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季熔站在镜子前,整理衣服。
今天进组第一天。
他穿了件深蓝色衬衫,外面套着黑色风衣。
顾冰川站在旁边,看着他。
季熔说:“怎么样?”
顾冰川说:“好看。”
季熔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冰川说:“因为每次都好看。”
季熔笑了。
他转身,看着顾冰川。
“你今天公司有事?”
顾冰川说:“嗯。上午有个会。”
季熔说:“那你不送我了?”
顾冰川说:“送。送到门口。”
季熔说:“就门口?”
顾冰川说:“嗯。晚上去探班。”
两人站在门口。
季熔说:“那我走了。”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晚上几点来?”
顾冰川说:“六点。给你送饭。”
季熔说:“好。”
他拉开门,走出去。
回头看了一眼。
顾冰川站在门口,看着他。
季熔说:“你进去吧。”
顾冰川说:“看着你走。”
季熔笑了。
他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抬头看。
顾冰川还站在窗边,看着他。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八点,季熔到了影视城。
三号棚,今天开机。
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忙着布置。
季熔站在门口,有点紧张。
深呼吸一下,走进去。
棚里很大,灯光打得亮亮的。
有人在搬道具,有人在调机器,有人在看剧本。
季熔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拿出剧本,开始看。
门口一阵骚动。
有人喊:“江老师来了!”
季熔抬头。
江寻走进来,穿着一件灰色休闲西装,戴着墨镜。
气场很强。
他看见季熔,笑了。
直接走过来。
“季熔!终于又见面了!”
季熔站起来,说:“江老师好。”
江寻摘下墨镜,说:“别叫老师,叫哥就行。”
季熔说:“江哥。”
江寻拍拍他的肩,说:“坐坐坐,别站着。”
两人坐下。
江寻说:“顾冰川那小子,怎么没来送你?”
季熔说:“他公司有事。”
江寻说:“他舍得?”
季熔说:“他晚上来。”
江寻笑了。
他说:“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不来。”
季熔说:“他说晚上来探班,送饭。”
江寻说:“送饭?”
季熔说:“嗯。他每天都送。”
江寻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你知道吗,顾冰川以前从来不管别人的事。”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说:“你知道?”
季熔说:“嗯。他跟我说过。”
江寻说:“他跟你说的?”
季熔说:“嗯。他说他以前一个人惯了。”
江寻看着他,说:“那他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说:“你知道就好。”
季熔说:“江哥。”
江寻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江寻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对顾冰川好。谢谢你对我也好。”
江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季熔,你这人,挺有意思。”
季熔说:“哪儿有意思?”
江寻说:“说话直接。不绕弯。”
季熔说:“习惯了。”
江寻说:“那我也直接说。”
季熔说:“您说。”
江寻说:“顾冰川是我兄弟。他以前什么样,我知道。他现在什么样,我也知道。”
季熔说:“嗯。”
江寻说:“他变了。因为你。”
季熔说:“变什么了?”
江寻说:“变暖了。”
季熔说:“暖?”
江寻说:“嗯。以前他像块冰。现在不一样了。”
季熔说:“现在呢?”
江寻说:“现在有温度了。会笑了。会关心人了。”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这都是因为你。”
季熔说:“不是因为我。是他本来就那样。”
江寻说:“本来就那样?他本来就那样,怎么以前不那样?”
季熔说:“以前……没人让他那样。”
江寻看着他,眼神更深了。
他说:“季熔,你这话,说得对。”
季熔说:“什么对?”
江寻说:“没人让他那样。你是第一个。”
季熔说:“可能是吧。”
江寻说:“所以,你得好好对他。”
季熔说:“我会的。”
江寻说:“真的?”
季熔说:“真的。”
江寻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说:“行。我信你。”
导演林正明来了。
五十多岁,头发有点白,戴着眼镜,看起来很严肃。
他走进来,所有人站起来。
林导说:“都坐。准备开会。”
大家坐下。
林导看了看众人,说:“今天开机。希望一切顺利。”
他看着季熔,说:“季熔是吧?”
季熔说:“是。”
林导说:“你演的那个角色,很难。有信心吗?”
季熔说:“有。”
林导说:“那就好。好好演。”
季熔说:“谢谢导演。”
十点半,剧本会开始。
林导讲了一遍剧情,讲了每个人物的性格。
讲到季熔的角色时,他说:“你演的是弟弟,从小被哥哥带大,性格压抑。要演出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感觉。”
季熔说:“明白。”
江寻在旁边小声说:“就是你看顾冰川的那种眼神。”
季熔愣了一下。
江寻笑了。
季熔脸红了。
剧组放饭。
盒饭,三菜一汤。
季熔和江寻坐在一起吃。
江寻说:“顾冰川晚上来送饭,你还吃盒饭?”
