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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第二九八章 三天三夜

那扇门关着。

灰白色的门,上面有一块玻璃。

但玻璃是磨砂的,什么都看不见。

顾冰川站在门口。

看着那扇门。

护士推着车出来。

他问:“他怎么样了?”

护士说:“还在观察。”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能出来?”

护士说:“看情况。可能一两天。”

她走了。

顾冰川还站着。

他坐下了。

走廊里有一排椅子。

蓝色的,塑料的,硬邦邦的。

他坐在最靠近门的那张。

眼睛盯着那扇门。

没动。

林晚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我去买点吃的。”

顾冰川说:“不饿。”

林晚说:“不饿也得吃。”

顾冰川说:“吃不下。”

她去买饭。

顾冰川一个人坐在那儿。

走廊里人来人往。

有护士推着车。

有家属拎着东西。

有病人慢慢走过。

他都没看。

他只看着那扇门。

护士又出来一个。

他问:“他怎么样了?”

护士说:“稳定。还在睡。”

顾冰川说:“好。”

护士走了。

他又盯着那扇门。

她拎着盒饭。

两份。

放在顾冰川旁边。

说:“吃吧。”

顾冰川看着那盒饭。

没动。

林晚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您不吃,等季熔出来,您没力气照顾他。”

顾冰川拿起筷子。

打开盒饭。

米饭,青菜,一块红烧肉。

他吃了一口。

嚼了嚼。

咽下去。

又吃了一口。

吃了三口,放下。

林晚说:“再吃点。”

顾冰川说:“够了。”

林晚说:“三口叫够了?”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季熔也这么说。”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你们俩,真是一样。”

顾冰川没说话。

他看着那扇门。

林晚看着那半盒饭。

叹了口气。

他跑过来的。

戴着口罩。

看见顾冰川,走过去。

在他旁边坐下。

说:“林晚给我打电话了。”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怎么样?”

顾冰川说:“稳定。”

江寻说:“那就好。”

他看了看顾冰川。

说:“你脸色真差。”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你昨晚没睡?”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今晚得睡。”

顾冰川说:“不睡。”

江寻说:“你这样会垮。”

顾冰川说:“垮就垮。”

江寻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你爱他吗?”

顾冰川说:“爱。”

江寻说:“那你就得撑住。”

他穿着黑衣服。

走过来。

站在顾冰川面前。

看着他。

说:“季熔呢?”

顾冰川说:“里面。”

沈韬说:“怎么样?”

顾冰川说:“稳定。”

沈韬点点头。

他在顾冰川另一边坐下。

三个人,坐成一排。

盯着那扇门。

顾冰川站起来。

走过去。

护士说:“病人还在睡。生命体征平稳。”

顾冰川说:“他醒了吗?”

护士说:“没有。药物作用,会睡一段时间。”

顾冰川说:“好。”

他又坐下。

沈韬说:“听见了?平稳。”

顾冰川说:“嗯。”

沈韬说:“那你就别太担心。”

顾冰川说:“嗯。”

但他还是盯着那扇门。

江寻说:“我去买饭。”

沈韬说:“一起。”

两人走了。

林晚还陪着。

顾冰川还坐着。

林晚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您喝点水。”

她递过一瓶水。

顾冰川接过来,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放下。

林晚看着那瓶水。

喝了两口。

比吃饭多。

他们拎着盒饭。

递给林晚一份。

递给顾冰川一份。

顾冰川接过来,打开。

看着里面的饭。

没动。

江寻说:“吃。”

顾冰川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又一口。

吃了小半盒,放下。

江寻说:“比中午多。”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明天会更多。”

顾冰川说:“嗯。”

沈韬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沈韬说:“你在这儿守着,有用吗?”

顾冰川说:“没用。”

沈韬说:“那你还守?”

