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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第三百章 醒来时的眼泪

那扇门终于开了。

顾冰川站起来。

腿软了一下。

他扶住墙。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说:“病人情况稳定,现在可以转普通病房。”

顾冰川说:“他……醒了?”

医生说:“醒了。还很虚弱,但意识清醒。”

顾冰川说:“我能进去吗?”

医生说:“等转到病房再看吧。现在还在整理。”

顾冰川点点头。

他靠在墙上。

眼泪流下来。

无声的。

林晚在旁边,看着他。

三天了。

她第一次看见他哭。

她说:“顾总。”

顾冰川没说话。

他靠在墙上。

眼泪一直流。

林晚没再说话。

就那么站着。

陪着他。

江寻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巾。

顾冰川接过来。

擦了擦脸。

说:“没事。”

江寻说:“嗯。没事。”

但两个人眼眶都红了。

季熔被推出来。

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

但眼睛睁着。

他看见顾冰川。

看见他憔悴的脸。

看见他红红的眼睛。

看见他胡子拉碴。

他的嘴角,动了动。

很轻。

但顾冰川看见了。

顾冰川走过去。

站在床边。

握着他的手。

季熔的手,有点凉。

但有力。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又瘦了。”

顾冰川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季熔说:“几天了?”

顾冰川说:“三天。”

季熔说:“你一直守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没睡?”

顾冰川说:“睡了。”

季熔说:“骗人。”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你眼睛下面有青的。”

顾冰川说:“那是天生的。”

季熔说:“胡说。以前没有。”

顾冰川说:“以前有。你没注意。”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傻子。”

量血压,测体温,换输液。

护士忙来忙去。

顾冰川站在旁边。

一直握着季熔的手。

没放。

护士说:“家属让一下。”

他没动。

护士看看他,没再说话。

季熔说:“顾冰川,让一下。”

顾冰川松开手。

往后退了一步。

但眼睛还是看着他。

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剩他们两个人。

季熔躺在床上。

顾冰川坐在床边。

握着那只手。

谁都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床上。

季熔看着那道光。

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太阳真好。”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三河叔最喜欢看太阳。”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我还在。”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刚才在ICU里,做了一个梦。”

顾冰川说:“什么梦?”

季熔说:“梦见三河叔。”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跟我说,让我好好活着。”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说,有人等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个人,是你。”

顾冰川的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这三天,我怎么过的吗?”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坐在门口,等。一等就是三天。”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什么都想过了。最坏的那种。”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怕你醒不来。”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的眼睛,红红的。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他没让它流下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哭吧。”

顾冰川说:“不哭。”

季熔说:“我让你哭。”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是我的人。你可以哭。”

顾冰川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的眼泪,终于流下来。

一滴,一滴。

落在季熔手上。

季熔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泪。

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很憔悴。

但他觉得,很好看。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过来。”

顾冰川凑过去。

季熔伸手,摸他的脸。

那只手,有点凉。

但很轻。

他说:“哭完就好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陪你哭。”

顾冰川说:“好。”

她拎着水果。

看见顾冰川在哭。

愣住了。

她说:“顾总……”

顾冰川擦了擦脸。

说:“没事。”

林晚看看季熔。

季熔说:“林晚,谢谢你。”

林晚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陪他。”

林晚的眼眶红了。

她说:“你们俩,真是……”

她没说完。

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

转身出去了。

他推门进来。

看见顾冰川的眼睛红红的。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他说:“顾冰川,你哭了?”

顾冰川说:“没有。”

江寻说:“眼睛都红了,还没哭?”

顾冰川说:“那是没睡好。”

江寻说:“三天没睡好?”

顾冰川说:“嗯。”

江寻笑了。

他说:“行。没睡好。”

他走到床边,看着季熔。

说:“季熔,你醒了就好。”

季熔说:“嗯。谢谢。”

江寻说:“谢什么。好好养着。”

他推门进来。

手里拎着饭。

看见季熔醒了,松了口气。

他说:“醒了就好。”

季熔说:“沈哥。”

沈韬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沈韬说:“谢什么。”

他把饭放在床头柜上。

看了看顾冰川。

说:“他守了三天。不吃不喝不睡。”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你知道就好。”

沈韬把饭打开。

递给顾冰川一份。

说:“吃。”

顾冰川接过来。

看着里面的饭。

没动。

季熔说:“吃。”

顾冰川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又一口。

吃了半盒,放下。

季熔说:“再吃点。”

顾冰川说:“饱了。”

季熔说:“半盒?”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前吃一盒。”

顾冰川说:“以前是以前。”

季熔说:“以后也得吃一盒。”

顾冰川说:“好。”

沈韬在旁边看着。

笑了。

他说:“季熔,你现在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沈韬说:“会管人了。”

季熔说:“管他。”

沈韬说:“管得好。”

江寻也笑了。

林晚也笑了。

病房里,有了笑声。

他们知道,这两人需要独处。

一个个找借口走了。

林晚说:“公司有事。”

江寻说:“我有戏要拍。”

沈韬说:“我也走了。”

门关上。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季熔和顾冰川。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过来。”

顾冰川走过去。

季熔说:“坐下。”

顾冰川坐下。

季熔说:“离近点。”

顾冰川往前挪了挪。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醒的时候,第一个想见的人,是你。”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不是三河叔。是你。”

顾冰川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

季熔也看着他。

季熔说:“我想了三天。”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我们的事。”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你的事。我的事。我们的事。”

顾冰川说:“想明白了吗?”

