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季熔走进星曜娱乐的大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脸色还行，眼睛下面还有点青，但比早上好多了。
他想起刚才顾冰川送他到楼下，站在车旁边看着他。
他想起自己说“晚上见”时，顾冰川嘴角扬起来的样子。
他心里有点暖。
但更多的是乱。
电梯到了18楼。
门开了。
他走出去，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头回应。
走到沈韬办公室门口，他站住，深吸一口气。
然后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沈韬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看见他，抬起头：“回来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坐。”
季熔在沙发上坐下。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说：“脸色不对。”
季熔说：“没有。”
沈韬说：“有。黑眼圈，眼睛下面发青。昨晚没睡好？”
季熔说：“嗯。”
沈韬说：“杀青宴不顺利？”
季熔说：“没有。”
沈韬说：“那是怎么了？”
季熔没说话。
沈韬看着他，眼睛很利。
他说：“季熔，有事你要说。”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沈哥，如果……如果有投资方，想……”
他说不下去。
沈韬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坐直了身体：“顾冰川？”
季熔没说话。
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沈韬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他对你做什么了？”
季熔说：“没有。就是……说了些话。”
沈韬说：“什么话？”
季熔说：“他说……喜欢我。”
沈韬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眼神复杂。
过了几秒，他说：“他怎么说的？”
季熔想了想，说：“就说喜欢我，从第一眼就喜欢。”
沈韬说：“就这？”
季熔说：“还说了别的。”
沈韬说：“什么？”
季熔说：“他说……可以给我资源，给我保护，给我想要的一切。条件是……我跟他在一起。”
沈韬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然后他站住，看着季熔，说：“他威胁你？”
季熔说：“我也不知道。”
沈韬说：“什么叫不知道？”
季熔说：“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不像威胁。”
沈韬说：“那像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像……不知道怎么说。”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喜欢他吗？”
季熔愣住了。
他看着沈韬，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沈韬说：“这个问题，你得想清楚。”
季熔说：“我……”
沈韬说：“你不想说就不说。但你要想清楚，你到底怎么想。”
季熔沉默。
沈韬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手机。
季熔说：“沈哥，你干嘛？”
沈韬说：“我给他打电话。”
季熔站起来，走过去，拉住他的胳膊：“沈哥，别。”
沈韬看着他，说：“他威胁你，我不管？”
季熔说：“不是威胁。就是……说了那些话。”
沈韬说：“‘条件’那两个字，不是威胁是什么？”
季熔说：“我不知道。但我……不想你去找他。”
沈韬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他说：“季熔，你是在护着他？”
季熔愣住了。
他护着他吗？
他不知道。
沈韬放下手机，看着他，说：“季熔，你跟我说实话。”
季熔说：“什么？”
沈韬说：“你对顾冰川，到底什么感觉？”
季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沈韬说：“不知道？”
季熔说：“就是……不讨厌。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欢。”
沈韬说：“那他说那些话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
什么感觉？
心跳很快。
脑子里一片空白。
想逃，但又不想逃。
他说：“乱。”
沈韬看着他，三秒，然后叹了口气。
他坐回椅子上，说：“季熔，你坐下。”
季熔坐回沙发上。
沈韬说：“季熔，我认识你八个月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你从小到大，没人真心对你好过。所以你遇到这种事，不知道怎么办。”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但顾冰川这个人，我跟他也打过几次交道。他不是那种会用条件威胁人的人。”
季熔看着他。
沈韬说：“他今天说那些话，可能是脑子不清醒。但你要想清楚，你对他的感觉。”
季熔说：“我……在想。”
沈韬说：“想多久？”
季熔说：“不知道。”
沈韬说：“那就慢慢想。但别躲。”
季熔愣了一下。
沈韬说：“你刚才说‘不知道’的时候，我看出来了——你在躲。”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躲解决不了问题。”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知道就好。”
他拿起那份试镜的剧本，递给季熔：“先看剧本。其他的，慢慢想。”
季熔接过来，说：“好。”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韬说：“季熔。”
季熔回头。
沈韬看着他，说：“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支持你。”
季熔心里一暖。
他说：“谢谢沈哥。”
推门出去。
季熔刚走出沈韬办公室，就被苏念拽进了练习室。
苏念关上门，一脸兴奋：“季熔季熔！你跟顾冰川怎么样了！”
季熔说：“没怎么样。”
苏念说：“没怎么样？他昨天不是去接你了吗？”
季熔说：“嗯。”
苏念说：“然后呢？”
季熔说：“然后他送我回来的。”
苏念说：“就这？”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没跟你说什么？”
季熔说：“说了。”
苏念眼睛亮了：“说什么了？”
季熔说：“说喜欢我。”
苏念尖叫起来：“啊啊啊啊啊！”
季熔把手机拿远一点。
苏念说：“他表白了！终于表白了！然后呢？你怎么回的？”
季熔说：“我没回。”
苏念愣住了：“没回？”
季熔说：“嗯。”
苏念说：“为什么没回？”
季熔说：“不知道说什么。”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季熔，你喜欢他吗？”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又不知道？”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讨厌他吗？”
季熔说：“不讨厌。”
苏念说：“那你躲什么？”
季熔说：“没躲。”
苏念说：“骗人。你眼睛在躲。”
季熔愣了一下。
苏念说：“季熔，你喜欢他。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因为你提起他的时候，嘴角会扬起来。”
季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苏念笑了：“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别躲了。喜欢就答应。”
季熔说：“万一……”
苏念说：“万一什么？”
季熔说：“万一他不是认真的呢？”
苏念说：“他天天跑片场看你，天天给你送汤，天天接你送你，这不是认真是什么？”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信他一次。”
季熔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试试。”
苏念笑了：“这才对嘛！”
下午，季熔在练习室里看剧本。
但那上面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顾冰川。
他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
想起他说“条件是你和我在一起”时的语气。
想起他说“我会等你”时的背影。
他想起今天早上，他站在酒店门口，转身回去找他时的那个瞬间。
