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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第三百零五章 新家

门开着。

阳光从客厅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色的,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绸缎。

季熔站在门口,没动。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也没动。

季熔看着里面。客厅的沙发是灰色的,看起来柔软而安静。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油油的,有几片垂下来,像在打招呼。电视挂在墙上,旁边有个书架,放着几本书,书脊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红的,有蓝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是他的剧照。

季熔看了很久。

那个剧照里,他穿着黑衣服,眼神很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是去年那部网剧里的反派。他记得那场戏,拍了整整一个通宵,导演说他的眼神里有东西,但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顾冰川。”他说。

“嗯?”顾冰川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声音很轻。

“这张照片,哪儿来的?”

“沈韬给的。”

“他怎么有?”

“他存了很多。”

季熔没再说话。沈韬那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什么都记着。他存的那些照片,从季熔跑龙套开始,每一张都留着,像在攒什么宝贝。

季熔走进去,一步一步,很慢。

他走到那张照片前,抬起头,仔细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但现在看着,却觉得有点陌生。那是半年前的他,那时候他还不知道,生活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转身,看客厅其他地方。

沙发旁边有个落地灯,灯罩是米白色的,灯光应该很柔和。茶几下面铺着地毯,深灰色的,踩上去应该很软。电视柜上放着一个小音箱,黑色的,方方正正,旁边还有一盆小小的多肉。

他走进卧室。

一张大床,灰色的床单,两个枕头并排放着,一个稍微高一点,一个稍微矮一点。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灯,还有一个相框。

季熔走过去,拿起那个相框。

那是几个月前在福利院拍的。他和顾冰川站在一起,季三河站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把扫帚,那时候他正在打扫院子,被季熔拉过来拍照,嘴上说着“拍什么拍,我这衣服都不干净”,但笑得比谁都开心。

季熔看着那张照片,眼眶红了。

“这张……”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三河叔拍的。”

“你洗出来了?”

“嗯。洗了。”

“什么时候?”

“你住院的时候。”

季熔把相框放回去,手指在玻璃面上停了一下。住院的时候,顾冰川一边守着他,一边做这些事。他不知道顾冰川是怎么做到的,每天在医院待那么久,还能把这里布置成这样。

他走出卧室,推开另一扇门。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面空空的,等着被填满。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桌上放着一盏台灯,黑色的,底座很稳,还有一个笔筒,木头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纹路。

季熔站在书桌前,伸手摸了摸桌面,光滑的,凉凉的。

“这是给我用的?”他问。

“嗯。你看剧本用。”

“那你呢?”

“我用客厅。”

季熔没说话。他知道顾冰川的意思——书房是给他的,安静的,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可以看剧本,可以琢磨角色,可以做他想做的任何事。而顾冰川自己,坐在客厅就行,只要离他近一点。

厨房很小,但干净得发亮。

灶台擦得能照见人影,水池里没有一滴水渍,冰箱是新的,银灰色的,上面贴着几张冰箱贴,是卡通形状的。锅碗瓢盆整整齐齐地摆着,碗是白色的,盘子也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像还没被人碰过。筷子是木头的,装在竹制的筷笼里。还有一套刀具,插在刀架上,刀柄是黑色的,刀刃闪着光。

季熔拿起一把刀,看了看。刀刃上印着品牌的名字,是很好的刀。

“切菜的。”顾冰川站在厨房门口,说。

“嗯。”季熔放下刀,看着那些东西。

都是新的。

都是为他准备的。

他想象顾冰川一个人站在这个厨房里,把锅碗瓢盆一样一样摆好,把刀具一把一把插进去,把冰箱贴一个一个贴上去。顾冰川不会做饭,至少以前不会,但他把这些东西都买齐了,好像只要东西在,日子就能过起来。

阳台不大,但能晒到太阳。

放着两把椅子,一个小桌子,椅子上有坐垫,蓝色的,厚实柔软。季熔走过去,坐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从肩膀一路暖到手指尖。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暖意。

“顾冰川。”他说。

顾冰川走过来,在旁边坐下。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你住院的时候。”

“你一边守着我,一边弄这些?”

