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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第三百一十九章 福利院

阳光照在那棵掉光叶子的树上。

树干被染成金色。

张大爷的水果摊已经摆好了。

橘子、苹果、香蕉,码得整整齐齐。

他坐在小马扎上,摇着扇子。

那只黄狗趴在他脚边。

六楼的窗户开着。

顾冰川站在窗边,往下看。

季熔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里面装着橘子、苹果,还有几包饼干。

顾冰川说:“准备好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走吧。”

两人下楼。

黄狗跟在后面。

张大爷看见他们,笑。

“小顾,小季,出门?”

季熔说:“嗯。去福利院。”

张大爷说:“去看孩子?”

季熔说:“嗯。”

张大爷说:“好。该去。”

他拿起两个橘子,递给季熔。

“拿着,给孩子们。”

季熔说:“谢谢张大爷。”

张大爷说:“谢什么。下次我也去。”

季熔愣了一下。

张大爷说:“我也有几年没去了。老伴走了以后,就没去过。”

季熔说:“那下次一起。”

张大爷说:“好。说定了。”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

顾冰川招手。

车停下。

两人上车。

黄狗也跟着。

司机已经认识他们了,笑了笑。

“去福利院?”

顾冰川说:“嗯。”

司机说:“那地方偏。你们常去?”

季熔说:“嗯。一个月一两次。”

司机说:“好人。”

季熔没说话。

车开了。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

高楼越来越少。

房子越来越矮。

树越来越多。

车停在一扇铁门前。

门是绿色的。

漆有点掉了。

露出下面的铁锈。

墙上挂着一块牌子:

“阳光福利院”

字是红色的。

也褪色了。

季熔站在门口。

看着那块牌子。

看了很久。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

没说话。

黄狗蹲在他们脚边。

季熔说:“我第一次来,是五岁。”

顾冰川说:“记得?”

季熔说:“记得。三河叔站在门口接我。”

顾冰川说:“他什么样?”

季熔说:“瘦。高。眼睛很亮。”

门没锁。

季熔推开门。

走进去。

院子里有一棵大树。

就是那棵。

三河叔种的。

树干已经粗了一圈。

枝丫伸向天空。

叶子还没长出来。

但能看出来,活着。

树下有几个小孩在玩。

追来追去。

笑声很大。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屋里走出来。

看见他们,笑了。

“季熔!来了?”

季熔说:“王姨。”

王姨走过来。

看着他。

说:“又瘦了。”

季熔说:“没有。胖了。”

王姨说:“胖了?脸上还是没肉。”

季熔说:“有。您没看出来。”

王姨笑了。

她看着顾冰川。

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季熔说:“嗯。顾冰川。”

王姨说:“你好。”

顾冰川说:“王姨好。”

王姨说:“季熔老提起你。”

顾冰川说:“是吗?”

王姨说:“嗯。说你会做饭。会等他。会陪他。”

顾冰川看了一眼季熔。

季熔没看他。

但耳朵红了。

几个小孩跑过来。

围住季熔。

“季哥哥!”

“季哥哥来了!”

“带什么了?”

季熔蹲下。

把袋子打开。

拿出橘子。

分给他们。

一人一个。

孩子们拿着橘子,笑了。

一个小女孩拉着季熔的手。

“季哥哥,他是谁?”

她指着顾冰川。

季熔说:“他是我……家里人。”

小女孩说:“家里人?”

季熔说:“嗯。一起住的。”

小女孩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她。

小女孩说:“他好看。”

季熔笑了。

说:“嗯。好看。”

孩子们跑开去玩了。

季熔走到那棵树下。

抬头看。

树干上刻着字。

刻得很浅。

但还能看见。

“季熔,三河叔”

他伸手摸了摸。

顾冰川走过来。

站在他旁边。

季熔说:“三河叔刻的。”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我十岁那年。他说,刻了就不会忘。”

顾冰川说:“不会忘的。”

季熔说:“嗯。不会忘。”

王姨说:“进去坐吧。”

两人走进屋里。

客厅不大。

几张旧沙发。

一台老电视。

墙上挂着照片。

孩子们的照片。

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一个老人。

瘦。高。眼睛很亮。

季熔站在那张照片前。

看了很久。

王姨说:“三河叔走的时候,没什么痛苦。”

季熔说:“那就好。”

王姨说:“他走之前,还念叨你。”

季熔说:“念叨什么?”

王姨说:“说季熔那孩子,命苦。但心善。以后会好的。”

季熔没说话。

眼眶红了。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

伸手。

握住他的手。

季熔说:“王姨。”

王姨说:“嗯?”

季熔说:“三河叔的墓,还在老地方?”