季熔说:“想明白了。”

顾冰川看着他。

等着他说。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爱你。”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不是试试。不是喜欢。是爱。”

顾冰川看着他。

眼眶又红了。

季熔说:“你别哭。”

顾冰川说:“没哭。”

季熔说:“眼睛红了。”

顾冰川说:“那是……”

季熔说:“是什么?”

顾冰川说:“是爱你。”

季熔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爱你。”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嗯。一直知道。”

季熔说:“那你怎么不早说?”

顾冰川说:“等你先说。”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先说,说明你想好了。”

季熔想了想。

然后说:“对。我想好了。”

顾冰川说:“想好什么?”

季熔说:“想好和你在一起。”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到老?”

季熔说:“到老。”

顾冰川说:“到死?”

季熔说:“到死。”

顾冰川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骨灰放一起。”

顾冰川笑了。

他说:“好。”

阳光变成金色。

从窗户照进来。

落在床上。

落在两人身上。

季熔看着那道光。

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看。”

顾冰川看过去。

阳光很美。

季熔说:“三河叔说的对。太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人走了,就回不来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有人在,就够了。”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在,就够了。”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过来。”

顾冰川凑过去。

季熔伸手,抱住他。

顾冰川愣住了。

季熔说:“抱一下。”

顾冰川伸手,抱住他。

两人抱着。

很久。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身上有味道。”

顾冰川说:“三天没洗澡。”

季熔说:“什么味道?”

顾冰川说:“汗味。”

季熔说:“不是。”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是等我的味道。”

顾冰川笑了。

他说:“嗯。等你的味道。”

护士推门进来。

看见两人抱着。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她说:“感情真好。”

季熔说:“嗯。”

护士量了体温。

三十六度六。

正常了。

她说:“恢复得很好。明天可以出院。”

季熔说:“好。”

护士走了。

两人又抱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出院,回家。”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回我们的家。”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然后好好过日子。”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只会说好?”

顾冰川说:“因为都是好。”

季熔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两人笑着笑着,安静下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困了。”

顾冰川说:“那睡吧。”

季熔说:“你陪我?”

顾冰川说:“我陪。”

季熔闭上眼睛。

在顾冰川怀里,慢慢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他的眉头,不皱了。

很放松。

嘴角有一点点弯。

像在笑。

顾冰川看着,也笑了。

他在季熔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我爱你。”

然后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

金色的。

很暖。

窗外,那棵树的叶子,又飘下来一片。

落在窗台上。

但屋里,两个人抱着。

睡着了。

很安静。

季熔睁开眼睛。

窗外天黑了。

路灯亮了。

他转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也醒了。

看着他。

季熔说:“几点了?”

顾冰川说:“七点。”

季熔说:“我睡了三个小时?”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呢?”

顾冰川说:“也睡了。”

季熔说:“那就好。”

顾冰川去买了饭。

两碗粥,几个包子。

季熔坐起来,喝粥。

喝了半碗。

吃了半个包子。

放下。

顾冰川说:“再吃点?”

季熔说:“饱了。”

顾冰川说:“比中午多。”

季熔说:“嗯。多了。”

顾冰川说:“明天会更多。”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后天也是。”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慢慢来。”

季熔说:“好。”

两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路灯亮着。

楼下,有人在遛狗。

还是那只黄狗。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们以后,也养狗。”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养黄狗。”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天天遛。”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你遛。”

顾冰川说:“为什么我遛?”

季熔说:“因为你起得早。”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我起得早?”

季熔说:“你每天都比我早。”

顾冰川想了想,说:“行。我遛。”

季熔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两人笑着笑着,安静下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等我。”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什么应该?”

顾冰川说:“等你,应该的。”

两人躺到床上。

顾冰川抱着季熔。

季熔闭着眼睛。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今天,最高兴的事,是什么?”

顾冰川说:“什么?”

季熔说:“是醒来看见你。”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在,我就放心了。”

顾冰川说:“以后都在。”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困了。”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你陪我?”

顾冰川说:“我陪。”

季熔闭上眼睛。

很快睡着了。

顾冰川看着他。

他的脸,没那么白了。

有点血色了。

他看着,笑了。

他在季熔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

顾冰川说:“季熔,以后,我等你。一直等。”

然后闭上眼睛。

也睡了。

窗外,夜色很深。

但屋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