他想起咖啡厅里，他说“我想清楚了”时，顾冰川眼睛里的光。
他想起刚才苏念说的话。
“你提起他的时候，嘴角会扬起来。”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扬着的。
他深吸一口气。
好像，真的喜欢。
下午五点，手机震了。
顾冰川发的：“几点收工？”
他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六点。”
回复：“我来接你。”
他打字：“好。”
回复：“想吃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字：“你做的。”
回复：“好。”
他看着那个字，笑了。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剧本。
但心里，已经飞到六点了。
六点整，季熔下楼。
顾冰川的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他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季熔走过去，说：“等很久了？”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走吧。”
两人上车。
季熔说：“今天做什么？”
顾冰川说：“排骨汤。”
季熔说：“又喝？”
顾冰川说：“嗯。你不是喜欢吗？”
季熔笑了。
他说：“喜欢。”
顾冰川说：“那就多喝。”
车开出去。
季熔看着窗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想了很多。”
顾冰川说：“想什么？”
季熔说：“想你。”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来。
他说：“我也是。”
季熔说：“你想我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在想什么。”
季熔笑了。
他说：“我在想，我是不是喜欢你。”
顾冰川说：“那你想清楚了吗？”
季熔说：“想清楚了。”
顾冰川的手紧了一下。
季熔说：“我喜欢你。”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你刚才说想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个人，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真的让人越来越喜欢。”
顾冰川笑了。
车在夜色里穿行，路灯一盏一盏掠过。
两人都没说话。
但那种沉默，很暖。
到了顾冰川家，还是那个大客厅，还是那个大厨房。
季熔坐在高脚椅上，看着顾冰川在厨房里忙。
切菜，下锅，调味，每一个动作都很稳。
季熔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顾冰川说：“留学的时候。”
季熔说：“一个人？”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不寂寞吗？”
顾冰川说：“习惯了。”
季熔看着他，心里有点疼。
他想起顾冰川说过，他一个人过年。
他想起他说“没有家”。
他站起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把脸贴在他背上，说：“以后不让你一个人了。”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好。”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着，香味飘满厨房。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汤炖好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汤，两碗米饭，两个小菜。
季熔喝了一口汤，说：“好喝。”
顾冰川说：“那就多喝点。”
季熔说：“你在H市天天给我炖这个，自己都没喝过。”
顾冰川说：“给你喝的。”
季熔看着他，说：“以后我们一起喝。”
顾冰川说：“好。”
两人吃着饭，说着有的没的。
窗外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
但季熔觉得，这里就是他的家。
吃完饭，季熔要走了。
顾冰川说：“我送你。”
季熔说：“好。”
两人下楼，上车。
车开出去，穿过城市的街道。
季熔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风景。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今天跟沈哥说了你的事。”
顾冰川说：“说了什么？”
季熔说：“说你跟我表白的事。”
顾冰川说：“他怎么说的？”
季熔说：“他说，你不是那种会用条件威胁人的人。”
顾冰川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他说的对。”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那天晚上那些话，是我不对。”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你知道？”
季熔说：“你喝多了。”
顾冰川说：“不是喝多了。是急了。”
季熔说：“急什么？”
顾冰川说：“急你不知道。”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现在知道了。”
顾冰川说：“那就好。”
车停在季熔楼下。
季熔下车，站在车门边。
顾冰川也下来，看着他。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汤很好喝。”
顾冰川说：“明天再给你做。”
季熔笑了。
他说：“好。”
两人站在那儿，谁也没动。
夜风吹过，有点凉。
顾冰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季熔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他。
吻了很久。
放开后，两人看着对方。
眼睛都很亮。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转身上楼。
走了几步，他回头。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继续往上走。
走到三楼，他站在走廊的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仰着头。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回去吧。”
等了一会儿，顾冰川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挥了挥手。
他上车，开走了。
季熔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季熔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
顾冰川发的：“今天开心吗？”
他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还行。”
回复：“那就是开心。”
他笑了。
他打字：“你呢？”
回复：“非常开心。”
他打字：“为什么？”
回复：“因为你说了那句话。”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甜甜的。
他打字：“哪句？”
回复：“我喜欢你。”
他笑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明天早上还来接我吗？”
回复：“来。”
他打字：“好。”
回复：“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他想起今天的一切。
沈韬的话，苏念的话，顾冰川的汤，顾冰川的吻。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梦里，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他。
第二天早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睁开眼，笑了。
他下床，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豆浆包子和保温桶。
他看着季熔，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进来，把东西放下。
他看着季熔，说：“今天什么安排？”
季熔说：“看剧本。下周试镜。”
顾冰川说：“我陪你。”
季熔说：“你不用上班？”
顾冰川说：“可以远程。”
季熔笑了。
他说：“好。”
两人坐下，吃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