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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杀青宴

拍摄第三十五天,下午四点。

“第89场,第3次,开始!”

场记板打下的那一刻,季熔站在镜头前,深吸一口气。

这是阿九的最后一场戏。

阿九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不是那个被拐卖的地方,是一个真正接纳他的地方。他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的人,眼眶红了。

然后他走进去。

镜头跟着他的背影,慢慢推进。

门在身后关上。

“好!过!”

周正站起来,脸上带着笑:“季熔,杀青了!”

片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季熔愣在那儿,有点恍惚。

杀青了?

他的第一部戏,就这么拍完了?

陈岩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恭喜。”

赵寻也过来,笑着说:“季熔,你以后就是演员了!”

周远挤过来,手里拿着手机:“快,合个影!”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恭喜。

季熔被挤在中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点头,说“谢谢”,一遍又一遍。

但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往那个角落看。

顾冰川站在那儿,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顾冰川微微点了点头。

季熔嘴角扬起来。

拍完戏,周正把季熔叫到一边。

“晚上有个杀青宴,就在影视城附近的‘聚贤楼’。剧组的人都会去,几个投资方也会来。”

季熔说:“好。”

周正说:“你今天是主角,多喝几杯。”

季熔说:“我酒量不好。”

周正笑了:“没事,意思意思就行。不想喝就抿一口,没人逼你。”

季熔点头。

周正走了。

赵寻凑过来,小声说:“晚上那场,你小心点。”

季熔说:“怎么?”

赵寻说:“那些投资方的人,灌酒很厉害的。尤其是对新人。”

季熔说:“我知道。”

赵寻说:“你酒量怎么样?”

季熔说:“一般。”

赵寻说:“那你就说不会喝,或者找个人帮你挡。”

季熔说:“谁会帮我挡?”

赵寻看了他一眼,说:“你说呢?”

季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顾冰川还站在那个角落,正在和周正说话。

季熔没说话。

赵寻拍拍他的肩,走了。

晚上七点,聚贤楼。

这是影视城附近最好的餐厅,古色古香的装修,红木桌椅,宫灯高悬。

季熔被安排在主桌,左边是周正,右边是陈岩。

顾冰川坐在对面,隔着桌子,目光时不时飘过来。

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清蒸鱼、烤鸭、大虾,还有几瓶白酒。

制片人刘成站起来,举起酒杯:“来,第一杯,敬咱们的周导!这部戏能拍得这么顺,全靠他!”

众人举杯。

季熔也跟着举起来,抿了一口。

白酒辣嗓子,他皱了一下眉。

周正笑了:“季熔,第一次喝白酒?”

季熔说:“嗯。”

周正说:“那慢慢来,别着急。”

旁边一个投资方的人笑着说:“周导,您这是护着新人啊。来,小季,我敬你一杯,祝你以后大红大紫!”

季熔站起来,端起酒杯:“谢谢您。”

那人说:“干了!”

季熔愣了一下。

那人已经一饮而尽,举着空杯看着他。

季熔咬咬牙,仰头干了。

辣。

从嗓子一直辣到胃里。

他坐下,脸开始发烫。

陈岩在旁边小声说:“别喝太猛,慢点。”

季熔点头。

但那些人,不给他慢的机会。

“小季,来,我敬你!你演得真好!”

“季熔,我也敬你!以后有戏记得想着我!”

“来来来,这杯是祝你杀青的!”

一杯接一杯。

季熔的脸越来越红,眼神开始飘。

但他来者不拒。

他不想扫兴。

这是他的第一部戏,这些人都是给他机会的人。

他不会拒绝。

赵寻在旁边看着,有点着急。

他凑到季熔耳边,小声说:“你少喝点,别硬撑。”

季熔说:“没事。”

又一个投资方的人端着酒杯过来:“小季,来,干了!”

