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凌青在陆微身后,用口型问道。
陆微脸色苍白,轻轻摇了摇头,同样用口型回道:“没事。”
可她那竭力维持镇定的样子,分明就不是没事。凌青眉心微皱,不再多问,只是用手臂稳稳地撑着,让她坐下。
“确定没事?”
陆微坐定后,悄悄抬手,在凌青的手臂上拍了拍:“………等会儿出去再说。”
凌青看着她强忍的模样,心中越发沉重。
此时,皇帝已再次开口,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
“母后,为贺您千秋,朕特命人寻来了西域月氏国进贡的奇珍—————辉月壁。”
话音刚落,两名内侍合力抬着一个巨大的托盘上前。随着常公公将锦缎揭开,一阵柔和的清光瞬间溢了出来。
那是一块近乎圆形的玉璧。
光看外表,它不过就是普通的玉,通体温润,色泽如最纯净的羊脂白玉。可奇就奇在,明明现在是白日,殿内也灯火通明,这玉璧却仍旧散发出皎洁如月的光辉。
玉璧表面似乎还有云纹在缓缓浮动,光晕流转间,仿佛将一轮满月捧入了殿中。
“这便是传说中能于黑暗中自行发光的辉月壁?”
“我有些不懂,这与夜明珠有何区别?”
“当然有区别了。夜明珠不过是点点星子,这辉月壁却是皓月当空!如此巨大完整,云纹天成,真乃神物!”
臣子家眷席上更是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
只见丞相卢昉初站起来,对着高座上的皇帝长揖一下,朗声笑道:“陛下圣孝,寻得此等奇珍。臣曾于古籍中见载:‘悬璧引清辉,满堂失月轮。’这辉月壁之光,恰如太后娘娘的慈爱光辉,福泽天下。而能得此神物,也是陛下孝感动天的明证啊!”
皇帝闻言龙颜大悦,朗笑一声:“卢相博闻强识。”
太后亦是满面笑意,显然对这番恭维十分受用。她微微颔首:“皇帝有心了,这份贺礼,哀家很喜欢。”
皇帝献礼之后,便是后宫妃嫔。
皇后率先起身,率领着一众高位嫔妃上前。
“……………”
陆微也不得不起身,跟随在队伍后面。
她如今已经是婕妤,原本高她一位的陆皎要站到后面去,陆皎眼神无波无澜掠过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能行吗?”凌青在她身后轻轻道。
她几乎可以肯定,问题就出在陆微身上这件华美的宫装上。可明明检查过数遍,为什么却还是出了差错?到底是谁……皇后?还是……陆皎?
“我……忍着。”陆微咬着牙,低声回道。
她极力忍耐着那针扎般的刺痛,与其他妃嫔一起,款款走到殿前,盈盈跪倒。
“臣妾等,恭祝太后娘娘福泽绵长,圣体康泰!”
“都平身吧。”
“母后,这是臣妾们为您备的礼物,望母后不要嫌弃。”
皇后献上的是一尊由整块和田暖玉雕琢而成的“万寿无疆”玉佛。玉佛雕工精湛,宝相庄严,看出是花了心思。
淑妃、贤妃等,也无一不是极尽巧思,送上了世间罕见的珍饰。
一众妃嫔纷纷献上珍宝,太后皆是含着淡淡的笑意,看不出特别喜欢哪个,也看不出特别不喜欢哪个。
终于,轮到陆微了。
她忍着那股刺痛,强撑着往前一步,跪下低声道:“臣妾陆微,给太后娘娘献上这幅观音菩萨宝象。”
“…………哦?”
轮到她,太后似乎来了些兴趣,道:“可是你自己做的?”