“嗯。”

“你怎么弄的?”

“林晚帮忙。”

“她帮你?”

“嗯。她买的家具,布置的。”

“她来过?”

“来过。好几次。”

“她说什么?”

“她说,要弄好一点,让你高兴。”

季熔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的天。天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云很白,白得像棉花糖,一团一团的,慢慢地飘着。楼下有个小花园,有人在散步,有个老人在长椅上坐着,有两个小孩在跑,追着一个皮球,笑声从楼下传上来,细细的,脆脆的。

“顾冰川。”他说。

“嗯?”

“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地方。”

“现在有了。”

“嗯。现在有了。”

他站起来,走回客厅。

他又看了看那张剧照,看了看那盆绿萝,看了看那个落地灯。每一样东西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它们的位置上,像是在等他回来。

然后他转身,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季熔知道他在看自己。

季熔走上去,伸手,抱住他。

顾冰川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伸手抱住季熔。

两人抱着,很久。

季熔把脸埋在顾冰川的肩窝里,闻到熟悉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还有一点点顾冰川身上的温度。他说:“顾冰川。”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不是我给你。”

“那是谁?”

“是我们一起。”

“嗯。我们一起。”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

“嗯。我们的家。”

季熔松开手,看着顾冰川。顾冰川也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很亮。

“顾冰川。”季熔说。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最怕的就是家。”

“为什么?”

“因为没有。有也怕失去。”

季熔想起小时候住过的那些地方,出租屋,宿舍,剧组安排的酒店,没有一个是真正属于他的。他曾经以为福利院算是家,但后来季三河走了,那个地方就空了,不是房子空了,是心里空了。

“现在呢?”顾冰川问。

“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

阳光变成金色,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幅剪影画。

季熔看着那道光,说:“顾冰川,你看。”

顾冰川看过去。阳光很美,金色的,暖洋洋的,把整个客厅都染成了蜜糖的颜色。

“三河叔最喜欢看夕阳。”季熔说。

“嗯。”

“他在天上看,也会高兴的。”

“嗯。他会高兴。”

季熔想起季三河以前每天傍晚都会搬个小凳子坐在福利院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一根烟抽很久,有时候一句话不说,有时候会突然说一句“今天的夕阳好看”。那时候季熔不懂,觉得夕阳有什么好看的,每天都有。现在他懂了,好看的从来不是夕阳,是有人一起看。

顾冰川的手机响了,铃声是一首很老的歌,季熔没听过。

顾冰川接起来,林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笑:“顾总,新家怎么样?季熔喜欢吗?”

“喜欢。”顾冰川说,声音很平静,但嘴角翘着。

“让他接电话。”

顾冰川把手机递给季熔。

“林晚?”季熔接过电话。

“季熔,新家怎么样?”

“好。”

“我挑的家具,还行吧?”

“行。”

“那个沙发,我选了好久。灰色耐脏,你以后要是在沙发上吃东西,掉渣了也看不出来。”

季熔看了一眼那个灰色沙发,笑了。“嗯。”

“那盆绿萝,是我买的。好养,不用怎么浇水,就算你忘了,它也能活。”

“嗯。”

“墙上那张剧照,是顾总非要挂的。他说,你演得好,要挂起来。”

季熔看看顾冰川。顾冰川站在旁边,没说话,但耳朵尖有点红。

季熔说:“嗯。”

“好了好了,不说了,你们好好过。”林晚挂了电话。

季熔把手机还给顾冰川,说:“林晚说,剧照是你非要挂的。”

“嗯。”

“为什么?”

“好看。”

“哪儿好看?”

“你演的,都好看。”

季熔看着他,顾冰川也看着他,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傻子。”季熔说。

“嗯。傻子。”

顾冰川看了一眼手机,说:“江寻问你在不在。”

“在。”

“他说要来。”

“什么时候?”

“现在。”

“现在?”

