清晨,肖岚三人回到王楼村,站在任冲家门口,肖岚有些犹豫,“会不会太早了。”
李凤打了个呵欠,“有点儿。”昨晚一番讨论后,肖岚兴致高昂,见肖天玩得满身是沙后,立即转战洗浴中心。泡澡、做spa、宵夜、看电影……折腾了一整晚。李凤是第一次去这种地方,有些拘谨,还总担心肖天是否到处跑是否有受伤,直到他挂在自己身上睡着了才安了心。
呵欠容易传染,“哈啊~怎么有些困了。”肖岚喃喃自语了句,看着紧闭的大门,“门还关着,看样子应该还没结束。也不知道结果咋样?”说实话,肖岚是有些担心的,任佳佳再暴力与任冲这个体育生相比体能上还是有差距的。或许任佳佳还没说服任冲就被对方给绑了呢?又或许两人在屋里大打了一架?再或许是任冲伤了任佳佳才发现姑姑和他爸都是肉芝呢?肖岚想象了好几种可能。
“进去看看吧。”李凤说着一手推开了门。
“门没落锁!”肖岚惊讶。
“或许是不需要吧。”李凤抱着肖天率先进了堂屋。
放眼看去,堂屋和小院的东西基本都没动,就是门口右侧的花架被移动,花架后的墙壁被抽掉了两块砖。
“墙里藏过东西。”肖岚走到墙边,将空洞和抽掉的两块砖比对着看了看。
“没有打斗痕迹,看样子没打架。”李凤道。
“不见得。”肖岚四处扫了眼,见地下室门没关,走过去,从地上捡起一只拖鞋。四十三码,鞋应该是任冲的。她用这只鞋碰了碰地上一块像蘑菇丁一样的东西。
“什么东西?”李凤走过来瞅了眼。
“好像是肉芝。”肖岚道。
“谁的啊!”李凤退后了一步,看了眼还趴着她肩头熟睡的肖天。
“不知道。”肖岚和李凤对视了眼,转头望向地下室深处,“只能下去看看了。”
“那我带天天上楼去。”李凤猜测此刻地下室必是少儿不宜。
“嗯,我也先上去一下,把他带下来。”肖岚同意。
所谓的他就是任萧。
肖岚和李凤在千佛洞商量对策,想到任萧就是那大肉芝,既然人是肉芝,那肉芝也必然是人。下手方向有了两个,一个是任冲,另一个就是地下室的肉芝。
任冲这边。她们从千佛洞回来,在房里暗自观察了他一下午,而他整个下午都在刨木头,心无旁骛,左手食指到虎口被刨刀划了长长一条伤口都恍若未闻。那伤口深可见骨,可血却没流多少。到晚间肖岚特意观察了任冲的手,干干净净连痕迹都没有,而任冲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甚至刻意遮掩。肖岚意识到从任冲这边下手没用,他拒绝相信,说一百遍都没用。
那便只剩下肉芝这边。
前晚地下室,那肉芝躲了一下她的手,肖岚心中一喜,有戏。她翻遍山海经,觉得最适合肉芝身份的便是无启民,心埋入地下,食土,一百二十年重生。她也推断天天从大肉芝中挖出来的多半就是无启民任萧的心,所以天天将心丢在土里便不再指认大肉芝为任萧。
于是,肖岚指派天天去找任萧的心,李凤给她打掩护,她则要和这些肉芝好好聊聊。
“你们能听懂我说话吗?”肖岚试着小声开口。
她面前的几颗肉芝僵了僵,其中两颗扭了下像是对望了一眼,然后朝她弯了弯。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点头?”
两颗肉芝大幅度的弯了弯。
“那摇头呢?”
两颗肉芝扭了扭。而旁边僵住的几颗肉芝似乎放松了些,变得又扁又平,像是躺着看戏一样。
肖岚目光大面积一扫,发现有更多肉芝凑了过来。她暗自腹诽,原来肉芝也八卦啊!