“是,臣妾知晓太后娘娘笃信佛法,便斗胆,寻来一百零八颗大小色泽相近的金刚菩提子,亲手打磨拼镶成这幅观音菩萨宝相。愿菩萨庇佑,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松鹤长春。”
这是她与凌青商议了许久才定下的贺礼。她如今的身份,不过是个新晋的婕妤,根基未稳,又身处风口浪尖,实在不宜再出任何风头。
送的礼太贵重,与位份不符,是僭越。送得太新奇,又会引来不必要的注目。这份礼物,所费不多,重在虔诚,恰到好处。
谁知,她和凌青算好了一切,却没算到太后的反应。
本以为太后看了,也是像之前一样淡淡一笑便收下,可当宫女呈上时,太后的眼中骤然亮起一道惊喜的光。
宝相并不大,但见观音面容慈悲,法相庄严,每一处线条的转折,都是由精心打磨过的菩提子纹路和色泽拼接而成。巧夺天工,更透着一股静心凝神的禅意。
“好,好啊!”太后连连点头,脸上是真切的欢喜,“金玉之物,哀家见得多了,反倒是这份心意,最是难得。你这宝象很好,哀家瞧着就喜欢。难为你有这份心。”
陆微:“…………”
此言一出,其他妃嫔的脸上纷纷露出异样的神色。无数道或嫉妒、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陆微身上。
让她本就剧痛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
陆微:“…………”
她真的没想出风头啊!她那副宝象虽是花了不少心思,可也不算特别出挑,她也不知为何太后就这么情有独钟。
陆微将头埋得更低:“臣妾不敢。”
她可不敢再说这么话了,今日变故已经够多了,不能再继续多下去了。
幸而,太后吩咐宫女好生收起后,便没有再多说什么。陆微这才暗松一口气,被凌青强搀着,挪回了自己的座位。
刚刚那短短片刻,她真的怕自己会撑不住倒下去。如果在这种场合失态……那跟把自己打包送进冷宫有啥区别。
妃嫔献礼之后,便是各位皇子公主。
平日里那些在宫人面前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皇子们,此刻皆是一副孝顺恭敬的模样,言语间甚至带上了几分谄媚。
“皇祖母,孙儿特地为您寻来了南海千年血珊瑚,雕成这株‘福如东海’的盆景,愿您青春永驻!”
凌青对这群皇子没有丝毫兴趣。她只隐隐还记得,当初在翰林院的夜宴上,昭衍公主那手出神入化的幻术是如何惊艳四座。
不知今日这千秋盛宴,她又会送上怎样的贺礼。
果然,待其他皇子公主都献礼完毕,昭衍公主才最后一个从席间缓缓走出。
她走到殿中,并未像其他人一样急着呈上礼物,只是对着太后微微一躬身:“皇祖母。孙女知道,您什么奇珍异宝都不缺。孙女今日,想为您送上一件特殊之礼。”
“…………哦?”
太后果然被勾起了兴致,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昭衍公主:“哀家身边,就属你和楚之的心思最活络,每次都能弄出些惊喜来。也难怪哀家喜欢你们俩,日后常在哀家身边才好。”
她此话一落下,下面几位皇子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尤其是太子和四皇子。
凌青有些奇怪地看向他们。
四皇子也就罢了,可太子乃是昭衍公主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同为皇后所出。他本应该替他姐姐高兴,可他此刻的脸上,却不见半分喜色,反而流露出一丝忌惮。
似乎她的光芒,对他而言并非荣耀,而是一道太过逾越的阴影,将他这个储君衬得黯淡无光。
太后笑着抬了抬手:“来吧,让哀家瞧瞧,你又寻来了什么稀罕物。”
“是。”昭衍公主说着,便轻轻拍了拍手。
这一次,竟有八名内侍从殿外走入,他们合力抬着一个个巨大的木盆走了上来。
众人不由都探头看去————
待内侍将木盆稳稳地放在殿中央,他们才看清,那盆中装的,竟是以整块汉白玉山石为基座的盆景。那山石被雕琢成险峻山峰的模样。
而真正令人震撼的,是生长在“山巅”的那株树。
………一棵约莫半人高,却仿佛历经了千百年的古树。
树干虬结苍劲,呈一种奇异的银白色。而树上生的,也并非纯绿叶,而是一片片近乎蓝绿色的叶子。叶片之间,点缀着无数雪白色的小花,密密匝匝,一股清冷至极、却又无比安宁的香气,从那树上弥散开来。
香气所过之处,竟让众人感到一阵心神宁静。
皇帝不由道:“这是…………”
“听闻祖母时有头风之症,我便遍寻天下,终在西域的昆仑之巅,寻得了这株‘云海神木’。”
昭衍公主的声音清越动听,字字稳重。
“此木生于万丈绝壁之上,以霜雪为饮,百年方成,须待云雾散尽,才能寻得到。其花有静心安神、疏解头风之奇效。我命人将它山岩一同请下,方能保得它生机不绝。”
她抬起头,扬声道:
“今日昭衍将此物献与祖母,愿祖母再无头风之扰,康泰永年!”
