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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第二百七十五章 林晚的探望

阳光很好。

卖水果的大爷已经出摊了,三轮车摆在老地方,车上堆着苹果、梨、葡萄。

他摇着蒲扇,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

林晚从车上下来。

她穿着藏蓝色西装套裙,高跟鞋,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大爷看了她一眼,说:“找谁?”

林晚说:“六楼,季熔。”

大爷说:“你是他们朋友?”

林晚说:“嗯。同事。”

大爷点点头,说:“上去吧。他们在。”

林晚走到楼道口,犹豫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

又看了看楼梯。

她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那边接起来。

林晚说:“季熔,我在楼下。你们住几楼?”

季熔说:“六楼。没电梯。”

林晚说:“我知道。我就是确认一下。”

她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

开始爬楼。

一楼,二楼,三楼。

四楼,五楼,六楼。

到了。

她喘着气,站在门口。

门开了。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她。

林晚说:“你们这楼,没电梯。”

季熔说:“嗯。老房子。”

林晚说:“六楼,每天爬?”

季熔说:“嗯。锻炼身体。”

林晚瞪他一眼,走进去。

屋里很小。

一眼就能看完。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见她进来,站起来。

林晚看着他。

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说:“顾总,你瘦了。”

顾冰川说:“没有。”

林晚说:“有。脸都尖了。”

顾冰川说:“还好。”

林晚说:“还好什么还好。胡子也不刮,衣服也不换,像什么样子。”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在旁边说:“他昨天刚……”

林晚打断他:“我知道。顾总跟我说了。”

她把果篮放在桌上,说:“给你们带的。”

季熔说:“谢谢。”

林晚说:“不谢。又不是给你的。”

季熔愣了一下。

林晚说:“给顾总的。你蹭着吃。”

季熔说:“行。”

顾冰川说:“林晚,你别这样。”

林晚说:“我哪样?”

顾冰川说:“对他态度好点。”

林晚看了季熔一眼,说:“我态度挺好。”

季熔说:“挺好。我就喜欢这样的。”

林晚说:“你贱?”

季熔说:“嗯。贱。”

林晚被他逗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林晚说:“季熔,你挺有意思。”

季熔说:“还行。”

林晚说:“怪不得顾总看上你。”

季熔说:“你看不上?”

林晚说:“我看不上。我喜欢正常人。”

季熔说:“我也喜欢正常人。但我不是。”

林晚又笑了。

她说:“行,你赢了。”

三人坐下。

季熔和顾冰川坐在床边,林晚坐在椅子上。

椅子有点矮,她坐着,比他们高不了多少。

林晚说:“顾总,公司的事,我跟您汇报一下。”

顾冰川说:“不急。”

林晚说:“急。有几个事必须您定。”

顾冰川说:“你说。”

林晚从包里拿出平板,翻开。

林晚说:“第一,B轮融资的那个投资方,昨天发邮件,说要重新评估。”

顾冰川说:“因为顾家的事?”

林晚说:“嗯。他们听说了。”

顾冰川说:“让他们评估。我们数据没问题。”

林晚说:“第二,江寻的新戏,投资方那边要求您亲自出面谈。”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林晚说:“下周三。”

顾冰川说:“我去。”

林晚看他一眼,说:“您这状态,能去?”

顾冰川说:“能。”

林晚说:“您胡子都不刮。”

顾冰川说:“下周三,还有五天。来得及。”

林晚说:“行。第三……”

她停了一下。

顾冰川说:“第三什么?”

林晚说:“第三,您爸那边,让人来公司了。”

顾冰川脸色变了。

林晚说:“昨天下午,来了两个人。说是广达集团的,要找您。”

顾冰川说:“找什么?”

林晚说:“没说。就说要见您。”

顾冰川说:“你怎么说的?”

林晚说:“我说您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顾冰川说:“好。”

林晚说:“他们还留了电话,让您回来联系。”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顾冰川接过来,看了一眼。

撕了。

林晚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以后,广达的人来,都说我不在。”

林晚说:“知道了。”

顾冰川说:“还有别的事吗?”

林晚说:“没了。就这些。”

顾冰川说:“辛苦你了。”

林晚说:“不辛苦。应该的。”

林晚把平板收起来,放回包里。

她看着顾冰川,说:“顾总,您还好吗?”

顾冰川说:“还好。”

林晚说:“您别骗我。我跟您五年了,您什么样我看得出来。”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您要是想哭,就哭。我不笑话您。”

顾冰川说:“没想哭。”

林晚说:“那您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怎么把公司做好。”

林晚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说:“顾总,您变了。”

顾冰川说:“哪儿变了?”

林晚说:“以前您只想赢。现在您想做。”

顾冰川说:“有区别?”