王姨说:“在。后面山上。”

季熔说:“我等会儿去看看。”

王姨说:“好。带点橘子。他爱吃。”

季熔说:“带了。”

王姨说:“那孩子,真是……”

她没说完。

擦了擦眼睛。

季熔和顾冰川在院子里。

陪孩子们玩。

追人。

踢球。

黄狗也加入。

跑来跑去。

孩子们笑成一团。

一个小男孩跑过来。

拉着顾冰川的手。

“叔叔,你陪我踢球。”

顾冰川说:“好。”

他跟着小男孩走到空地上。

小男孩把球踢给他。

他接住。

踢回去。

小男孩又踢回来。

一来一回。

小男孩笑了。

“叔叔,你踢得好。”

顾冰川说:“你踢得也好。”

小男孩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小男孩跑回去,继续踢。

季熔站在旁边。

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

看见他在看。

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什么。”

顾冰川说:“那看什么?”

季熔说:“看你。”

两人往后山走。

黄狗跟在后面。

路不长。

但有点陡。

季熔走得很慢。

顾冰川走在他旁边。

到了。

一座小坟。

碑上写着:

“季三河之墓”

前面放着几束花。

已经干了。

季熔蹲下。

把带来的橘子放在碑前。

说:“三河叔,我来看您了。”

风吹过来。

树叶沙沙响。

季熔说:“这是顾冰川。我跟您说过的。”

顾冰川蹲下。

说:“三河叔,您好。”

季熔说:“他对我好。您放心。”

风吹得更大了。

树叶哗哗响。

季熔说:“您听见了?”

顾冰川说:“嗯。听见了。”

两人下山。

黄狗在前面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三河叔要是活着,肯定喜欢你。”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对我好。”

顾冰川说:“他会觉得我好吗?”

季熔说:“会。他看人准。”

顾冰川说:“那他也看准了你?”

季熔说:“嗯。他说我以后会好的。”

顾冰川说:“他说对了。”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嗯。说对了。”

王姨留他们吃饭。

食堂不大。

几张长桌。

孩子们排着队打饭。

季熔和顾冰川也端着盘子。

排队。

打饭。

菜很简单。

土豆烧肉。

炒青菜。

紫菜蛋花汤。

两人坐在角落。

孩子们在旁边叽叽喳喳。

季熔吃了一口。

说:“还是那个味道。”

顾冰川说:“什么味道?”

季熔说:“福利院的味道。”

顾冰川说:“好还是不好?”

季熔说:“以前觉得不好。现在觉得好。”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还在。”

吃完饭。

孩子们围着他们。

“季哥哥,下次什么时候来?”

季熔说:“下个月。”

“带什么?”

季熔说:“你们想要什么?”

“橘子!”

“苹果!”

“饼干!”

季熔说:“好。都带。”

孩子们笑了。

王姨送他们到门口。

说:“常来。”

季熔说:“好。”

王姨看着顾冰川。

说:“小顾,好好对他。”

顾冰川说:“我会的。”

王姨说:“他从小没被人疼过。”

顾冰川说:“我知道。”

王姨点点头。

挥手。

两人走了。

出租车开在路上。

窗外的风景往后跑。

树越来越多。

房子越来越高。

季熔看着窗外。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每次从福利院出来,都很难受。”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又要一个人了。”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有你。”

顾冰川握住他的手。

季熔说:“所以不难受了。”

车停下。

两人下车。

黄狗跟着。

张大爷还在。

看见他们,笑。

“回来了?”

季熔说:“嗯。回来了。”

张大爷说:“孩子们好吗?”

季熔说:“好。”

张大爷说:“那就好。”

他拿起两个橘子。

递给季熔。

“拿着。路上吃。”

季熔说:“谢谢张大爷。”

张大爷说:“下次带我去。”

季熔说:“好。说定了。”

两人上楼。

黄狗跟在后面。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

推开门。

屋里还是那样。

小床。

小桌子。

墙上那块水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地板上。

暖黄色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什么时候搬?”

顾冰川说:“你想什么时候?”

季熔说:“等拍完这部戏。”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搬到福利院旁边。”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天天看那棵树。”

顾冰川说:“好。”

两人站在窗边。

并排站着。

黄狗趴在脚边。

楼下,张大爷在卖水果。

有人买苹果。

他称了,收了钱。

季熔说:“张大爷今天生意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每天都这样。”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三河叔在天上,能看见我们吗?”

顾冰川说:“能。”

季熔说:“他在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好好的。”

季熔说:“那我好好的。”

顾冰川说:“嗯。你好好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们每年都去福利院。”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每个月都去。”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每周都去?”

顾冰川说:“你每周都有空?”

季熔说:“没空的时候,你去。”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代表我去。”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知道代表我去是什么意思吗?”

顾冰川说:“什么意思?”

季熔说:“就是你去了,就等于我去了。”

顾冰川说:“知道了。”

季熔说:“你要陪孩子们玩。给他们带东西。跟他们说话。”

顾冰川说:“说什么?”

季熔说:“说他们以后会好的。”

顾冰川说:“就像三河叔对你说的?”

季熔说:“嗯。就像三河叔对我说的。”

手机震了。

顾冰川拿起来看。

江寻的消息:“周六别忘了。程野买了排骨。”

顾冰川回复:“没忘。”

江寻说:“季熔来吗?”