门铃响了。叮咚——

声音很脆,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了一下。

顾冰川去开门。

江寻站在门口,戴着口罩,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袋东西。他进来,摘下口罩,环顾了一下客厅,说:“哟,不错啊。”

“你怎么来了?”季熔从客厅走过来。

“来看看你们的新家。”江寻把袋子放在茶几上,是一瓶酒和一盒点心。酒是红酒,包装很精致,点心是稻香村的,红色的盒子,上面印着花纹。

江寻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沙发垫,说:“这沙发舒服。”

“林晚挑的。”季熔说。

“她眼光不错。”江寻看着墙上那张剧照,说,“这剧照,是你?”

“嗯。”

“演得不错。我看过。”

“你看过?”季熔有点意外。

“嗯。顾冰川让我看的。”

季熔看向顾冰川。顾冰川站在旁边,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季熔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在动,像是在数什么。

“他让我看,说,你看,他演得多好。”江寻笑着说。

“是吗?”季熔看着顾冰川。

“嗯。他还说,以后要给你投戏。”

“投什么?”

“投大戏。让你当主角。”

“他有钱?”

“有。他有深蓝资本。”

季熔想起深蓝资本,那是顾冰川的公司,他从来没过问过,也不知道有多大。但现在听江寻这么说,好像很有钱的样子。

“顾冰川。”季熔说。

“嗯?”

“你要给我投戏?”

“嗯。”

“什么时候?”

“等你好了。”

“好了就投?”

“嗯。好了就投。”

江寻在旁边看着,笑了。他说:“你们俩,真行。”

他走到阳台,看了看,说:“这阳台不错。”

“嗯。”季熔跟过来。

“可以晒太阳。”

“嗯。”

“你们俩,以后就在这儿晒太阳?”

“嗯。”

“挺好的。”江寻转过身,走回客厅,“我走了。”

“这么快?”季熔说。

“嗯。就是来看看。”江寻走到门口,回头,“季熔。”

“嗯?”

“好好养。好了请我吃饭。”

“好。”

“顾冰川,你也是。”

“嗯。”

门关上了。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说:“他来就为了看看?”

“嗯。”

“他挺关心我们。”

“嗯。他关心。”

“你朋友真好。”

“嗯。都好。”

“林晚,江寻,沈韬,苏念。”

“嗯。都是好人。”

季熔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觉得心里满满的。那些朋友,有的认识很久,有的认识不久,但都在关心他,都在为他高兴。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冬天的热水袋,从手心一直暖到心里。

“饿不饿?”顾冰川问。

“有点。”季熔说。

“我去做饭。”

“一起。”

两人走进厨房。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肩膀挨着肩膀,有点挤,但刚刚好。

顾冰川从冰箱里拿出青椒、肉、西红柿和鸡蛋,放在灶台上。季熔站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出来,凉凉的,溅了几滴在他的手背上。

“我帮你。”季熔说。

“你坐着。”顾冰川说。

“我也想学。”

顾冰川回头看他,季熔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顾冰川沉默了两秒,说:“好。”

季熔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先洗手。”顾冰川说。

季熔洗手,打了两遍肥皂,冲干净。

“然后切菜。”顾冰川递给他一把刀,一个土豆,“切成丝。”

季熔接过刀,看着那个土豆。土豆是椭圆的,皮是土黄色的,上面还有一点点泥,洗干净了,但能看出刚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新鲜。

他切下去。

一片,两片,三片。

有的厚,有的薄,有的断了,有的还连着。土豆片堆在案板上,高高低低的,像小山丘。

季熔看着那些土豆片,说:“这是丝?”

“不是。”

“那是什么?”

“是块。”

顾冰川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嘲笑,没有嫌弃,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季熔反而笑了,说:“那怎么办?”

“继续切。”

季熔继续切。一片,两片,三片。还是有的厚,有的薄,但比刚才好一点,至少看起来像条了。

顾冰川在旁边看着,说:“有进步。”

“真的?”

“嗯。刚才切的是块。现在是条。”

“条也不是丝。”

“慢慢来。”

季熔切完了整个土豆,案板上堆了一堆土豆条,粗的粗,细的细,有的像筷子,有的像牙签。他看着那堆土豆,又看看顾冰川。

“挺好。”顾冰川说。

“挺好?”