季熔说:“中午先吃点。”
江寻说:“他送什么?”
季熔说:“不知道。他说他做。”
江寻说:“他做饭?”
季熔说:“嗯。他做饭很好吃。”
江寻说:“我认识他十年,不知道他会做饭。”
季熔说:“他留学的时候学的。”
江寻说:“他为你学的?”
季熔说:“不是。他说他留学的时候就会。”
江寻说:“那他以前怎么不做?”
季熔说:“以前没人吃。”
江寻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你这话,说得对。”
季熔说:“什么对?”
江寻说:“以前没人吃。现在有你。”
季熔说:“嗯。有我。”
江寻说:“所以他愿意做。”
吃完饭,有一小时休息时间。
季熔坐在角落,看剧本。
江寻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顾冰川他妈的事,你知道吧?”
季熔说:“知道。他跟我说过。”
江寻说:“他跟你说了?”
季熔说:“嗯。说他妈在他十二岁的时候走了。”
江寻说:“就这些?”
季熔说:“还有,说他很难过。说他一个人在英国待了很久。”
江寻看着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你知道吗,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
季熔说:“没说过?”
江寻说:“没有。我是他兄弟,他也没跟我说过。”
季熔说:“那他……”
江寻说:“他只跟你说了。”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季熔说:“知道。”
江寻说:“什么?”
季熔说:“他信我。”
江寻说:“对。他信你。”
季熔说:“我知道。”
江寻说:“所以你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季熔说:“我会的。”
江寻说:“怎么对得起?”
季熔说:“陪他。信他。对他好。”
江寻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说:“行。那我就放心了。”
季熔说:“江哥。”
江寻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下午两点,第一场戏开拍。
季熔演的是弟弟,在家里等哥哥回来。
没有台词,只有眼神。
林导说:“开始。”
季熔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
眼神里有期待,有害怕,有犹豫。
林导看着监视器,没说话。
三十秒后,他喊:“卡!”
季熔站起来,看着导演。
林导说:“过了。”
季熔愣住了。
他说:“过了?”
林导说:“嗯。一条过。很好。”
江寻走过来,拍拍他的肩。
“厉害啊,一条过。”
季熔说:“可能是运气好。”
江寻说:“不是运气。是你演得好。”
季熔说:“真的?”
江寻说:“真的。那个眼神,到位了。”
季熔说:“怎么到位了?”
江寻说:“像在看很重要的人,又怕那个人不回来。”
季熔愣了一下。
江寻笑了。
他说:“你是不是在想顾冰川?”
季熔脸红了。
他说:“没有。”
江寻说:“有。你刚才那个眼神,就是等他的眼神。”
季熔说:“我……我是按剧本演的。”
江寻说:“剧本没写那么细。是你自己加的。”
季熔没说话。
江寻说:“季熔。”
季熔说:“嗯?”
江寻说:“你这是把对顾冰川的感情,带进戏里了。”
季熔说:“这样对吗?”
江寻说:“对。好的演员,都是这样。”
第二场戏,和江寻对戏。
哥哥回来,弟弟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江寻演哥哥,季熔演弟弟。
林导说:“开始。”
江寻走进来。
季熔站起来,看着他。
张嘴,又闭上。
眼神躲闪。
江寻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没什么。”
江寻说:“有话就说。”
季熔低下头。
江寻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导喊:“卡!好!过了!”
又一条过。
季熔松了口气。
江寻说:“季熔,你状态真好。”
季熔说:“是你带得好。”
江寻说:“不是。是你自己进去了。”
季熔说:“进去什么?”
江寻说:“进去角色了。你刚才那个眼神,躲闪的那一下,太真实了。”
季熔说:“是吗?”
江寻说:“嗯。你是不是又想到顾冰川了?”
季熔说:“没有。”
江寻说:“有。你刚才那个躲闪,就是你看顾冰川以前的样子。”
季熔愣了一下。
江寻说:“他跟我说过,你以前不敢看他。”
季熔说:“他跟你说了?”
江寻说:“嗯。他说你以前看他,会躲。”
季熔说:“现在不会了。”
江寻说:“我知道。现在你不仅敢看,还敢说了。”
季熔说:“说什么?”