这番话,配上眼前这株如梦似幻的高山神木,其带来的冲击力远非之前的各类珍宝可比。
“生于云海之上?从前只当是传说…………”
“此物只应天上有,公主殿下竟能为太后寻来,这份孝心与能耐,世间罕有!”
“可………公主说遍寻天下,难道是公主亲自去昆仑之巅,取了此树?”
昭衍坦然一笑:“为表诚心,我与几位亲信去了一趟昆仑山。”
“!”
众人更是大惊。
一个女子,一位尊贵的公主,竟能独身直入西域,爬上那昆仑之巅寻得只有传说中才能见到的神树?这是什么样的胆魄!
高座之上,太后凤眸圆睁。
许久之后,她竟是缓缓从凤座上站了起来。这是从开宴以来,她第一次起身。
“这……这真是你为哀家亲手取来的?”她竟亲自走下台阶,来到那“云海神木”前,绕着它细细打量,眼中满是震撼。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摘下一根树枝,微微闭目,深深地嗅了一下。
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紧接着,她微微一笑。
“好,好孩子。你有心了!这份贺礼,胜过万千珍宝。”
昭衍敛衽一礼:“祖母喜欢就好。昭衍一切所为,不过是想让祖母与父皇能安享康泰,再无烦忧。”
她献上了这般天地神物,还如此谦逊。与前面几位皇子耗费无数人力物力财力,寻来的却只是些稀松平常之物相比,高下立判。
皇帝看着昭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骄傲。他拍拍掌,朗声笑道:“好!好!朕有此女,何其幸哉!你们一个个,只知堆砌金玉,唯有昭衍,总能给朕与母后带来真正的惊喜。”
“父皇谬赞,儿臣不敢当。”
“你无需谦虚。”
“儿臣真的不敢当。”昭衍公主话锋一转,笑道:“毕竟相比表叔往年的贺礼,儿臣这些便不算什么了。”
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抬眸问道:“只是……不知表叔如今身在何处?今日这般盛景,为何一直未曾见到他?”
她这话一出,众人这才猛然察觉,从开宴至今,人人都已献礼,唯独逄楚之迟迟没有露面。
下面的女眷席上顿时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
“逄公子还没来??我就说刚才一直没看到。”
“莫不是不来了?”
“怎么可能!这可是太后的千秋宴!”
坐在一旁的于蕴珠也不由捏紧了手中的丝帕。她不住地望向大殿入口,期待着那个朝思暮想的身影。
太后闻言,却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浑不在意地道:“楚之向来喜爱自由,脑子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比昭衍你还要多。他恐怕是又不知跑到哪里,去给哀家寻什么特别的贺礼了吧。”
话音刚落————————
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如月下流泉,忽然从殿外传来。
那笛声清越悠扬,澄澈空灵;又如山间清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写意与慵懒。只寥寥数音,便让人闻之欲醉。
随着笛声由远及近,一道身影出现在了殿门的前光影之中。
他墨发以鎏金嵌蓝晶的束发冠高束,冠侧垂落的金丝链绦缠入发间。耳畔悬着金镶蓝玉的耳坠,细长的金丝流苏垂至下颌。
他就这样手持一支碧玉横笛,一步一步地走进大殿。
灯火流光映照在他脸上,勾勒出那惊艳至极的容貌。眼波流转间,既似含着脉脉深情,又藏着一丝漫不经心。
凌青:“…………”
来了来了,最爱故弄玄虚的他又来了。打扮得花里胡哨,跟个开屏的孔雀一样。不知道他听着底下人对他的夸赞,是不是心里都要得意的上天了?