顾冰川说:“只能守。”

沈韬看着他。

顾冰川的眼睛,一直盯着那扇门。

沈韬说:“行。我陪你。”

他坐着,没走。

江寻也没走。

林晚也没走。

四个人,坐成一排。

盯着那扇门。

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病号服,外面套着外套。

他走出来,后面跟着家属。

家属扶着。

慢慢走过。

顾冰川看着他们。

想起季熔。

什么时候,他也能这样走出来?

江寻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你说,季熔出来的时候,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顾冰川想了想。

说:“不知道。”

江寻说:“我猜,他会说‘你瘦了’。”

顾冰川愣了一下。

江寻说:“他每次都这么说。”

顾冰川说:“嗯。”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但江寻看见了。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金色的。

落在那扇门上。

顾冰川看着那道光。

想起季熔说过的话。

“三河叔最喜欢看夕阳。”

“他说,太阳落了,明天还会升起来。”

他看着那道光。

很久。

然后说:“季熔,太阳落了。”

走廊里的灯亮了。

那扇门,还是关着。

顾冰川还坐在那儿。

没动过。

林晚说:“顾总,天黑了。”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您一天没睡了。”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您……”

顾冰川说:“林晚。”

林晚说:“嗯?”

顾冰川说:“别说了。”

林晚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

陪着他。

他们有事先走。

说好明天来换班。

林晚还陪着。

坐在顾冰川旁边。

走廊里人少了。

安静下来。

偶尔有护士走过。

脚步声轻轻的。

顾冰川还是盯着那扇门。

林晚说:“顾总,我去买饭。”

顾冰川说:“不饿。”

林晚说:“不饿也得吃。”

顾冰川说:“吃不下。”

林晚说:“您中午吃了小半盒。”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晚上也得吃。”

顾冰川看着她。

林晚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好。”

她递给顾冰川一份。

顾冰川接过来,打开。

米饭,青菜,一块排骨。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又一口。

吃了小半盒,放下。

林晚说:“再吃点?”

顾冰川说:“够了。”

林晚看着那半盒饭。

比中午少一点。

但她没说话。

有家属进进出出。

经过ICU门口,都会看一眼。

看这两个人,坐成一排。

盯着那扇门。

有人小声说:“里面是谁啊?”

另一个说:“不知道。守一天了。”

顾冰川没听见。

他只盯着那扇门。

林晚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您去躺会儿。我守着。”

顾冰川说:“不去。”

林晚说:“有什么事,我叫您。”

顾冰川说:“我自己守。”

林晚看着他。

顾冰川的眼睛,红红的。

但很亮。

盯着那扇门。

林晚没再说话。

顾冰川站起来。

护士说:“病人情况稳定。今晚不会有事。”

顾冰川说:“他醒了吗?”

护士说:“没有。还在睡。”

顾冰川说:“好。”

他又坐下。

护士看看他,走了。

“顾总,您喝点水。”

顾冰川接过来,喝了一口。

又喝一口。

放下。

他看着那扇门。

说:“林晚。”

林晚说:“嗯?”

顾冰川说:“你说,他会不会……”

林晚说:“不会。”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林晚说:“因为他舍不得你。”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看着林晚。

林晚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真的?”

林晚说:“真的。他那么要强的人,不会舍得丢下你。”

顾冰川没说话。

他看着那扇门。

眼睛,有点湿。

但他没哭。

就那么看着。

走廊里的钟,响了十二下。

当,当,当——

顾冰川听着那声音。

说:“第二天了。”

林晚说:“嗯。第二天了。”

顾冰川说:“他在里面,一天了。”

林晚说:“嗯。一天了。”

顾冰川说:“我想他。”

林晚说:“他知道。”

顾冰川说:“怎么知道?”

林晚说:“他肯定知道。你在外面守着,他里面感觉得到。”

顾冰川说:“真的?”

林晚说:“真的。我奶奶说过,人在昏迷的时候,能感觉到外面有人守着。”

顾冰川说:“你奶奶?”