“嗯。第一次能切这样,不错了。”

“你第一次切什么样?”

“比你还差。”顾冰川伸出左手,指着食指,“切到手了。”

季熔看了看,食指上有一条淡淡的疤,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那时候疼吗?”他问。

“疼。”

“流血了吗?”

“流了。”

“后来呢?”

“后来包上,继续切。”

“现在学调味。”顾冰川说。

“好。”

顾冰川指着调料架,盐、糖、酱油、醋、料酒、淀粉,一排瓶瓶罐罐,整整齐齐地摆着,标签都朝外。

“做青椒肉丝,要先腌肉。”

“怎么腌?”

“肉切丝,放盐,放料酒,放淀粉,抓匀。”

季熔看着那些调料,说:“放多少?”

“适量。”

“适量是多少?”

“就是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就是感觉。”

“我没感觉。”

顾冰川沉默了一下,说:“那先放一点。”

季熔拿起盐罐,打开盖子,用小勺子舀了一点,撒在肉上。

“再来点。”顾冰川说。

季熔又舀了一点。

“够了。”

“这就够了?”

“嗯。然后抓匀。”

季熔伸手去抓那些肉。肉是凉的,软的,滑滑的,手感有点奇怪,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活的东西。他抓了几下,肉在手指间滑来滑去。

“用力点。”顾冰川说。

季熔用力抓,肉被捏得变了形,汁水渗出来,黏黏的。

“好了。”顾冰川说。

季熔洗手,看着那碗腌好的肉,说:“这样就行了?”

“嗯。腌一会儿。”

顾冰川开火,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锅很快热了。他倒油,油在锅里散开,冒着细小的泡泡。

“现在倒肉。”他说。

季熔端起碗,把肉倒进锅里。

滋啦——

一声脆响,油烟冒起来,带着肉的香味。季熔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翻。”顾冰川说。

季熔拿起锅铲,伸进锅里,翻了几下。肉在锅里变色,从粉红变成灰白,边缘开始焦黄。

“盛出来。”顾冰川说。

季熔把肉盛到碗里,锅里还剩一点油。

“现在炒青椒。”顾冰川说。

季熔把青椒倒进去。

又是滋啦一声。

他翻了几下,青椒变软了,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边缘有点焦。

“倒肉。”

季熔把肉倒回去,翻匀。

“放点酱油。”

季熔倒酱油,深色的液体流进锅里,和肉、青椒混在一起,发出嘶嘶的声音。

“够了。”顾冰川说。

季熔停手,再翻了几下。

“好了。”

季熔把菜盛到盘子里。

青椒肉丝。

青椒有点黑,肉有点老,但香味是对的,酱油的咸香,青椒的清香,混在一起,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他看着那盘菜,说:“这是我做的?”

“嗯。你做的。”

“能吃吗?”

“能。”

第二个菜,西红柿炒蛋。

顾冰川教他打蛋。季熔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壳裂了,他用手掰开,蛋液流进碗里,蛋壳掉进去一块,他捞出来。又打了一个,这回没掉壳。

“不错。”顾冰川说。

“不错?”

“嗯。进步了。”

季熔切西红柿。一刀下去,汁水流出来,红色的汁液沾在刀面上,流到案板上。他切了几刀,西红柿变成了块,有大有小,大的像拳头,小的像葡萄。

“可以。”顾冰川说。

“可以?”

“嗯。能吃就行。”

炒蛋。季熔倒油,倒蛋液,蛋液在锅里散开,边缘很快凝固,中间还是流动的。他翻了几下,蛋熟了,金黄色,嫩嫩的。盛出来,再炒西红柿,西红柿炒出汁,倒蛋回去,翻匀,放盐,出锅。

青椒肉丝。

西红柿炒蛋。

还有一个青菜,是顾冰川炒的。

一个紫菜蛋花汤,也是顾冰川做的。

都端上桌。

季熔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青椒肉丝的盘子边上溅了一点油,西红柿炒蛋的汤汁红红的,青菜绿油油的,汤冒着热气。

“那个青椒肉丝,是我炒的。”他说。

“嗯。”

“西红柿炒蛋,也是我炒的。”

“嗯。”

“青菜是你炒的。”

“嗯。汤也是我做的。”

季熔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放进嘴里,嚼了嚼。

顾冰川看着他。

“有点咸。”季熔说。

顾冰川也夹了一筷子,嚼了嚼,说:“还行。”

“还行?”

