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便不再尝试入睡,想出去问问老桃木。
一出门,迎面碰上的是时傅,他没想到时傅还没有,不过也是,天色这么晚了,他能走哪呢?
谢以沐背过身去,问:“为何不走?”
“对不起。”时傅刚抬起手却又放下,他不敢触碰,生怕他又躲开。
谢以沐没有说话。
“刚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强留你的,你原谅我好吗?”
谢以沐并没有打算以后真的不理时傅,但他现在真的很乱,他不知道要怎样做是对的,是不会伤到他的。
“我……”谢以沐没有再说下去。
“你先出去吧。”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时傅听了更伤心了。
“是我不好,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你可不可以…别不理我…”
谢以沐听了他这番话,心里更乱了,不是所谓生气的那种感受,又多了一种像当初那碗莲子羹一样的苦涩。
“文景你别这样……”谢以沐终于转过身。
时傅发现装可怜真的有用,更起劲了,他抓住谢以沐的手:“以沐,求你原谅我吧,我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那你以后别再这样了……”
“好,我保证我再也不会了,我向你发誓。”
谢以沐不想以后再有今天这样的事发生,决定跟时傅坦白。
“我天生情识不全,刚才我并不是不想理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啊,情识不全啊,时傅恍然大悟,怪不得总不见谢以沐有喜怒哀乐,这下就解释的通了。
“在我这里,你不用有所顾虑。”这句话让谢以沐很心安。
“如果你想补全情识,我也可以帮帮你。”
“怎么帮?”
“试试去感受每种情感。”
谢以沐似懂非懂,他又问:“那哥哥什么意思,你的外号吗?”
时傅这下被问住了,本来只是为了逗逗他,但以后觉得他叫着好听就继续了,他的用意已经远超这个词的本意了啊,而且他以为是当地叫法不同谢以沐才不知道的。
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这个呢,一边是家人的关系,一家之中,同辈间比自己大的男子就叫哥哥,女子就叫姐姐,我们入了同一所书院,便是家人了。”
“哦,那,哥哥,这么说吗?”
……
虽然这次是谢以沐主动叫的,但时傅听起来可不是单纯的哥哥弟弟了,好像有点恶趣味……他又不能直说,说了恐怕谢以沐又要生气,只能说:“你还是叫我文景吧,我还是喜欢这个。”
“喜欢是什么感觉?”谢以沐又问。
“喜欢就是,看见或想起这个事物会笑,会经常想起它,就好比你对糖沁梨糕,对甜食那种。”
“好了现在真的不早了,一会该天亮了,睡吧。”
化解了一切思绪,谢以沐很快便睡着了,时傅看见他睡后,也安心了许多。
时傅精力倒是很充足,睡了不到三个时辰便起来了,为了不打扰谢以沐,他又去了外面,想着今天带谢以沐去哪里玩呢?想好之后,又去给谢以沐做午饭,做之前先去叫醒了谢以沐,这样等他做好,谢以沐应该也收拾完了,能直接吃上热乎的。
时傅站着单手撑着桌边,问谢以沐:“好不好吃,喜欢吗?”
“喜欢。”
这还是谢以沐第一次正面直接回“喜欢”两个字。
“昨天学的不错嘛,今天带你出去学点新的。”
因为谢以沐喜欢景,时傅便带他去看,正值春日,山顶也不算高,所以也有很好的景色,从那里,可以看见整片桃林。
“现在什么感觉。”
“舒适。”
“这种就是开心的感觉,开心也会笑的。”
“还有一种是亲情,但这个我无法让你感受到,抱歉。”
“亲情…是家人间的吧,你刚才不是说我们是家人吗,所以我现在,也可以是在感受亲情吧。”
家人吗?比朋友更不错的关系。
“可是家人是一辈子的啊,你要跟我一辈子吗?”
他见谢以沐不说话,又换了个问题。
“既然你说是亲情,那现在你感觉这种感情怎么样呢?”
“很安心,很暖。”
“伤心,担心又是什么感受?”
“你喜欢生气的感觉吗?”
谢以沐摇摇头。
“这种都是不好的情绪,我不希望你有这种体验。”
如果是跟生气一样的话,谢以沐也不想再问下去了。
自从那一夜过后,时傅就一直赖在谢以沐这不走,找了一堆理由,不是他害怕,就是他无聊,谢以沐久而久之就习惯了,觉得他想待便待吧,也没再劝过他。
日子很快过去,也到了该回书院的日子。
两人一大早就启程赶路,到了书院门口,就看见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司夜沉。
“就这么不想上学?”时傅鄙夷的对他说。
“呜呜呜,我…我要走了,我父母上次去了外地,觉得那环境好,开铺子生意更好,就让我到那里上学。”司夜沉抽泣着。
“多大点事,别哭了,又不是见不到了。”时傅拍拍他安慰道。
“可是我舍不得你们啊 (*??????????)”司夜沉一把抱住谢以沐和时傅。
“给,文景,你的生辰我没去,这个补偿给你,虽然你老是损我,但我会想你的。”
他又抱住谢以沐“沐兄,虽然我们才认识了不到两年,但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你可要记得想我,我会给你写信的。”
“啊?哦。”谢以沐迟疑的说。
时傅把两人拉开,说:“你还没跟山长道别吧,赶紧去吧,有空去找你,保重。”
“哦哦,对。”
说完司夜沉就离开了。
下了课,秦山长叫住谢以沐
“以沐,你今年也过了十五了吧,该取字了,我给你想了一个,叫怀瑾如何?”
