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喝茶。”
承乾宫内,熏香袅袅,幽香雅致。茵美人将一盏新沏的茶,轻轻地放在陆微桌前。
陆微忙道:“茵姐姐别忙活了。”
茵美人柔柔一笑,却没停下动作,又拿来了一碟精致的茶点放在桌子上:“不用管我,我喜欢亲历亲为。你们第一次来我这儿,我自然要好好招待。”
说着,她又看向一旁侍立的凌青:“凌青姑娘,你也别站着了,坐下吧。”
凌青微微躬身:“规矩在这,奴婢不敢。”
今日给皇后请安结束后,茵美人便执意让她们上她那坐坐,说是要为早间周才人的无礼赔罪。其实这事本与茵美人无干,但她似乎很是自责。盛情难却,凌青和陆微便随她来了这承乾宫。
陆微只好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冽甘醇,满口回香,她眼睛一亮,赞道:“嗯,真是好茶!敢问姐姐,这是什么茶?”
茵美人笑着说:“这是东山雪芽。”
“东山雪芽?那真是好茶了,是陛下赏得吧?”
“的确是陛下赏的…………”
话说至此,茵美人眼中的光芒却不自觉地黯淡了半分,有些灰心地叹了口气:
“不过……妹妹别嫌弃,这是去年的陈茶了。我去年尚算得宠时被赏的,一直省着喝到现在。可惜今年……陛下再没召见过我。”
茵美人端起自己的茶盏,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喃喃道:“可惜啊,这陈茶已失了新味,新茶……怕是再也等不到了。”
“…………”
陆微闻言一怔。
看着茵美人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落寞,再想到自己如今的圣眷,她心中五味杂陈,竟有些不好受。
她放下茶盏,轻声安慰道:“这宫中宠爱本就是此起彼伏,或许陛下只是今年喜欢这样,明年又喜欢那样了。姐姐性子这般温柔和善,谁会不喜欢呢?受宠是迟早的事。”
“是吗…………?”
茵美人听了这话,仿佛也得了些许安慰,精神振作了些,点头道:“嗯,我现在也想开了。过好自己的日子,经营好自己的一方天地便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终究是天意,我决定不了的。”
陆微以为她真的想开了,笑着说:“对嘛,说不定姐姐很快就好起来了。”
“我是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她看着陆微,目光却变得格外认真,“………妹妹你可不一样。”
“……嗯?”
“妹妹你容颜绝世,陛下现在又如此宠你,你一定要牢牢抓住机会,先为日后铺垫好,再抓紧时机生下一位龙子。这样,就算有一日恩宠不再,也能有所依靠,不用担心什么了。”
这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显然茵美人真心实意地在为她提点。
陆微应道:“是,姐姐说得有道理,我都记下了。”虽然她根本就不想要什么孩子,本来自己就顾不过来了,再要个小破孩,那不是又多了个把柄么。
但想一想,入宫以来,除了一直相伴的凌青和从前相识的逄楚之,唯一给予她善意的,只有这位茵美人。
在宫中识得一个善良之人,何其不易。
陆微感激地看着茵美人,由衷道:“自我入宫以来,姐姐是第一个真心亲近我、提点我的人。我………真的很感激。”
茵美人看着她真诚的眼眸,似乎有些讶然。许久之后,她温柔一笑,坦然道:“其实………我也没你想的那么无私。我只是觉得你初来乍到,无依无靠,和我一样,看着有些孤单。在这宫里,两个人在一起,遇事时总能商量一下,比单打独斗要好一些的。”
她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也轻了些:“我……我也是想给自己拉个同盟,遇事能有个参谋,倒也没那么……善良。”
在这深宫之中,能安稳活下来的人,本就没几个是天真单纯之辈。茵美人这般坦荡地道出自己的目的,反而更让陆微心生好感。
她笑了起来:“那若姐姐不嫌弃,我以后就多来姐姐这里叨扰了。”
茵美人惊喜地抬起头:“怎么会,我求之不得呢!”
两人相谈甚欢,颇有相见恨晚之意,便在这聊了许久,凌青也一直在旁静静听着。
茵美人聊的兴致上来了,提议道:“还没与妹妹聊尽兴呢。这样吧,听说御花园西苑新引了一批‘姚黄魏紫’,开得正好,乃是牡丹中的极品。咱们一道去逛逛,可好?”
陆微欣然起身:“好啊!”
就在她们准备往外走时,承乾宫宫女忽然快步从殿外进来,屈膝禀报道:
“美人,淑妃娘娘那边传您过去呢,说是周才人已经过去了。”
“………”茵美人脸上的笑意一僵:“………怎么这么突然?”