林晚说:“嗯。她走的时候,我守了三天。后来她醒了,说一直知道我在。”

顾冰川说:“那他会知道吗?”

林晚说:“会。”

顾冰川说:“那就好。”

他看着那扇门。

眼睛,没那么红了。

但还是亮。

盯着那扇门。

不肯闭上。

偶尔有护士走过。

脚步声轻轻的。

然后又是安静。

顾冰川坐在那儿。

林晚坐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

就看着那扇门。

他站起来。

走到那扇门前。

伸手,摸了摸那扇门。

凉的。

硬的。

他站在那儿。

很久。

然后走回来。

坐下。

林晚说:“您干嘛?”

顾冰川说:“摸摸。”

林晚说:“摸什么?”

顾冰川说:“摸他待的地方。”

林晚没说话。

她看着顾冰川。

这个男人,平时那么冷静。

现在像个孩子。

摸那扇门。

好像能摸到里面的人一样。

她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您休息一会儿吧。”

顾冰川说:“不。”

林晚说:“您明天还要见他。”

顾冰川说:“明天见,今天就不睡。”

看见顾冰川还在。

愣了一下。

说:“您一夜没睡?”

顾冰川说:“嗯。”

护士说:“明天病人出来,您这样,他会担心的。”

顾冰川说:“他出来,我就好了。”

护士摇摇头,走了。

走廊里有点冷。

林晚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顾冰川身上。

顾冰川说:“不冷。”

林晚说:“您穿着。”

顾冰川说:“你呢?”

林晚说:“我没事。”

顾冰川看着她。

林晚穿着单薄的衬衫。

他说:“你穿着。”

他把外套还给她。

林晚说:“顾总……”

顾冰川说:“穿上。”

林晚穿上。

两人又看着那扇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始发白。

顾冰川看着那点亮光。

说:“林晚。”

林晚说:“嗯?”

顾冰川说:“天亮了。”

林晚说:“嗯。”

顾冰川说:“季熔会醒吗?”

林晚说:“会。”

顾冰川说:“你怎么知道?”

林晚说:“因为你在这儿。”

顾冰川说:“林晚。”

林晚说:“嗯?”

顾冰川说:“谢谢你。”

林晚说:“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谢你陪我。”

林晚说:“应该的。”

顾冰川说:“什么应该?”

林晚说:“您是老板,陪您应该的。”

顾冰川看着她。

林晚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不是老板。是朋友。”

顾冰川站起来。

走过去。

护士说:“病人情况稳定。今天可以转普通病房。”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护士说:“上午十点左右。”

顾冰川说:“好。”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他走回椅子边。

坐下。

林晚说:“您听见了?”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快出来了。”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您高兴吗?”

顾冰川说:“高兴。”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但林晚看见了。

金色的光。

落在那扇门上。

顾冰川看着那道光。

说:“季熔,太阳升起来了。”

他看着那扇门。

“你也会升起来的。”

林晚在旁边,看着他。

眼眶红了。

但她没说话。

就那么陪着。

他穿着黑衣服。

走过来。

说:“怎么样?”

顾冰川说:“今天转普通病房。”

沈韬说:“那就好。”

他在顾冰川旁边坐下。

江寻也来了。

四个人又坐成一排。

盯着那扇门。

季熔躺在上面。

闭着眼睛。

脸色很白。

但呼吸均匀。

顾冰川站起来。

走过去。

站在床边。

看着他。

季熔没醒。

顾冰川跟着床,往普通病房走。

林晚、江寻、沈韬跟在后面。

电梯上楼。

六楼。

病房。

床推进去。

顾冰川站在床边,看着季熔。

很久。

林晚说:“顾总,您坐会儿。”

顾冰川坐下。

还是看着季熔。

他的脸,很憔悴。

但眼睛,很亮。

看着床上那个人。

季熔的手,露在外面。

顾冰川伸手,握住。

那只手,不烫了。

温的。

他握着。

没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