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九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季熔趴在床上,腰上盖着一条毛巾。
门铃响了。
顾冰川走过去开门。
进来的是周医生,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一个箱子。
她说:“顾总早,季先生早。”
季熔说:“周医生早。”
周医生走到床边,放下箱子。
“今天感觉怎么样?”
季熔说:“好多了。就是还有点酸。”
周医生说:“正常。恢复期就是这样。”
她拿出仪器,开始给季熔做热敷。
顾冰川站在旁边看着。
周医生一边操作,一边说:“顾总,您每天这么看着,不累?”
顾冰川说:“不累。”
周医生笑了:“您这男朋友,当得真称职。”
季熔脸有点热。
顾冰川说:“应该的。”
周医生说:“我做了二十年理疗,第一次见家属天天陪着的。”
季熔说:“他……比较闲。”
周医生说:“闲?顾总可不是闲人。”
顾冰川没说话。
周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季熔,笑着说:“行了,你们俩别不好意思。我干活。”
热敷完了,周医生开始按摩。
她的手很有力,但很准。
按到酸的地方,季熔忍不住嘶了一声。
周医生说:“这儿淤得厉害。得揉开。”
季熔说:“您揉吧。”
周医生用力按下去。
季熔咬着牙,没出声。
顾冰川站在旁边,手攥着。
周医生说:“顾总,您别站那么近。您一紧张,他也紧张。”
顾冰川往后退了一步。
季熔说:“没事。你站着吧。”
顾冰川又走回来。
周医生笑了:“行,你们俩,我不管了。”
按摩结束。
季熔出了一身汗,但腰轻松多了。
周医生收拾东西,说:“明天继续。再有三天,应该就能正常活动了。”
季熔说:“谢谢周医生。”
周医生说:“不客气。顾总付了钱的。”
她走到门口,回头说:“对了,明天我有点事,可能晚点到。”
顾冰川说:“几点?”
周医生说:“下午两点左右。”
顾冰川说:“好。”
周医生走了。
门关上。
季熔趴在床上,说:“明天下午?”
顾冰川说:“嗯。她有事。”
季熔说:“那上午怎么办?”
顾冰川说:“上午我帮你。”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你?”
顾冰川说:“嗯。我学过一点按摩。”
季熔说:“你学过?”
顾冰川说:“留学的时候,跟一个学中医的同学学过。”
季熔说:“真的假的?”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那你按过吗?”
顾冰川说:“没。第一次。”
季熔说:“第一次?你拿我练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要是按坏了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有分寸。”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顾冰川想了想,说:“不会让你再受伤。”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顾冰川,眼眶有点热。
他说:“你这话,是认真的?”
顾冰川说:“认真的。”
季熔说:“那要是再伤了呢?”
顾冰川说:“那我再照顾你。”
季熔说:“一直?”
顾冰川说:“一直。”
季熔把脸埋进枕头里。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怎么。”
顾冰川说:“你哭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看着季熔的后脑勺,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转过来。”
季熔说:“不转。”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眼睛红了。”
顾冰川笑了。
他说:“眼睛红怕什么?”
季熔说:“丑。”
顾冰川说:“不丑。”
季熔说:“你骗人。”
顾冰川说:“真的。你什么样都好看。”
季熔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确实红了,但没哭。
他说:“你这话,也是认真的?”
顾冰川说:“嗯。认真的。”
季熔说:“那我要是老了,丑了,你也觉得好看?”
顾冰川说:“嗯。好看。”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是你。”
十二点,顾冰川去做饭。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炒菜声。
季熔趴在床上,听着那些声音。
心里暖暖的。
半小时后,顾冰川端着托盘进来。
两菜一汤,都是季熔爱吃的。
他把小桌板支起来,把饭菜摆好。
季熔说:“我今天能坐着吃吗?”
顾冰川说:“能。但慢点。”
季熔慢慢坐起来。
腰还是有点酸,但能忍。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眼睛眯起来。
顾冰川看着,笑了。
季熔说:“你笑什么?”