“淑妃娘娘突然传,奴婢也没办法…………”
茵美人思索片刻,道,“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言罢,她才不好意思地看向陆微:“真不好意思啊妹妹,我得去一趟淑妃娘娘那儿,怕是不能陪你了。下次,下次我一定好好陪你。”
陆微有些好奇:“淑妃娘娘是传召后宫嫔妃过去吗?”可不对啊,她就并未接到任何传召。
茵美人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神色有些微妙,似是不想开口。但片刻后,她还是低声解释道:“淑妃娘娘有协理六宫之权,所以常常会传召我们这些位份低的嫔妃过去,教导些宫中规矩……”
“哦………”陆微瞬间明白了。
她没有追问自己为何没被叫过去。答案再明显不过—————那位高高在上的淑妃娘娘,大约是瞧不上她这个罪臣之女,自动将她略过了。
嘿,谁稀罕。孤立她就孤立她吧,孤立得好,孤立得妙,最好孤立她一辈子。
陆微极力掩饰自己快乐的笑容,道:“哎,真是太遗憾了,不能听娘娘训话。不过既是淑妃娘娘传召,姐姐还是快去吧,莫要耽搁了。我们先告辞了。”
…………
与茵美人告辞后,凌青和陆微便独自来到御花园闲逛。
宫内御花园极大,亭台楼阁,假山曲水,就是路太绕了些。
两人走了半天,绕来绕去,也没寻到茵美人所说的那片姚黄魏紫。
陆微跟在后面,有气无力地抱怨:“腿都快走断了,早知道不来看什么花了,回去直接躺着多好。”
凌青道:“多活动活动吧,不然我怕你的腿都要打结了。”
“那你可以给我解开。”
“我可以给你剪开。”
“………你好残忍啊。”她俩正在这胡说八道,陆微忽然眼睛一亮,伸手一指:“快看,那儿!”
“…………”
凌青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不远处的一片地方,设着一片精心打理的花圃。数丛牡丹开得正盛,千层锦绣,万般芳华,那金灿灿的姚黄与紫红色的魏紫交相辉映,艳丽得能灼伤眼睛。
之前在陆府,陆鼎风自诩清高文人,不喜这等艳丽之花,花圃里种的皆是兰草水仙一类的淡雅花卉。如今也是凌青第一次见到这名动天下的姚黄魏紫。
果然是足够的艳丽,只需静静立在那,便能压下一切寡淡。旁边精心栽培的各色春花,在这牡丹的映衬下,竟都显得黯然失色。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凌青忽然莫名地在脑海里想到这句诗。
紧接着,她又产生了一个更莫名的想法。
若是逄楚之那张艳丽至极的脸站在这花丛中,也不知是这牡丹更好看,还是他更好看?
她觉得……或许这倾国倾城的牡丹,都压不过他眉眼间那股夺人心魄的艳色吧?
不对不对……好端端地想那人干嘛,还不够晦气的。难道是她最近日子太平稳了,想找虐了?
一旁的陆微却是惊喜不已,绕着花圃细细赏玩。
“太好看了吧!等回去我也要想办法弄几盆,就放在我的寝宫里,日日赏玩。”
她玩心大起,将脸凑到一朵硕大的牡丹花旁,回头冲凌青喊道:“凌青!凌青!”
凌青转头看去。
陆微脸颊贴着娇艳的花瓣,对她粲然一笑:“看我,是不是很好看?”
人比花娇,那张青春明媚的脸,与盛放的牡丹相映成趣。凌青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嗯,挺好看的。”
陆微得意地扬起下巴:“那当然!自古便以花喻女子。不过我可不敢自称牡丹,那是皇后娘娘的尊荣。我嘛……”
她想了想,笑道,“我就自称一朵芍药好了,也算艳丽。”她说着,又看向凌青:“凌青,那你觉得你是什么花?”
“………花?”
凌青垂下眼眉,重复了一遍道:“……什么花?”
“花?花你不知道是什么啊?我说,你想当什么花?”
“……………”
“这么难说吗?也是,你好像本来就对花不感兴趣。”
许久之后,凌青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
“我不想当什么花。”
陆微愣了愣,紧接着不解道:“为什么?自古不都是以花喻女子吗?多美好啊。”
凌青的眼神慢慢变得飘忽不定。
她不由想起了那日,她在金銮殿里看到的那枝凋落的梅花,生生被折断在苍茫的大雪之中,那么脆弱,那么……孤单。
像极了香消玉殒的………
陆二小姐。
从那一刻起,她忽然就不是那么喜欢花了。
“……凌青?”