果然,底下瞬间炸开了锅!
“是逄公子!他来了!”
“真真如画中仙人一般……”
“我就知道!每年千秋宴,他都一定会来的!”
于韫珠更是双颊绯红,一双眼痴痴地望着那个身影。
逄楚之对周围的骚动仿若未闻,他吹着笛子,缓步走到殿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含笑望向太后,手中的笛音却陡然一变。
曲调变得高亢,正是《百鸟朝凤》!
众人皆是一惊。
第一个高音拔起,似几声莺啼,一声叠一声,叮当作响。众人闻之欲醉,却忽然有人大声道:
“看————!”
只见殿外庭院中,竟有几只黄莺应声飞起,落在窗棂之上!
众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而逄楚之指间翻飞,笛音清亮如仙鹤唳空,直穿云霄。
忽然间,数道白影穿过殿门,众人抬头望去,不由呆了。
不是鹤,竟是却是几只雪白的白鹭!
数只白鹭舒展羽翼,百灵鸟也随后盘旋而至,它们毫不畏人,就这么飞入了大殿之内!
“怎么还真吹到什么就有什么?!”
“白鹭!是白鹭飞进来了!”
“天降祥瑞!这是天降祥瑞啊!”
这是前所未有的盛景,《百鸟朝凤》竟然真的召来了百鸟!众人皆是惊叹不已。
随着笛音攀至顶峰,逄楚之手腕轻转,吹出一个转音。刹那间,那些在大殿中盘旋的飞鸟,竟仿佛受到了无形的指引,齐齐朝着高座之上的太后飞去。
它们围绕着太后的凤座,低飞半圈,半空盘旋,不约而同振翅,竟真的像在行跪拜朝贺之礼。
凌青面无表情,心中却震撼无比。
这……这难道就是真正的“百鸟朝凤”?太后寿辰,竟引来百鸟朝凤之景!这不就是在昭示太后仁厚贤德、四方归心。
太后也有些惊诧地站起身,但随即,她便露出一抹倾世绝艳的笑容。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袅袅散去,笛声渐渐停歇,鸟群盘旋几圈后,才缓缓飞出大殿。
那笛音却好似有余韵绕梁,让人依旧沉浸在方才那如梦似幻的景象之中。
“楚之,”太后惊喜交加,“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逄楚之收起玉笛,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我可没有这等本事。想来是姑母的仁德之名远播,连禽鸟都感念您的慈晖,特地赶来为您祝寿罢了。我不过是恰逢其会,吹奏了一曲为您助兴。”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又将美名全推给了太后。
“壮观壮观,实在是壮观!”
“陛下圣明,太后仁德,我朝才有如此盛景!”
“余某有生之年能见此之景,实在是荣幸啊!
众人都在惊叹,凌青却忽然明白了。
什么百鸟朝凤。那笛声,大概是模仿了鸟类的求偶声,自然会让众鸟或本能地朝这边聚拢。他必定是早就算准了时辰,命人在宫苑各处备下这些被引诱或训练过的鸟儿,只待笛声一响,便能应召而来。
什么吉兆,就跟陆微的天煞之命一样荒谬,都是人为的罢了。
皇帝朗声道:“好一个百鸟朝凤!有凤来仪,此乃天佑我朝的大吉之兆!母后仁德,感召上天!”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妃嫔皇子们立刻齐齐离席,一同跪倒在地,山呼道:“恭贺太后娘娘!天降祥瑞,福泽万年!!”