顾冰川说:“眯眼睛。”
季熔说:“你就爱看这个?”
顾冰川说:“嗯。”
吃完饭,季熔又趴下了。
顾冰川坐在床边,看手机。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下午干嘛?”
顾冰川说:“陪你。”
季熔说:“不用上班?”
顾冰川说:“林晚在。”
季熔说:“她没说你?”
顾冰川说:“说了。”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我有异性没人性。”
季熔笑了。
他说:“你是同性。”
顾冰川说:“嗯。有同性没人性。”
门铃响了。
顾冰川去开门。
苏念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顾总好!我来看看季熔!”
顾冰川说:“进来吧。”
苏念走进来,看见季熔趴在床上,说:“哟,还趴着呢?”
季熔说:“嗯。舒服。”
苏念把水果放下,坐在椅子上。
“气色好多了。昨天脸还白,今天有血色了。”
季熔说:“天天躺着,能不好吗?”
苏念说:“也是。我也想躺着。”
季熔说:“那你躺。”
苏念说:“不行。我得赚钱。”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吗,你那热搜还在。”
季熔说:“还在?”
苏念说:“嗯。有人拍到顾总进出医院的照片,现在都在猜他是谁。”
季熔说:“猜出来了吗?”
苏念说:“没。但有人说他是深蓝资本的老板。”
季熔看了一眼顾冰川。
顾冰川面无表情。
苏念说:“你们不打算回应?”
顾冰川说:“不回。”
苏念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没必要。”
季熔说:“你真不怕?”
顾冰川说:“不怕。”
季熔说:“那要是有人问呢?”
顾冰川说:“不回答。”
季熔说:“要是拍到我们在一起呢?”
顾冰川说:“那就拍到了。”
季熔说:“那然后呢?”
顾冰川说:“然后就这样。”
苏念在旁边听着,说:“顾总,您这心态,真稳。”
顾冰川说:“不是稳。是真的。”
三点,苏念站起来。
“我走了。明天再来。”
顾冰川说:“明天别来。”
苏念说:“又来?”
顾冰川说:“明天上午我给他按摩。”
苏念愣了一下。
他说:“您按摩?”
顾冰川说:“嗯。”
苏念看着季熔,说:“季熔,你让顾总按摩?”
季熔说:“他说他会。”
苏念说:“他说的,你就信?”
季熔说:“嗯。信。”
苏念走了。
季熔趴着,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听见了吗?”
顾冰川说:“听见了。”
季熔说:“苏念问我,你说的,我就信?”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我怎么说的吗?”
顾冰川说:“你说信。”
季熔说:“对。信。”
顾冰川看着他,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说的,我都信。”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上午,你真要给我按摩?”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有把握吗?”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练过。”
季熔说:“在哪儿练的?”
顾冰川说:“在同学身上。他腰不好。”
季熔说:“后来呢?”
顾冰川说:“后来他好了。”
晚上七点,顾冰川又去做饭。
季熔趴在床上,听着厨房里的声音。
手机响了。
沈韬的消息。
“恢复得怎么样?”
季熔打字:好多了。再有几天就能下床了。
回复:别急。养好了再说。
季熔:知道。
回复:顾冰川还在?
季熔:嗯。天天在。
回复:他对你是真好。
季熔:我知道。
回复:好好珍惜。
季熔:嗯。
顾冰川端着托盘进来。
今晚是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蛋汤。
季熔慢慢坐起来,开始吃。
顾冰川坐在旁边,看着他。
季熔说:“你怎么不吃?”
顾冰川说:“等会儿吃。”
季熔说:“一起吃。”
顾冰川说:“好。”
他拿起筷子,和季熔一起吃。
两人都没说话。
但气氛很舒服。
吃完饭,顾冰川去洗碗。
季熔趴着,看着窗外的夜色。
顾冰川回来,坐在床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明天上午,你真的要按?”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现在给我讲讲,你怎么按?”