“嗯。咸了点,但还行。”

“你骗我。”

“没骗你。”

“明明咸了。”

“咸了也能吃。”

“能吃和好吃是两回事。”

“你做的,都好吃。”

季熔看着他,顾冰川也看着他,表情认真得让季熔想笑。

“你滤镜太厚了。”季熔说。

“什么滤镜?”

“就是看我的时候,自动美颜。”

顾冰川沉默了一下,说:“没有美颜。”

“那是什么?”

“是真心。”

季熔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但嘴角翘着,怎么也压不下去。

顾冰川看见了,没说话,也低头吃。

季熔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放进嘴里。鸡蛋嫩嫩的,西红柿酸酸的,甜味刚好,咸味也刚好。

“怎么样?”顾冰川问。

“还行。”

“比青椒肉丝好?”

“嗯。没那么咸。”

“进步了。”

“嗯。进步了。”

季熔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往上翘,整张脸都亮了。顾冰川看着,也笑了。

“顾冰川。”季熔说。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教我做饭。”

“现在有了。”

“嗯。现在有了。”

“以后天天教。”

“天天?”

“嗯。天天。”

“那得学到什么时候?”

“学到你学会为止。”

两人把饭菜吃完了。青椒肉丝还剩一点,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紫菜都没剩下。

季熔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说:“饱了。”

“吃了几碗?”

“一碗。”

“一碗?”

“嗯。一碗。”

“比医院多。”

“嗯。多了。”

“明天会更多。”

“嗯。”

季熔想起在医院的时候,每次只能吃几口,吃多了就想吐。现在不一样了,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胃里暖暖的,整个人都有了力气。

“我洗碗。”季熔说。

“一起。”

两人收拾碗筷,端到厨房。季熔洗碗,顾冰川擦干,配合得很好,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顾冰川。”季熔说,手在泡沫水里洗着一个盘子。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最讨厌洗碗。”

“现在呢?”

“现在还行。”

“为什么?”

“因为有人陪着。”

洗完碗,两人去阳台。

坐着。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小花园里,照着树,照着草,照着那条石板小路。楼下,有人在遛狗,还是那只黄狗,摇着尾巴,这里闻闻那里嗅嗅,被绳子牵着,走几步就要停下来。

“顾冰川。”季熔说。

“嗯?”

“那只狗还在。”

“嗯。”

“我们什么时候养?”

“等你学会了做饭。”

“学会了就养?”

“嗯。学会了就养。”

“那我得学多久?”

“不知道。”

“一年?”

“可能。”

“两年?”

“也可能。”

“那狗等得了吗?”

“等得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只狗,天天在那儿。”

夜风吹过来,轻轻的,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

季熔扶着栏杆,看着外面。城市的夜,很亮,到处是灯——高楼的,矮房的,路灯,车灯,黄的,白的,红的,像星星撒在地上,密密麻麻,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顾冰川,你看那些灯。”季熔说。

顾冰川看过去。远处有一片高楼,每扇窗户都亮着,有的黄,有的白,像无数只眼睛,在夜色里眨着。

“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家。”季熔说。

“嗯。”

“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说话。”

“嗯。”

“和我们一样。”

“嗯。和我们一样。”

季熔靠着栏杆,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看这些。”

“为什么?”

“看了会难受。”

“难受什么?”

“那些灯,都是别人的。不是我的。”

顾冰川没说话,伸手揽住季熔的肩。季熔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灯,说:“现在不一样了。”

“哪儿不一样?”

“现在,我们也有家了。”

“嗯。有家了。”

“那些灯里,有一盏是我们的。”

“哪一盏?”