这人姓钱,肥头大耳,满脸油光,刚才已经灌了季熔三杯。

季熔接过酒杯,正要喝。

一只手伸过来,把酒杯拿走了。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脸色很沉。

他看着那个姓钱的,说:“他喝多了,我替他喝。”

然后一饮而尽。

姓钱的愣了一下,讪讪地笑:“顾总真是……爱护后辈啊。”

顾冰川没理他,把空杯放在桌上。

然后他低头看着季熔,说:“别喝了。”

季熔看着他,脑子晕晕的,但那双眼睛,他看得很清楚。

黑的,深的,里面有担心。

他说:“好。”

顾冰川点点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季熔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转。

从来没人替他挡过什么。

从来都是他自己扛。

但这个人是第一次。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

张成海端着酒杯走过来,在季熔旁边站定。

他笑着说:“季熔,恭喜杀青。”

季熔站起来:“谢谢张老师。”

张成海说:“你演得真好,尤其是那场哭戏,我都看哭了。”

季熔说:“您过奖了。”

张成海说:“不过啊,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季熔说:“您说。”

张成海压低声音,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你运气真好,有顾总这么照顾你。我们当年可没这待遇。”

桌上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季熔。

季熔的脸本来就红,现在更红了。

但他没说话。

顾冰川站起来,看着张成海,说:“张成海,你什么意思?”

张成海干笑一声:“顾总,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羡慕季熔。您别误会。”

顾冰川说:“我误会什么?”

张成海说:“您对季熔这么好,我们看着都眼热。”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我对谁好,是我的事。你管得着吗?”

张成海脸色僵了一下。

周正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喝酒喝酒,别说这些。”

张成海讪讪地回到自己座位。

季熔坐下,手心全是汗。

陈岩在旁边小声说:“别理他。”

季熔点头。

但他忍不住往对面看了一眼。

顾冰川正看着他。

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他说不上来。

酒宴快结束的时候,那个姓钱的又来了。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走到季熔面前,说:“小季,刚才那杯被顾总挡了,这杯你得自己喝。”

季熔说:“钱总,我真的喝不下了。”

姓钱的说:“喝不下也得喝!这是规矩!”

他把酒杯塞到季熔手里。

季熔看着那杯酒,咬了咬牙。

正要喝,顾冰川又过来了。

他站在季熔旁边,看着姓钱的,说:“我说了,他喝多了。”

姓钱的说:“顾总,您这就没意思了。他一个新人,您这么护着,传出去不好听。”

顾冰川说:“什么不好听?”

姓钱的说:“您自己知道。”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冷。

他说:“钱总,你喝多了。”

姓钱的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我让人送你回去。”

他招手叫来服务员,说了几句。

服务员扶着姓钱的,往外走。

姓钱的边走边嘟囔,但没人理他。

顾冰川低头看着季熔,说:“走吧,我送你。”

季熔说:“好。”

顾冰川扶着季熔走出餐厅。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季熔打了个哆嗦。

顾冰川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季熔说:“不用……”

顾冰川说:“穿着。”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季熔没再说话。

上了车,顾冰川发动,开出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

季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在玻璃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他脑子晕晕的,但意识还算清醒。

他想起刚才酒宴上的事。

想起顾冰川替他挡酒的样子。

想起他对张成海说的那句“我对谁好,是我的事”。

想起他对姓钱的那句“他喝多了”。

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你替我挡了那么多酒,没事吧?”

顾冰川说:“没事。”

季熔说:“你酒量很好?”

顾冰川说:“一般。”

季熔说:“那你……”

顾冰川说:“替你挡,多少都行。”

季熔愣住了。

他看着顾冰川的侧脸,那张脸在路灯的光影里忽明忽暗。

但那双眼睛,一直看着前方,很认真。

季熔没说话。

但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更厉害了。

车停在酒店门口。

顾冰川扶着季熔下车。

季熔站住,看着他。

顾冰川说:“上去吧。”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回去喝点热水,解酒。”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季熔说:“好。”

两人走进酒店,进电梯,按了3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很安静。

季熔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为什么要替我挡酒?”