林晚说:“有。赢是为了证明自己。做是为了活下去。”

顾冰川愣了一下。

林晚说:“这句话,是我爸说的。他以前做生意,失败了三次,后来成功了。”

顾冰川说:“你爸现在呢?”

林晚说:“退休了。每天钓鱼,种花,带孙子。”

顾冰川说:“挺好。”

林晚说:“嗯。他跟我说,做生意,不是赢不赢的事,是能不能一直做下去的事。”

顾冰川说:“你爸有智慧。”

林晚说:“他小学毕业。”

顾冰川笑了。

林晚也笑了。

季熔在旁边说:“小学毕业,比博士强。”

林晚看他,说:“你什么意思?”

季熔说:“意思是,书读多了,反而想得多。想得多,反而做不成。”

林晚说:“你这是骂我?”

季熔说:“不是骂你。是说我自己。”

林晚说:“你也没读多少书。”

季熔说:“嗯。所以我现在,想得少,做得多。”

林晚说:“那你现在做什么?”

季熔说:“做饭,洗衣服,照顾他。”

他指了指顾冰川。

林晚说:“就这些?”

季熔说:“嗯。就这些。”

林晚说:“你不拍戏了?”

季熔说:“拍。下周进组。”

林晚说:“那谁照顾他?”

季熔说:“他自己照顾自己。二十六了,又不是六岁。”

顾冰川在旁边说:“我能照顾自己。”

林晚说:“您能?您上次发烧,三天没吃饭。”

顾冰川说:“那是以前。”

林晚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有他。”

林晚看看季熔,又看看顾冰川。

然后说:“行。你们过吧。”

她站起来,说:“我走了。”

季熔送她到门口。

林晚穿好鞋,回头看他。

季熔说:“慢走。”

林晚说:“季熔。”

季熔说:“嗯?”

林晚说:“你好好照顾他。”

季熔说:“我会的。”

林晚说:“他为了你,放弃了家。你别辜负他。”

季熔看着她。

林晚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季熔说:“我知道。”

林晚说:“你知道就好。”

她转身,下楼。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梯里回响。

一下,一下,一下。

越来越远。

最后听不见了。

季熔关上门,走回来。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着他。

季熔说:“她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她让我别辜负你。”

顾冰川说:“你别听她的。”

季熔说:“她说的对。”

顾冰川说:“什么对?”

季熔说:“你为了我,放弃了家。我不会辜负你。”

顾冰川说:“不是因为你。”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不是因为你我放弃家。是因为我自己。”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那个家,我早就不想待了。你只是让我下决心。”

季熔说:“所以呢?”

顾冰川说:“所以你别有负担。不是你欠我的。是我自己的选择。”

季熔没说话。

他走过来,在顾冰川旁边坐下。

顾冰川说:“季熔,你听明白了吗?”

季熔说:“听明白了。”

顾冰川说:“那你别觉得欠我。”

季熔说:“我没觉得欠你。”

顾冰川说:“那你刚才说什么不会辜负?”

季熔说:“那是两回事。”

顾冰川说:“什么两回事?”

季熔说:“你为了我放弃家,是你的事。我不辜负你,是我的事。”

顾冰川说:“那不就结了?”

季熔说:“结了。”

顾冰川说:“那你还有话说?”

季熔说:“有。”

顾冰川说:“说。”

季熔说:“不管怎样,我会一直在。”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季熔看见了。

他说:“你又感动?”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第几次了?”

顾冰川说:“第一次。今天第一次。”

季熔说:“那还行。”

顾冰川笑了。

季熔看着他笑。

这是这几天,顾冰川第一次笑。

不是苦笑,不是礼貌的笑。

是真的笑。

季熔说:“你笑起来,比哭好看。”

顾冰川说:“你见过我哭?”

季熔说:“见过。昨天。”

顾冰川说:“那不算。”

季熔说:“算什么?”

顾冰川说:“算释放。”

季熔说:“释放也是哭。”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是。”

顾冰川说:“你较真。”

季熔说:“跟你学的。”

林晚走到楼下。

卖水果的大爷还在,看见她,说:“下来了?”

林晚说:“嗯。”

大爷说:“他们还好吧?”

林晚说:“还好。”

大爷说:“那个高的,昨天回来的时候,脸色差得很。今天好多了。”

林晚说:“您认识他们?”

大爷说:“认识。住了三年了。那个矮的,常来买水果。”

林晚说:“他人怎么样?”

大爷说:“话少,但人好。买东西不砍价,给多少拿多少。有时候还帮我搬东西。”

林晚说:“那个高的呢?”

大爷说:“刚来没多久。以前没见过。最近老来。”

林晚说:“您觉得他们怎么样?”

大爷看了她一眼,说:“你问这个干嘛?”