“好,谢谢山长。”
走在路上,谢以沐问时傅:“怀瑾是什么意思?”
“夸你品行端正呢,有了字也好,叫着亲近,你以后也叫我文景吧。”
时傅刚觉得司夜沉走了清静许多,也没人来骚扰他俩了,但刚走几步路,一个女学子跑来站在谢以沐跟前,应该是刚入学不久,谢以沐这近两年里个子长了不少,模样俊美又安静清廉,有小女生倾慕自然也是正常的。
“那个,以沐学长,听说你喜欢吃这个,我亲手做的,你尝尝。”那个女孩子红着脸。
“谢谢,不……”
谢以沐还没说完,就被时傅打断:“收吧,人家辛苦做的呢。”时傅皮笑肉不笑。
“没有白拿的道理,算了吧。”
“行,抱歉学妹,他跟你不熟,不是很想收呢。”时傅又阴森森的笑。
“好吧,学长再见。”那个女孩子伤心地走了。
刚走没几步,又一个男的拿着糕点走来了,年纪大点,算是他们的学长,也是水属,但可是个人尽皆知的断袖。
“学弟,这个送你,交个朋友呗。”一转头:“哎,文景你也在啊。”
“是呀学长,不知你这是?”时傅咬牙切齿。
“以沐师弟这么厉害,我也想交个朋友嘛。”
“哈哈,不用了学长,他怕生,不擅长交友呢。”
“没事没事,我很有耐心的。”
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不走,不对,他们怎么知道谢以沐爱吃什么的,于是时傅就问
“学长咱先不交友,你能告诉我你们怎么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的呀?”
“问晚清学弟啊,他跟我们好多人都说了。”
司夜沉想着反正谢以沐都十六了也不小了,说了就说了,但也不是来者不拒,像那种品行不端,样貌不佳的肯定不行。
呵呵,果然是那小子,真是祸害遗千年,走之前也不安生。
“哦~谢谢学长啦,我们还有事,先走喽。”时傅赶紧拽着谢以沐走了,心中的白眼已经翻了无数个了。
“我们有什么事?走这么急干嘛?”
他还敢问?
“不走,难道真让你去跟他交朋友?”时傅有点不悦。
“水属的话,未尝不可。”谢以沐想着说不定还能帮自己补全情识。
“你还真想去?他们那些人都是见色起意的,你才多大,被他们骗了怎么办?”
“哦……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我没有啊。”时傅不承认。
“行了,我要去修炼了,走了。”说完自己离开了,没跟谢以沐一起。
谢以沐自己一个人去了木炼堂,可能是上学年考核的原因,大家觉得谢以沐不仅生的好看,天赋异禀,还是个温润如玉的人,这种人任谁看了都会钦佩三分的。
一走进去,许多同窗都投来赞赏
“以沐都长这么高了啊,之前长的那么可爱,现在倒是没了,但倒也是好看的。”
“男孩子当然还是英朗些才有女孩子喜欢,以沐你也不小了,我妹妹也不小了,很可爱的,你们认识认识?”
“去年的考核我也看了,以沐学长真的是好厉害啊??*??(??*??????????)*??”
一群学姐学长学妹学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谢以沐心想怎么走了一个司夜沉却来了一堆司夜沉。
修炼完,谢以沐在树下等着,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好在春天并没有太冷,他就一直这么站着等时傅,但等来的,只有渐落的红日。
他打算走了,刚动身,碰见了安榷陌,谢以沐入学前的木炼堂第一,长的就一身正气的感觉,只比谢以沐大了一岁。
“怀瑾,你怎么还在这。”
他怎么知道谢以沐的字呢?哦,山长取的时候他好像还没走。
“等人,但他应该走了,我也要回去。”
“等等,上次的考核我不认可你,今日得空,能否再比一场?”
“不了,我不想向你出招。”
“你不用有顾虑,我不会耍赖的。”
谢以沐被他缠的没办法了,直接用木枝把他捆了。
“你挣开试试。”
安榷陌试了试,确实挣不开,谢以沐灵气太纯了,唤用起植株简直轻而易举。
“你若挣不开,又怎么与我打?”