太后一笑,抬手道:“都起来吧,既然是吉兆,那便是同喜。哀家今日高兴,为了我朝气运,为了这份天降只兆,今日人人都赏!”
“谢太后!”
就在这时,逄楚之却忽然朗声道:“太后娘娘!”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又聚焦到了他身上。只见他漫不经心一笑:“今日如此大好日子,光赏赐可不够热闹。我斗胆一提,讨个赏玩的游戏。”
“哦?”
“太后不如拿一件宝物给我,我闭着眼睛往人群里扔,看看能砸中哪位有福之人。也让大家都跟着活跃活跃,沾沾这天大的喜气。”
“!”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哗然。
这满宫之中,除去昭衍公主,大概就只有这位逄公子这般不受拘束,想和太后提什么就提什么了。
太后本就心情极佳,听闻这新奇的话,更是兴致盎然:“好,依你所言。”
她对身边的掌事宫女招了招手,宫女心领神会,很快便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来。托盘上,放着一件圆圆的东西。
那是一个约莫拳头大小,软乎乎的金丝织锦香囊。囊身以金丝混着朱红、宝蓝的西域丝线织就,藤叶间还绣着几只展翅的西域青鸟,羽色鲜亮,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飞出。香囊顶端系着三尺长的织金丝绦,绦尾坠着十数颗米粒大的绿松石。
“此物是去年大食国进贡的香囊,华美非常。只是哀家老了,喜欢素净些的,这般适合少女的华贵之物,留着也不合宜。今日,便将它交给你了。”
太后看向下面众人,温声道:“哀家在此许诺,今夜谁能得此香囊,便可…………向哀家求一个恩典。”
凭此物,向太后求一个恩典?!
此话一出,大殿内瞬间一片抽气声。
虽然人人都明白,这恩典绝不可能让人任意妄为,但那可是太后亲口许下的承诺!哪怕只是求些赏赐,或是为族人求个机会,甚至仅仅是凭此物,单独面见一次太后,那都已是天大的机遇!
一时间,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中满是热切与期盼,恨不得那香囊下一秒就飞到自己怀里。
“那便由我来抛吧。”
逄楚之笑着从宫女手中接过那个软软的香囊,又对那宫女道:“有劳这位宫女姐姐,替我蒙上眼。”
那宫女被他一声“姐姐”叫得脸颊绯红,拿起一条黑色绸带,小心翼翼地为他蒙上双眼。
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被遮住,反而更凸显出精致高挺的鼻梁和那弧度完美的嘴唇,俊美得令人无法直视。
他掂了掂手中的香囊,嘴角一勾:“那我可就扔了————”
凌青看着旁人激动的表情,闲闲地别过头去。
她姐姐叶清涟一直说她自命清高,越热闹的时候就越喜欢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纯粹一个自己装给自己看的大棒槌。她不以为意,没错,她就是这样讨嫌,她就是觉得众人皆醉她独醒。
比如现在,她就觉得真是没必要。
这东西扔给谁,谁就显眼,还容易惹来众怒。况且,这所谓的恩典到底有什么用?若真犯了什么死罪去求太后,太后还能为了这香囊就饶了你的命不成?
说到底,这就是个烫手山芋,也不知道哪个倒霉蛋会接手……
她正腹诽着,忽然觉得头顶一轻。
“唔!”
她不由闷哼一声。一个东西不偏不倚,正正地砸在了她的发髻上。那东西不重,软绵绵的,从她发髻上滑落,掉在了她的胸前。
“…………”
凌青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正好摸到那长长垂落下来的织金丝绦。
………………
周围已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火热的、羡慕的、嫉妒的目光,在同一时间,“唰”地一下,全部停在了她的身上。
凌青:“…………”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逄楚之,他已经摘下了黑布,神采奕奕地朝她这边看过来。那玩味的眼神分明就是在欣赏着她脸上的呆滞,无语,还有……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