顾冰川说:“因为不想让你喝。”

季熔说:“为什么不想让我喝?”

顾冰川说:“因为心疼。”

季熔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顾冰川,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自己的倒影。

他说:“你……心疼我?”

顾冰川说:“嗯。”

电梯到了3楼。

门开了。

顾冰川扶着他走出来,走到房间门口。

季熔拿着房卡,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季熔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很暖。

季熔闭上眼。

他听见顾冰川说:“进去吧。”

他睁开眼,点点头。

刷卡,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脑子还晕着,但心跳很清楚。

很快。

赵寻还没睡,正躺在床上看手机。

看见季熔进来,他坐起来,说:“回来了?”

季熔说:“嗯。”

赵寻说:“喝多了?”

季熔说:“有点。”

赵寻说:“顾冰川送你回来的?”

季熔说:“嗯。”

赵寻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脸好红。”

季熔说:“喝酒喝的。”

赵寻说:“是吗?”

季熔没说话,走到窗边,坐下。

赵寻说:“那些投资方的人,灌你酒了?”

季熔说:“嗯。”

赵寻说:“顾冰川替你挡了?”

季熔说:“嗯。”

赵寻笑了:“我就知道。”

他看着季熔,说:“季熔,你现在什么感觉?”

季熔说:“什么什么感觉?”

赵寻说:“就是……有人替你挡酒的感觉。”

季熔想了想。

什么感觉?

他说:“很奇怪。”

赵寻说:“奇怪?”

季熔说:“从来没人替我挡过什么。”

赵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季熔,你以前太苦了。”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以后不会了。”

季熔看着他。

赵寻说:“有顾冰川在,以后有人替你挡了。”

季熔没说话。

但心里暖暖的。

季熔躺到床上,拿起手机。

打开和顾冰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睡了吗?”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回复:“没睡。你怎么还不睡?”

他打字:“睡不着。”

回复:“在想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在想你。”

回复:“我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你今天喝了多少?”

回复:“没数。”

他打字:“难受吗?”

回复:“不难受。”

他打字:“骗人。”

回复:“有点。”

他笑了。

他打字:“那你喝点热水。”

回复:“好。”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今天谢谢你。”

回复:“你说了三遍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打字:“那我再说一遍。”

回复:“不用。”

他打字:“为什么?”

回复:“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

他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等了一会儿。

回复:“我知道。”

他笑了。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回复:“你刚才说想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笑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明天早上还来吗?”

回复:“来。”

他打字:“好。”

回复:“现在睡吧。”

他打字:“你也是。”

回复:“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脑子还晕着,但心里很清楚。

他很喜欢这个人。

他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今晚的画面。

顾冰川替他挡酒的样子。

顾冰川说“心疼”时的语气。

顾冰川在电梯里看着他的眼神。

顾冰川额头上的那个吻。

他想起赵寻说的话。

“以后有人替你挡了。”

他嘴角扬起来。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明天,还有新的开始。

他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睁开眼,坐起来。

头还有点晕,但比昨晚好多了。

他下床,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豆浆包子和保温桶。

他看着季熔,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头疼吗?”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我带了醒酒汤。”

他走进来,把保温桶打开,盛出一碗。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温的,有点酸,但喝下去很舒服。

他说:“好喝。”

顾冰川说:“那就多喝点。”

季熔喝完一碗,顾冰川又盛了一碗。

他喝完两碗,放下碗。

看着顾冰川,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背我走吗?”

顾冰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好。”

他蹲下来。

季熔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顾冰川站起来,稳稳地往外走。

赵寻从被窝里探出头,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被子蒙上了。

走到门口,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是我杀青后的第一天。”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不用拍戏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你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还在。”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顾冰川说:“那就别离开。”

季熔说:“好。”

两人走出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