江寻说:“说你爱他。”
五点,今天的戏拍完了。
季熔坐在椅子上,看手机。
顾冰川的消息。
“六点到。想吃什么?”
季熔打字:你做的。
回复:好。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江寻走过来,说:“顾冰川?”
季熔说:“嗯。他说六点到。”
江寻说:“那我得看看,他做的饭什么样。”
季熔说:“你留下吃饭?”
江寻说:“嗯。蹭一顿。”
顾冰川走进片场。
手里拎着保温袋。
江寻看见他,笑了。
“哟,顾总亲自送饭?”
顾冰川说:“你怎么在?”
江寻说:“蹭饭啊。”
顾冰川说:“你的戏拍完了?”
江寻说:“拍完了。专门等你。”
顾冰川没理他,走到季熔面前。
打开保温袋,拿出饭菜。
四菜一汤,摆了一排。
江寻看着,说:“这么多?你们俩吃得完吗?”
顾冰川说:“没你的份。”
江寻说:“顾冰川,你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意思就是没你的份。”
江寻说:“我大老远来蹭饭,你就这样?”
顾冰川说:“你又不是第一次来。”
江寻看着季熔,说:“季熔,你看他。”
季熔笑了。
他说:“一起吃吧。这么多,吃不完。”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
季熔说:“他是你朋友。”
顾冰川说:“行。给他一双筷子。”
三人坐下吃饭。
江寻吃了一口糖醋排骨,眼睛亮了。
“顾冰川,这是你做的?”
顾冰川说:“嗯。”
江寻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顾冰川说:“留学的时候。”
江寻说:“留学的时候?那你怎么没给我做过?”
顾冰川说:“你又没要求。”
江寻说:“我现在要求了。”
顾冰川说:“晚了。”
江寻说:“怎么就晚了?”
顾冰川说:“现在只给他做。”
江寻看了一眼季熔。
季熔低着头吃饭,但嘴角翘着。
江寻说:“季熔,你听见了吗?”
季熔说:“听见了。”
江寻说:“什么感觉?”
季熔说:“高兴。”
江寻说:“就高兴?”
季熔说:“嗯。特别高兴。”
江寻看着他们俩,摇了摇头。
他说:“行行行,你们高兴就行。”
顾冰川说:“你吃完了吗?”
江寻说:“吃完了。怎么?赶人?”
顾冰川说:“嗯。赶。”
江寻说:“顾冰川,你变了。”
顾冰川说:“变什么了?”
江寻说:“变有了异性没人性。”
顾冰川说:“同性。”
江寻笑了。
他说:“行,同性没人性。”
七点十五分,江寻站起来。
“我走了。明天还要拍戏。”
季熔说:“好。江哥慢走。”
江寻看着顾冰川,说:“顾冰川,明天我还来蹭饭。”
顾冰川说:“不行。”
江寻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只带了两份。”
江寻说:“那你带三份。”
顾冰川说:“不带。”
江寻笑了。
他挥挥手,走了。
江寻走了。
片场里安静下来。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开心吗?”
顾冰川说:“开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见到你了。”
季熔说:“就这个?”
顾冰川说:“嗯。就这个就够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也开心。”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戏拍得顺。因为江寻夸我。因为你来送饭。”
顾冰川说:“还有吗?”
季熔说:“还有,因为你在。”
顾冰川看着他,笑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这句话,我记住了。”
两人收拾好餐具。
季熔说:“你今晚回去吗?”
顾冰川说:“不回。”
季熔说:“那住哪儿?”
顾冰川说:“附近订了酒店。”
季熔说:“酒店?”
顾冰川说:“嗯。离片场近。明天早上还能见你。”
季熔说:“那你一个人?”
顾冰川说:“嗯。一个人。”
季熔说:“那我……”
顾冰川说:“你不能出来。明天还要拍戏。”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好好休息。”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也休息。”
季熔说:“一个人,睡得着吗?”
顾冰川说:“睡得着。”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想你的时候,就睡得着。”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话,真甜。”
顾冰川站起来。
“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季熔站起来,说:“好。”
两人站在片场门口。
顾冰川看着他,说:“明天见。”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嘴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季熔回到片场里,坐在椅子上。
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了告诉我。”
等了一会儿。
回复:“好。”
季熔:今天谢谢你。
回复:谢什么?
季熔:谢谢你送饭。谢谢你陪江寻说话。谢谢你在。
回复:不用谢。
季熔:顾冰川。
回复:嗯?
季熔:我爱你。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回复:我也爱你。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