凌青回过神来。
她垂眸,轻声道:“我在想………自古都以娇花比喻女子,是不是有些太单调了。”
“嗯?不单调啊,花有很多种啊。”
“不……我是说,把所有不同的女人局限在一个种类里,是不是种束缚呢?毕竟花的种类再多,也不可能代表所有女子吧。”凌青抬起头,认真道,“女子为何不能是竹,是松,是山间一颗坚韧的野草,是生生不息的川流,或者,哪怕是一块历经风雨的顽石?”
她抬起头,看着碧蓝的天际,正有一只飞鸟掠过。
“或者,做只鸟也不错。”她说,“不过,我若做只鸟,必得有点本事才成。要做,就做翱翔九天的鹰隼。”
“为什么,自由自在,俯瞰山河?”
“不。”凌青严肃道,“力气大,抓兔子抓山鸡都方便。”
陆微:“…………”
“啪啪啪————”
她话音刚落,背后忽然传来几下不疾不徐的鼓掌声。
“说得好。”
这是一个清越而又带着几分陌生感的女声,音质带着天生的贵气,却让陆微和凌青同时一惊。
她们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一位女子正从花丛另一侧缓缓走来。
她身着一袭金线绣凤的华贵宫装,云鬓高挽,珠翠环绕,通身雍容华贵,美貌逼人。可最引人注目的,却是她脸上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眼,气势十足。她的眉眼五官都带着一股凛然的英气,却又与那华贵毫不违和。
凌青瞳孔骤然一缩——
……昭衍公主!
她是皇后所出的嫡出公主,当今陛下的掌上明珠。
这位公主的名声,在整个大盛几乎无人不知。据说她三岁诵经,五岁属文,经史子集无一不通;及至十岁,便能与翰林院的大学士谈古论今。
她并非寻常养在深宫的金枝玉叶,而是文韬武略、光芒万丈,足以令无数皇子在她面前都黯然失色的天之骄女。
凌青心头一凛,连忙屈膝行礼:“奴婢参见昭衍公主!”
陆微虽是妃嫔,可才人这位份,在这位帝后嫡出的公主面前实在不够看。她也连忙跟着行礼:“公主殿下。”
她心中有些忐忑,不知凌青刚才那番言论,会不会让这位公主不高兴。
昭衍公主却快步上前,连忙扶起陆微:“快快请起。按辈分,明才人也算我的长辈,怎能如此折煞我?”
“呃………”陆微站起身来。
昭衍公主的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越过她,看向了凌青。
“方才听到明才人与宫女谈论,本无意打扰,只是听到这位姑娘所言之时,忽然心生几分兴趣。”她看着凌青,说道,“可否抬起头来?”
凌青依言抬起头。
昭衍公主的眼神倏然一动,眼中的兴趣更甚。她凤眼一眯,唇角勾起:“是你……”
“公主记得奴婢?”
“当然。”昭衍公主道,“翰林宴上,见过你慷慨激昂,为自家小姐辩驳,揭露陆府主母构陷之事,便记住了。”
她目光在凌青身上打了个转,别有深意地道,“若我没记错,后来陆家家主获罪……似乎也是你揭发的吧?为父报仇,果然坚韧。这份气魄,实在令人钦佩。”
说着,她眼神在陆微和凌青之间流转,似乎是在琢磨她们之间耐人寻味的关系。
凌青垂首:“奴婢……不敢当。”
“你刚才所说,我很喜欢。”昭衍公主忽然道。
凌青微微一愣,看着她。
“宫里总有人爱将我比作牡丹,我虽不说什么,心中却不以为然。总觉得花朵虽美,也够赏心悦目,却一开始就是为人观赏而生。若能做些别的有用的东西,自然好过于只做一朵花。”
她看着凌青,笑道:“你刚才把自己比作鹰隼,我倒觉得很有趣。这么看来,你的确很像一只鹰隼。”
“………谢公主夸赞。”
昭衍公主抬起头,声音神往道:“若是我也能翱翔于九天,那………”
她话说到这里,却忽然顿住,没有再说下去。
陆微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眨了眨眼。
而凌青的眼神,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渐渐泛起阵阵波澜。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几声孩童的嬉笑,还有嬷嬷焦急的喊声:
“哎哟,八皇子,八皇子您小心着点儿……”
话音未落————
“嗖!”
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夹着风声,径直朝着凌青的面门飞来!