林晚说:“我是他们朋友,关心他们。”

大爷说:“朋友啊。那行。”

他摇着蒲扇,想了想,说:“那两个人,挺好的。”

林晚说:“怎么好?”

大爷说:“矮的那个,看着冷,但心里热。高的那个,看着冷,但心里更热。”

林晚说:“您怎么看出来的?”

大爷说:“眼神。我看人,看眼神。”

林晚说:“他们的眼神怎么了?”

大爷说:“矮的看高的,眼里有东西。高的看矮的,眼里也有东西。”

林晚说:“什么东西?”

大爷说:“我说不上来。就是那种,想一直看着的东西。”

林晚愣了一下。

大爷说:“我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很多夫妻。那种眼神,只有在一起很久的才有。”

林晚说:“他们才认识半年。”

大爷说:“半年?那更快。”

林晚说:“为什么?”

大爷说:“说明他们是该在一起的。不用熬时间,看一眼就知道。”

林晚没说话。

大爷说:“姑娘,你是他们朋友,应该为他们高兴。”

林晚说:“我高兴。”

大爷说:“那你怎么不笑?”

林晚说:“我笑了。”

大爷说:“你那叫笑?比哭还难看。”

林晚被他逗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

大爷说:“这才对。年轻人,多笑笑。”

林晚说:“大爷,您叫什么?”

大爷说:“叫我老张就行。”

林晚说:“张大爷,谢谢您。”

大爷说:“不谢。下次来,买点水果。”

林晚说:“好。”

她上车,发动,开走了。

大爷看着她的车消失,继续摇蒲扇。

季熔在厨房做饭。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着他。

厨房小,季熔在里面转不开身。

但他动作很熟练。

切菜,下锅,翻炒。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回头:“嗯?”

顾冰川说:“林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季熔说:“哪句?”

顾冰川说:“别辜负那句。”

季熔说:“我没往心里去。”

顾冰川说:“那你想什么?”

季熔说:“想怎么做饭。”

顾冰川说:“就这?”

季熔说:“嗯。做饭的时候,只想做饭。”

顾冰川说:“你不想别的?”

季熔说:“不想。想了菜就糊了。”

顾冰川笑了。

季熔说:“你老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

季熔说:“我有什么好笑的?”

顾冰川说:“你认真。”

季熔说:“做饭不认真,能吃?”

顾冰川说:“不是做饭认真。是活着认真。”

季熔说:“活着不认真,能活?”

顾冰川说:“能。很多人就不认真。”

季熔说:“那是他们命好。”

顾冰川说:“你命不好?”

季熔说:“不好。但还行。”

顾冰川说:“还行是什么意思?”

季熔说:“还行就是,没饿死,没冻死,没被人打死。现在还有你。”

顾冰川说:“有我算好?”

季熔说:“算。”

顾冰川说:“那我命也好。”

季熔说:“你有我,算好?”

顾冰川说:“算。”

两个菜端上桌。

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还有昨天的排骨汤。

两人坐下吃饭。

顾冰川吃了两口,说:“好吃。”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比你做的好吃。”

季熔说:“就是我做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比以前好吃。”

季熔说:“以前不好吃?”

顾冰川说:“以前也行。现在更好。”

季熔说:“以前你怎么不说?”

顾冰川说:“怕你骄傲。”

季熔说:“现在不怕了?”

顾冰川说:“现在你该骄傲。”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把我照顾好了。”

季熔没说话。

低头吃饭。

但耳根有点红。

顾冰川看见了。

没说话。

嘴角翘着。

吃完饭,季熔洗碗。

顾冰川站在旁边,递盘子。

季熔说:“你去坐着。”

顾冰川说:“我帮你。”

季熔说:“不用。”

顾冰川说:“我想帮。”

季熔说:“那你递盘子。”

顾冰川说:“好。”

两人配合着,把碗洗完。

季熔擦手,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林晚来,你高兴吗?”

顾冰川想了想,说:“高兴。”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她让我知道,还有人关心我。”

季熔说:“我不关心你?”

顾冰川说:“你关心。但不一样。”

季熔说:“怎么不一样?”

顾冰川说:“你是自己人。她是外人。外人关心,感觉不一样。”

季熔说:“自己人关心什么感觉?”

顾冰川说:“暖和。一直暖和。”

季熔说:“外人呢?”

顾冰川说:“也暖和。但暖一会儿就凉了。”

季熔说:“那我让你一直暖和?”

顾冰川说:“嗯。一直。”

季熔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顾冰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人并排站着。

看着窗外。

楼下,院子里有人在晒太阳。

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聊天。

小孩在跑来跑去。

卖水果的大爷还在,有人在他那儿买橘子。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会好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季熔转头看他。

顾冰川也看他。

阳光照着两人的脸。

季熔说:“傻子。”

顾冰川说:“嗯,傻子。”

两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