“那个大的是任萧?”
两颗肉芝弯了弯。
“任冲和你们是同类?”
弯了弯。
“那我如何让他知道此事?”
两颗肉芝扭了下像是在回头,被看到的也跟着扭了下,直到这一小片八卦的肉芝都扭了个遍,两颗肉芝才转回来,如摇头似的扭了扭。
什么意思?“有没有什么办法?”
两颗肉芝转了转,然后就见几颗肉芝围成个圈,往中间趴着土。趴土的样子有些可爱,肉芝下端会伸出一个扁扁的小尖尖,伸进土里再推一下,像漫画卡通里的简易小脚。不到一会儿,中间就堆起一个小土堆,一直个头较小的肉芝弹起跳进了土堆了,将自己埋了起来。
“埋了?把什么埋了?”肖岚努力解读肉芝的行为语言。
小肉芝从土堆里钻出来,扭了下。一只较大的肉芝从肉芝群中挪过来,向着肖岚的一面拼命的往里内缩,缩成一个窝头的样子,接着从窝头里面蹦出一颗小石子。原先的两颗肉芝则扭向大肉芝那边。
肖岚捡起小石子看了看,又看看那保持窝头状的肉芝,顺着肉芝所指瞥向那颗大肉芝,“是要我把任萧的心埋进土里?”
一群肉芝疯狂的弯腰。肖岚顿了顿,这场面有点群魔乱舞的感觉。“再然后呢?”
感觉有很细丝线将肖岚摊手手心的小石子黏了起来,吊在她面前。
“石头?”
小石头吊在空中晃了晃。
“任萧?”
小石头落回她手中,土里的肉芝弯了弯。
“找任萧?”
弯了弯。
“任萧有办法?”
较小的那颗肉芝跳出土堆,挤着了另一颗肉芝推出来。
肖岚没看懂,这时任冲让李凤将天天抱出去,她看了眼肖天正握着小拳头,应该是找到任萧的心了,于是要站起来。
这群肉芝见她的动静,疯狂得堆起了一堆土,并围着土堆跳了跳。
肖岚瞥了眼,“用这土?”
弯了弯。
肖岚摸了摸口袋,找到个塑料袋,装了一大把土,然后往李凤和肖天那边走,“要睡了吧。”
回了房间,肖天摊开手,掌心是一颗软滑柔韧的红色小球,像一颗旺仔QQ糖。
“这么小!”肖岚意外,难怪天天掏出来时都没能看清是啥东西。她两指轻轻捏起小球,“好像QQ糖!”刚说完,指间的小球颤了颤。
李凤找了个塑料杯将肖岚在地下室装的土装进去,放在桌上,“不是说要埋进土里吗?”
肖岚走过去,在土里戳了个洞,将小球放进去,然后盯着它发呆。
肖天也学着肖岚凑过去,盯着小球。
“就这样盯着它吗?”李凤道。
“不是。最后一句话没看懂。”肖岚实在是没想明白两颗肉芝最后推搡的动作是啥意思。
“要不明天再想,天天也该睡了。”李凤说。
“也好。”肖岚说着抱起肖天去卫生间洗漱。
早上五点,李凤醒了,察觉桌上有动静,轻声下床走过去。桌上,塑料杯里,一根细长的丝线从QQ糖样的小球里伸出来,它黏着土粒有规律的放到桌上。这些土粒在桌面被摆放成三个字——任佳佳。
肖岚和李凤一同上楼,肖岚拿了杯用一次性塑料杯装的土下来,进了地下室。
进入地下室的楼道也挺干净,就只留有任冲的另一只拖鞋。而地下室里也没太大的变化,多了一把刀、一块木桩和一把椅子,任佳佳坐在椅子后面,手撑着脑袋在打瞌睡,而任冲坐在任佳佳对面的土里,双眼微红,目光呆滞。
这是什么结果?谁赢了?
肖岚走近,这才看清,刀面、地上、及两人的身上脸上都有喷射状的红色污渍。
谁受伤了?