凌青瞳孔一缩,几乎来不及反应,身侧忽然一道人影快如闪电!一只手猛地伸出,将那东西稳稳地抓在了掌心。
“……………”
凌青转过头,只见昭衍公主摊开手掌,掌心赫然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子。
她抬眼望向不远处,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正拿着弹弓。显然是孩子刚才乱打,不小心将石子射到了这边。
凌青看向昭衍公主的侧脸。
是她抓住了石子…………
好快的手法。除了逄楚之,她再没见过这么快的身法。
都说这位公主能文能武,果真如此。她的武艺……竟已出众至此!
八皇子的嬷嬷一看清是谁,瞬间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跪下:“公主殿下赎罪!是奴婢没看好八皇子,冲撞了公主!公主殿下赎罪!”
“无妨。”昭衍公主神色不变,只是将石子随手一抛:“只是八弟年幼,此处假山石多,玩耍不免会受伤,还是带他回宫去吧。”
“是,是!”嬷嬷如蒙大赦,连忙拉着一脸不情愿的八皇子走了。
昭衍公主这才转回头,对陆微和凌青道:“那我也先回去了。”
陆微和凌青连忙躬身:“恭送公主殿下。”
…………
走在回凝香殿的路上,陆微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她边走边说,“方才我还以为,那位昭衍公主会因我们妄议而怪罪呢。没想到她性子倒是蛮好,一点架子都没有。真不愧是……她仰慕的人。”
说到最后,陆微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怀念的怅惘:
“可惜……有人没看到。”
凌青知道她在想谁。
洛清影。那个英姿飒爽的少女。她一直将文武双全的昭衍公主视为自己追赶的目标与心中唯一的仰慕之人。可……自陆家出事,哪怕是陆沁下葬,她也没出现过。
其实陆微入宫前,她们不是没有去过洛府。可洛府的下人却说,洛将军奉命前往北疆平定边境滋扰,此行路途遥远,凶险异常,洛清影也随同去了。
北疆苦寒,路遥万里,故人何时能再见,已是遥遥无期。
凌青知道陆微心里难过,只伸出手,轻轻安慰她:“总有一日,她会回来的。待她功成,或许也会入宫面圣。你们……总有再见面的那天。”
陆微抬起头,看着凌青坚定的眼神。
她重重地“嗯”了一声,将那份感伤压回心底。
快走到凝香殿之时,陆微又好奇起来:“说起来,为何昭衍公主对你的话那么感兴趣?还说你像鹰隼。她那眼神,好像遇到了知音似的。”
人家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她们是御花园牡丹丛里论知己。
“…………”凌青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轻声道:“大概是………似公主那般的人物,胸中自有丘壑。她又岂会甘心只做一朵养在深宫、供人观赏的娇花?”
“是吗………?”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出现一个端着空托盘的小宫女,她一下子就撞上了陆微。
“哎哟!”
那宫女也撞得一个趔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赔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冲撞了贵人!”
陆微倒也不在意,摆摆手道:“无妨,快起来吧。”
那宫女一听这声音,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当看清陆微的脸时,她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颤声说:“明……明才人?”
“怎么了?”
“没、没什么……”
那宫女眼中满是惊惧与避讳,匆匆捡起托盘,便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
陆微看着她仓皇的背影,满头雾水:“她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凌青看着宫女远去的方向,摇了摇头,只是眉头不由蹙了蹙。
很快,两人一同回了凝香殿。
凝云端着茶水进来后,却并未立刻退下。她站在那里,神色谨慎,欲言又止。
“怎么了?”陆微抬起头。
凝云咬了咬唇,心事重重地问道:“才人,凌青姑姑,你们方才回宫时,可曾碰到什么奇怪的眼神,或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
陆微和凌青对视一眼,立刻想到了方才那个惊恐万状的小宫女。
凌青沉声道:“什么意思?宫里有什么传言吗?”
凝云点点头,脸色也沉重了几分:“奴婢听挽星回来说,如今……如今宫里的下人们,都在私下传才人的一些事。”
“…………我?”陆微又好笑又惊讶,“我能有什么事值得传?”难道是传她上次被人陷害,腹痛拉肚子的事?那的确有点丢人,但也不至于传来传去吧。
凝云面露难色:“奴婢……奴婢不敢说……”
“没事,你但说无妨。”
“这………”凝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终于低声说道:
“他们说……才人您,乃是天煞之命。”
“…………”陆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只听凝云声音发颤:“他们说,陆家满门获罪,并非突如其来的朝堂之事……而是因为才人您命格太硬,克父克母,这才咒得陆家家破人亡。甚至……甚至连崔夫人,也是被您克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