安榷陌这下认了,便想着问谢以沐些方法,正好解开自己修炼碰到的问题,谢以沐自然也是同意的。
他向谢以沐请教了许多,他本来以为谢以沐是那种纯靠天赋的人,实在没想到这么聪明,给他讲了许多简单的修炼方法。
“谢谢你怀瑾,不仅没介意我刚才的话,还教了我这么多。”
“你也很厉害啊。”
两人走着走着,好像看见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是时傅。吓了安榷陌一跳,天黑的早,夜里站着一个长的这么阴柔的人,他还以为厉鬼索命来了。
时傅今天赌气自己一个人回去了,但见谢以沐这么久没回来,又回去了,但刚走近,一声“怀瑾”传入了他的耳中,可除了他与山长,又有谁知道他的字呢?这声音一听就是个小孩的,他心想只有一种可能,谢以沐与此人聊的很开心,自己说的。
待安榷陌看清那人是谁后,也不敢说他,只能恭敬一声学长,因为他从小就被教育要懂长幼尊卑。
“文景学长,天这么黑了,你怎么在这?”
“我出来散步呀。”语气很和善,但表情很阴森。
往年时傅倒是和安榷陌组过几次队,确实是个让人省心的人,与他合作非常愉快,还非常有家教有礼貌,这种人倒是跟谁都合得来。
“山长让我来找谢以沐,衡之,天也不早了,该回去了吧。”
安榷陌看看天,月色渐显,可是他还有不解之处没问完。
“多谢学长关心,但我还有点问题没问完,能否再等等?”
“山长等不了了,不如先让怀瑾他过去,你问我好了。”时傅说着,已经将谢以沐拉到身后了。
“也好。”
“你先去吧。”时傅对谢以沐说。
“学长,我想问……”
“抱歉衡之,我不太懂木属的修炼,实在不好意思。”
欸?那他说刚才那番话干什么?安榷陌想问,但看时傅似乎真的很抱歉,也不太好意思。
“哦…啊…行,学长,那我明日再问怀瑾好了。”
他本来还想着这种孩子就是好骗,这个时间点山长怎么可能还在办公?但听到一声“怀瑾”还是忍不住生气,这才认识多久,怎么就这么熟了?(?? ??皿??)
时傅微笑着走了,才转身就冷下了脸了。
他追上还没走远的谢以沐。
“别走了,山长没找你,回宿舍吧,这么晚了再回桃华山不安全。”
“你骗我?你又这样。”谢以沐皱眉。
“先回去,我跟你解释,在这里会引来人的。”
时傅觉得这句话对谢以沐很有用,他真的跟着时傅回去了。但其实谢以沐也想听听他的解释。
刚关好房门,时傅直接坐到床上,开口:“我生气了,哄我。”
“你生什么气?”
“我今天一直在生气。”
“可我今天问你了,你没有生气。”
“但我的语气已经说明我在生气了,你听不出来吗?”
“这怎么听?你直接说不就好了?”
“我现在直说了,好了,你哄我吧。”
“你为什么生气。”
问起这个,时傅来劲了。
“今天那么多不怀好意的人接近你,我帮你避开,你还要反过来问我为什么不让你与他们接触,现在,你又和那个安榷陌走那么近,你们很熟吗?你们是聊的多开心,把自己什么都交代了,还对他笑,我跟你相处了这么久,你都没经常这么对我,我帮你补了情识,不是为了让后人乘凉的。”他说着说着,就站了起来。
其实这些看下来都是些很正常的事,但他就是不舒服,很生气。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很没气势,因为他也不想真的怪谢以沐,他只是想让他哄哄自己,想证明自己在他心中的独特。
还是谢以沐脾气好且情识不全,换作旁人被这么无理取闹一番早都抽他了。
谢以沐一项项解释:“白天的事,我没有与他们接触你也要说吗?而且我跟安榷陌只是聊了些修炼问题,还有,我没对他笑。”
“你不耐烦了?”
“我在哄你。”
其实谢以沐也不知道不耐烦是什么感受。
“哪有你这么哄人的?”
“不对吗,我第一次哄人,不太会。”谢以沐还以为只要把话说开了就好了。
这句话比刚才说的一大堆都管用,这可是谢以沐第一次哄人,还不足以证明他的特殊吗。
时傅心情好多了,他想品尝他更多第一次。
谢以沐见他终于笑了,就问:“你还生气吗?”
“好了一点点,你再说点好听的。”
好听的?谢以沐也不知道什么好听,但突然想起来之前时傅说过的好听,疑惑的叫了句:“哥哥?”
时傅直接笑出声了,这是受了他的影响吗?让说句好听的竟然想的是这个。
刚开心了没一会,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你没这么叫过别人吧?”
“还没有。”
幸好幸好,还没被人骗。
“以后有人让你说句好听的你可不许说这个,只能对我说,知道了吗?”
“哦。”
被谢以沐哄着的感觉,还真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