听到脚步声,任冲侧了侧头,面无表情的看了肖岚一眼,一言不发的再次看向地面。这一晚,他的情绪大起大落,又接受了太多不敢相信不可思议的事情,此时他的大脑发涨,思绪混乱又空茫,只想放空,什么**都没有。
这……肖岚的目光看向任冲的腿。她原以为任冲是跪坐在地上,没想到是小腿没了,而包子似的肉芽上全是晃来晃去的小小触角,晶莹剔透可爱的紧。她又看向任佳佳,手脚完整,脑袋睡得一点一点的。显然,任佳佳是胜方。
不过,现在这光景她的存在似乎多有打扰。
肖岚准备退出去,未注意脚下,踢到了长刀。
金属摩擦地面的“咔啦”声一响,任佳佳动了动,循声看过来,“你们回了呀!哈啊~”她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几点了?”
“大约六点半。”肖岚轻声道。
“这么早!”任佳佳歪了歪脖子动了动肩背,“我上去睡一会儿。”说着起身,走到肖岚身旁弯腰去捡刀。视线从肖岚手中的那杯土上划过,她拿着长刀问,“这是什么?”
肖岚将杯子拿高,“任萧。”
“哦。在你这里啊,是说怎么只有个尸体,心跑哪去了。”任佳佳还有点没睡醒的迷糊。
肖岚将杯子往任佳佳这边递了递。
“不用给我,埋土里就好。”任佳佳随手指了指,正好指向任冲身旁。
任佳佳手指指着的地方一颗肉芝弹了弹,让出一个土坑。
肉芝弹起时不小心撞到了任冲,任冲转过头来,颓然地看着肖岚手中的那杯土。“我来吧。”
肖岚将杯子递了过去。
任冲小心翼翼地接过,一只手将肉芝让出的土坑刨得更深了些,才将杯中的土及土中的东西慢慢倒进土坑中,然后将坑填平,整个过程温柔而仔细。
任佳佳杵着刀在一旁看着,眼中透出一丝动容。她不知道该羡慕任萧多一点,还是羡慕任冲多一点。无启人的一生,能体会到兄弟姊妹间的亲情,朋友间的友情,还有爱情,唯独难以体会父母与孩子间的亲情。虽然对外他们有母子父子之类的身份,但毕竟只是扮演,几万年的相处,他们之间太熟了,扮演在人后瞬间破功,又何来的感情?任萧为任冲做了这一切,或许不仅仅是愧疚,更多是父亲对孩子的爱护。而任冲呢,丢失了过往,崭新的他才能真正的去接受世间的一切。
埋好任萧,任冲朝肖岚看来,任佳佳看了眼,见两人明显有话要说,拎着刀转身就走。
可任佳佳走了,任冲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肖岚心里直打鼓,“你怪我吗?”
任冲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累。”又停顿半晌,“你的案子完成了,谢谢。”
看着任冲现在这样,他的这声谢让肖岚心里有些不自在,“应该的”三字说不出口,只好简单应了声,“我们准备在周边玩几天再离开,继续住你家介意吗?我可以付房租的。”
任冲摇头,又点头,“房租不用了,欢迎你们继续住。”
“哦。那你还好吧。”
任冲点头。
“用不用带你出去?”
任冲摇头。
“不用管你?”任冲的腿明显还在吃土,肖岚也觉得他目前更适合待在土里。
任冲点头。“我睡一觉就好了。”
也是折腾了一晚上,肖岚点头出去了。
看着肖岚出去,任冲又看了眼大肉芝,和身旁的刚埋下的任萧,躺了下去。此刻的他精神极度困乏,可身体却异常清醒,仿佛灵魂和□□在撕扯,难受得几欲崩溃。
肖岚出了地下室,打了个呵欠,困意浮上来,她关了大门决定回房睡觉。
走到二楼,肖岚看见她房间对面有个人,是任佳佳正努力地试图打开对面房门的电子锁。
肖岚记得任冲说过电子锁是新装的,还没来得及换密码,“试试123456。”
“哦。”任佳佳一试,门锁开了。她推开门,回头,“你们明天就走吗?”