季熔回头看了看屋里。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把阳台照亮了一小块。

“那盏。”他说。

“嗯。那盏。”

“我们的灯。”

“嗯。我们的。”

季熔笑了,很轻,但顾冰川感觉到了,因为他靠着的那个肩膀微微震动了一下。

风大了一点,吹得季熔的头发动了动。顾冰川伸手,帮他把头发拢到耳后。

“冷吗?”顾冰川问。

“不冷。”

“你呢?”

“不冷。”

“你手凉的。”季熔握住他的手,握了一会儿,“现在暖了吗?”

“嗯。暖了。”

“以后,你手凉,我给你暖。”

“好。”

“我手凉,你给我暖。”

“好。”

两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有些灯灭了,有些灯还亮着,像呼吸一样,一明一暗。

“顾冰川。”季熔说。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敢想以后。”

“现在呢?”

“现在敢了。”

“想什么以后?”

“想我们以后。”

“我们以后什么样?”

季熔想了想,说:“早上起来,一起吃饭。然后你上班,我看剧本。晚上回来,一起做饭。吃完饭,来阳台看灯。然后睡觉。”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再这样。”

“不腻吗?”

“不腻。”

“为什么?”

“因为和你一起。”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很亮。他说:“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

“也是这么想的。”

季熔笑了,靠在顾冰川肩上,说:“那我们想的一样。”

风更大了,吹得阳台上的小桌子晃了一下。

“冷了。”季熔说。

“进去吧。”

“再待一会儿。”

顾冰川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季熔身上。季熔说:“你呢?”

“不冷。”

“骗人。”

“真不冷。”

“你里面就一件。”

“一件也够。”

季熔看着他,然后把外套分他一半,披在两人身上。两个人挤在一起,披着一件外套,看着远处的灯。

“这样就不冷了。”季熔说。

“嗯。不冷了。”

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顾冰川。”季熔说。

“嗯?”

“以后,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

“不管发生什么?”

“不管发生什么。”

“你保证?”

“我保证。发过誓的。”

季熔想起那天,顾冰川跪在地上,说“用命对他好”。那时候他觉得太重了,现在觉得,刚刚好。

“顾冰川。”他说。

“嗯?”

“我爱你。”

顾冰川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知道。”

“你知道?”

“嗯。一直知道。”

“那就好。”

风继续吹着,远处的灯继续亮着。有些灯灭了,有些灯还亮着,但属于他们的那盏灯,一直亮着。

两人从阳台回到客厅,关上门,把风和夜色关在外面。

客厅里很暖,暖黄色的灯光把每一样东西都照得很温柔。沙发,茶几,绿萝,书架,剧照,每一样都在它们的位置上,安安静静的。

季熔坐在沙发上,顾冰川坐在他旁边。电视开着,放着一个综艺,笑声一阵一阵的,但两人没看。

“今天,我高兴。”季熔说。

“嗯。”

“明天也会高兴。”

“嗯。”

“后天也是。”

“嗯。”

“一直。”

“嗯。一直。”

“困了。”季熔说。

“那睡吧。”

两人进屋,躺到床上。床很大,但两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

“床这么大,还挤?”季熔说。

“嗯。挤着暖和。”

“夏天呢?”

“夏天也挤。”

“夏天热。”

“开空调。”

季熔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说:“顾冰川。”

“嗯?”

“晚安。”

“晚安。”

季熔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脸在灯光下很好看,嘴角有一点点弯,像在做美梦。

顾冰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他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季熔。”他轻声说,“晚安。”

然后闭上眼睛,也睡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线,像一根金色的丝线。

他转头,看顾冰川。顾冰川睡着,呼吸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很安稳。他的手还搭在季熔的身上,没有松开过。

季熔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很轻很轻的笑。

“顾冰川。”他低声说,“谢谢你。”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照着楼下的小花园。那只黄狗已经不在了,主人带它回家了。那只黄猫跑过去,跑了几步,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跑了,消失在黑暗里。

但楼上的屋里,很暖。

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轻轻的,稳稳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这是他们的家。

他们的灯。

他们的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