顾冰川说:“来。”

江寻说:“小冰来吗?”

顾冰川说:“来。”

江寻说:“行。六点开饭。”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江寻?”

顾冰川说:“嗯。提醒周六吃饭。”

季熔说:“程野做的排骨好吃。”

顾冰川说:“嗯。我做的也好吃。”

季熔说:“你做的比他做的差一点。”

顾冰川说:“差多少?”

季熔说:“差一点点。”

顾冰川说:“那下次我做,你尝尝。”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你想吃排骨?”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那今晚做。”

季熔说:“你昨天不是做过了?”

顾冰川说:“再做。”

季熔说:“不腻?”

顾冰川说:“你吃不腻,我就做不腻。”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句话,也是自己想的?”

顾冰川说:“嗯。自己想的。”

季熔说:“想得好。”

顾冰川去厨房。

季熔跟着。

黄狗也跟。

趴在厨房门口。

顾冰川切菜。

季熔在旁边看。

顾冰川说:“你不用看。”

季熔说:“想看。”

顾冰川说:“看了快一年了。”

季熔说:“还想看。”

顾冰川说:“那看吧。”

季熔说:“你切菜的样子,好看。”

顾冰川说:“又好看?”

季熔说:“嗯。又好看。”

两碗面。

两个荷包蛋。

一盘炒青菜。

一盘红烧排骨。

黄狗趴在脚边。

两人坐在小桌边。

季熔说:“吃吧。”

顾冰川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排骨给季熔。

季熔吃了。

说:“好吃。”

顾冰川说:“比程野做的呢?”

季熔说:“差不多。”

顾冰川说:“差不多?”

季熔说:“嗯。差不多。”

顾冰川说:“那差一点是差多少?”

季熔说:“差一点就是差不多。”

顾冰川说:“你骗我。”

季熔说:“没骗。”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那你说,差多少?”

顾冰川想了想。

他说:“差一勺糖。”

季熔说:“一勺糖?”

顾冰川说:“嗯。程野做的偏甜。”

季熔笑了。

他说:“你吃出来了?”

顾冰川说:“嗯。吃出来了。”

季熔说:“那下次你多放一勺糖。”

顾冰川说:“好。”

两人下楼。

黄狗跟在后面。

沿着街慢慢走。

街上人不多。

路灯亮着。

照着树影。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今天在福利院,看到那棵树,想起三河叔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以前说,树长大了,人就老了。”

顾冰川说:“你还没老。”

季熔说:“快了。”

顾冰川说:“快了是多少?”

季熔说:“再过几十年。”

顾冰川说:“几十年还早。”

季熔说:“嗯。还早。”

走了一圈。

回到楼下。

张大爷已经不在了。

他的三轮车也不在。

季熔说:“张大爷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还会来。”

顾冰川说:“嗯。”

两人上楼。

黄狗跟在后面。

一楼,二楼,三楼,四楼,五楼,六楼。

推开门。

屋里亮着灯。

暖黄色的。

两人坐在沙发上。

黄狗趴在脚边。

电视开着。

没声音。

季熔靠在顾冰川肩上。

顾冰川搂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过得好吗?”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去了福利院。因为看到那棵树。因为三河叔说我会对你好。”

季熔说:“三河叔说了?”

顾冰川说:“嗯。风吹树叶的时候,就是他说的。”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你听见了?”

顾冰川说:“嗯。听见了。”

季熔说:“他说什么?”

顾冰川说:“他说,好好对季熔。”

季熔的眼眶红了。

顾冰川说:“又哭?”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高兴。”

顾冰川说:“高兴就红眼睛?”

季熔说:“嗯。高兴也红。”

顾冰川说:“那我也高兴。”

季熔说:“你高兴什么?”

顾冰川说:“高兴你高兴。”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还有。”

季熔说:“还有什么?”

顾冰川说:“高兴我们在一起。高兴三河叔同意了。”

季熔说:“他同意了?”

顾冰川说:“嗯。他同意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风停了。”

季熔说:“困了。”

顾冰川说:“那睡吧。”

季熔说:“你也是。”

顾冰川说:“好。”

两人躺到床上。

床还是一米五。

两个人躺,刚刚好。

挤在一起。

黄狗趴到床边。

看着他们。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看他的脸。

有肉了。

嘴角弯着。

在笑。

顾冰川看着。

看了一会儿。

轻轻亲了一下他的额头。

说:“季熔,谢谢你带我去看三河叔。”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

路灯还亮着。

照着那棵掉光叶子的树。

照着张大爷的三轮车。

照着空荡荡的街。

黄狗趴在床边。

也睡着了。

屋里很静。

两个人的呼吸声。

交织在一起。

轻轻的。

稳稳的。

明天,张大爷还会来摆摊。

明天,顾冰川还会去公司。

明天,季熔还会看剧本。

明天,他们还会一起做饭、吃饭、散步、看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