“估计还要待几天。”肖岚答。
任佳佳点头,准备进房。
“等等。”肖岚叫住任佳佳,她突然想到任佳佳见到肖天时说的那句话,“能告诉我,什么叫刑夭还有后?”
“就是字面意思。”任佳佳侧过脸,眼中困乏之极不欲纠缠,“有什么话等我睡醒再说吧。”
任佳佳关了门,肖岚也只好回房。
房间里李凤早已睡下,肖天呈大字的趴在床中间依旧没有醒,肖岚洗了把脸,在床的另一边躺下便睡着了。
这一觉整个屋里的人都睡到了太阳要下山。
李凤最先醒来,她看了下时间——下午四点五十七分。她搓搓脸,起身坐在床边。睡得太久,脑袋有些闷胀,都快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
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头疼并没有缓解多少,李凤决定出去走走。她刚打开门,对面的门也开了,任佳佳捂着肚子走出来。
“早。”任佳佳有气无力地说道。她是被饿醒的,头倒是不难受,但是肚子饿得痛。
李凤瞥了眼窗外的天空,“现在是下午。”
“哦。”任佳佳看着李凤,“有吃的吗?”
李凤一怔,任冲有没有她不知道,她们带来的一些前晚都被肖岚吃了,“没有。要不去楼下看看?”
两人一同来到楼下厨房,厨房很空荡,只有几斤米和冰箱里的一罐咸菜。
任佳佳看样子就不太会做饭,李凤认命给她煮了一小锅粥。
粥煮上去,两人相对而坐。
任佳佳一手撑着头,看着李凤,“真羡慕你们防风的,你今年应该不止二十多吧。”
“四十出头。”李凤老实的回答,没有多少炫耀的意思。
“唉!”任佳佳叹气,将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仔细瞧了瞧,“瞧我,马上又要人老珠黄了。”
李凤无言。任佳佳这个状态其实一点也不遑多让。
“你这是什么眼神。”任佳佳瞥向李凤,“这反反复复的从新生到衰老,也挺没意思的。”说着,来了兴趣似的看向李凤,“永葆青春是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肖岚也醒了,抱着肖天下楼来,听到厨房有声音便寻了过来。
肖岚看了眼空荡的厨房,没有什么危险物品,灶台天天也够不着,便将肖天放到地上,自己在李凤旁边坐下,然后捂着头。
“头痛?”李凤道。
“唔。”肖岚发出一个鼻音。
“你这样倒是和常人差不多。”任佳佳对李凤说。
“佳姐头不疼吗?”李凤问。
“习惯了,在土里常常是十几个时辰的睡。”任佳佳撇嘴。
“对了,佳姐。现在能告诉我刑夭还有后是什么意思,刑夭快没有后人了吗?”肖岚捂着头问。
任佳佳视线往冰箱的方向一瞥,“不管管吗?”
在肖天的认知里冰箱就代表了有好吃的,一进到厨房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就锁定了冰箱的位置,待肖岚将他放下,便立马用不太利索的小短腿蹒跚着走到冰箱面前,使出吃奶的力试图打开冰箱。
肖岚和李凤顺着任佳佳的视线扭头一看,肖岚准备站起,李凤将她拉住,“冰箱是空的。”冰箱里唯一的一罐咸菜此刻正摆在桌上。
小家伙贪吃而已,打开冰箱是空的,自会无趣地关上,去探索其他的。
肖岚抹了抹脸,看着任佳佳,等待她的回答。
“差不多吧。”任佳佳看着肖天,“不过,我见到的那三四十人是没有头的。”
肖岚倒是听夏阳说过,刑天还有一部分族人是保持无首状态的。只是没想到夏家繁衍开来,而无首民却只剩了三四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