顾冰川说:“先热敷,然后按穴位。腰俞,肾俞,大肠俞。”
季熔说:“你还会穴位?”
顾冰川说:“嗯。背过。”
季熔说:“你背了多少?”
顾冰川说:“十二个。治腰的。”
季熔说:“你什么时候背的?”
顾冰川说:“昨天。”
季熔说:“昨天?”
顾冰川说:“嗯。知道周医生明天有事,我昨晚查了资料。”
季熔说:“你昨晚几点睡的?”
顾冰川说:“一点。”
季熔说:“就为了给我按摩?”
顾冰川说:“嗯。”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对我这么好,我……”
顾冰川说:“不用还。”
季熔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
季熔说:“那要是我永远还不了呢?”
顾冰川说:“那就永远不用还。”
季熔说:“那你图什么?”
顾冰川说:“图你高兴。”
季熔说:“我高兴,你就高兴?”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高兴,我就高兴。”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晚,你还睡这儿?”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你去洗澡吧。”
顾冰川说:“你先洗。”
季熔说:“我怎么洗?腰不能动。”
顾冰川说:“我帮你。”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你帮我?”
顾冰川说:“嗯。帮你擦身。”
顾冰川去打了盆热水,拿来毛巾。
季熔趴在床上,有点紧张。
顾冰川说:“别紧张。”
季熔说:“没紧张。”
顾冰川说:“有。你耳朵红了。”
季熔说:“那是热的。”
顾冰川笑了。
他把毛巾浸湿,拧干,开始给季熔擦背。
动作很轻,很温柔。
季熔趴着,脸埋在枕头里。
顾冰川说:“舒服吗?”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力度可以吗?”
季熔说:“可以。”
顾冰川说:“那就好。”
顾冰川擦得很认真。
从肩膀,到后背,到腰。
避开受伤的地方,轻轻擦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从来没人给我擦过背。”
顾冰川说:“以后我给你擦。”
季熔说:“天天?”
顾冰川说:“天天。”
季熔说:“那你不累?”
顾冰川说:“不累。愿意。”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总是说愿意。”
顾冰川说:“因为是真的愿意。”
季熔说:“那你为什么愿意?”
顾冰川说:“因为你值得。”
季熔没说话。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
过了一会儿,顾冰川说:“擦完了。”
季熔说:“谢谢。”
顾冰川说:“不用谢。”
他把毛巾放回盆里,端去倒了。
回来的时候,季熔还趴着。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没怎么。”
顾冰川走过去,看见他眼角有点湿。
他说:“哭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汗。”
顾冰川洗了澡,出来。
季熔已经躺好了,侧着身,给他留了一半床。
顾冰川躺上去。
两人面对面。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帮我擦背。”
顾冰川说:“不用谢。”
季熔说:“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顾冰川说:“不用谢。”
季熔说:“谢谢你愿意。”
顾冰川说:“不用谢。”
季熔说:“你只会说不用谢?”
顾冰川说:“嗯。因为不用说谢。”
季熔说:“那我怎么说?”
顾冰川说:“你不用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什么?”
顾冰川说:“知道你在乎。”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在乎你。特别在乎。”
顾冰川笑了。
他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看我的眼神。”
季熔说:“我什么眼神?”
顾冰川说:“像看很重要的人。”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也一样。”
季熔说:“你怎么看我的?”
顾冰川说:“像看家。”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家?”
顾冰川说:“嗯。有你的地方,就是家。”
季熔没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顾冰川的手。
顾冰川也握住他的。
两人就这样握着,躺在床上。
窗外,城市的灯光暗了一些。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有我的地方,就是家。”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现在,算家吗?”
顾冰川说:“算。”
季熔说:“那我们算有家了?”
顾冰川说:“算。”
季熔笑了。
他说:“真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明天见。”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明天,你给我按摩。”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按不好怎么办?”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认真。”
季熔笑了。
他说:“好。我信你。”
顾冰川说:“嗯。睡吧。”
两人闭上眼睛。
手还握着。
窗外,月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