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周末,小葵却突然生病了。
也许是被那个装进麻袋里的吓到了,也许是跟哥哥一样想起了同样流血的婆婆,总之小葵高烧时梦话不断,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依稀能分辨在不停地喊“哥哥”。
向文煦替她跟老师请了假,抱到诊所去吊水,这水一挂就是两三天,小葵才稍微好受点,仍睡得多,脸颊红扑扑,嘴唇却没什么气色。
吃饭也没胃口,向文煦一点点给她哄着总算喂了点下去,但也不能喂多,否则还要吐出来,更是难受。
难受在小葵身上,疼在向文煦心里,他简直比小葵还焦心,每回都要反复问个好几遍,偏偏小葵特别抗拒去医院。
他知道为什么。
婆婆去了医院就再也没回来,她不想去,她害怕去。
“是不是被吓到了,”花儿姐摸摸小葵的额头,“吃了药挂了水也没用,去找个懂的老人画画说不定就好了?”
她随口一说,把哥儿俩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知道了什么,好半天没吱声。
向文煦埋头给小葵喂饭还显得正常些,花儿姐一转头看见弟弟弓着腰□□似的蹲在地上,神经兮兮地,问:“你干嘛呢?”
赵大壮跳起来:“啊?姐你叫我?”
花儿姐直觉有点怪异:“你又背着我干什么亏心事了,畏畏缩缩地干什么呢。”
赵大壮讪讪道:“姐,去哪里找神婆啊?”
花儿姐想了想:“好像……我记得你小时候,就是找珍婆婆去的。”
赵大壮一头雾水:“珍婆是谁?”
向文煦感觉衣角被小葵拽紧了些,勒得他有点卡脖子。
花儿姐说:“就是隔壁隔壁三楼那个老太太啊,她孙子成绩挺好来着,好像是跟小葵一个班。”
“……”
向文煦想了下,那不就是宁洲他奶奶吗?
他低头看小葵,果然这孩子把眼睛闭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实则眼皮子颤得超级明显。
这小家伙。
呵。
“还有点烫。”向文煦手掌从小葵眼皮上掠过,覆在她额头上,“我现在就去吧,不拖了。”
花儿姐大手一挥:“去送送孩子,天黑路滑的,拿上手电筒。”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措不及防,眼睛一眨,地上就湿哒哒一大片,不小心就踩水洼里,溅满裤脚泥巴点儿。
向文煦背着小葵,慢悠悠儿走在银光泛泛的巷子里。
赵大壮的声音从后头传来:“你走慢点儿啊,看得见不,别给小葵摔了。”
雨已经停了,风还是凉嗖嗖的,夹着水汽扑打在脖子里,怪寒颤的。
向文煦一直盯着地面,他了解每一处坑坑洼洼——以前小葵栽过坑,后来就不会了。
“背光走,暗的就是坑,对着光走,亮的是坑。”他扬起的嗓音又落下去,轻轻偏头在小葵耳边问:“冷不冷啊?”
被裹了厚厚外套的小葵动动脑袋,伸长脖子把皮肤露出来:“哥哥,热。”
她没什么精神地趴在哥哥肩膀上。
向文煦侧头,用太阳穴抵着小葵额头:“让哥哥看看……怎么感觉又有点烧起来?把脖子遮遮好,乖,现在不能着凉。”
小葵哼哼唧唧两声,还是听话地缩回脖子:“好吧。”
“我们小葵最听话了,是不是?”向文煦紧蹙着眉,却不敢把心里的焦急显露分毫,只能尽量柔和声音安慰:“很快就好了,我们马上就到了啊。”
也不知道是安慰小葵,还是安慰自己的。
可怜的乖乖啊……
向文煦心下不安,只一个劲儿往前走,差点甩了赵大壮好几米,没十分钟就到了珍婆婆楼下。
楼道里就听见铿锵有力地哒哒声,像开到100的节拍器。
身后跟着拖沓沉重的咚咚声,夹杂着隐隐绰绰的喘息,和赵大壮长叹一声:“哎——”
走那么急干吗,臭小子。
他得走得急啊。
向文煦敲响了珍婆婆家的门。
这个点祖孙俩正在吃饭,听见有敲门声,珍婆婆耳朵不大好,只觉得声音有点耳熟。
宁洲倒是立刻站了起来:“婆婆,是小葵哥哥。”
珍婆婆想了想,终于想起来小葵哥哥是谁了,原来是那丫头的哥哥,她对小葵的印象很不错,对老太太的印象留在两人一起去捡垃圾的时候,对向文煦却是很难记起他的模样了。
赵大壮嘿嘿一笑,打了声招呼就当她同意了,跟着向文煦正要踏进去,珍婆婆突然健步如飞走到门口,恶狠狠瞪着他。
嘭——
他被关在门外。
赵大壮:“……?”
嫉小混混如仇这方面,珍婆婆倒是难得跟老太太统一战线。
被老太婆们排挤的赵·大混混·壮一脸憋屈地坐在楼道里,阴森森的楼道配上他低沉的脸色,上楼的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蹭到这人的雕纹肥肉。
“切,”赵大壮不满地挪了挪,尽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区别,“老子早就金盘洗手了,鳖老太婆。”
正嘀咕着呢,他的电话铃声突然炸起来。
赵大壮本就不大高兴,水气里飘荡来下水道的臭味和雨天特有的鱼腥味,他烦躁地揉了揉鼻子:“喂,谁啊!”
“大壮啊,是我,老姜。”那头传来姜老板笑意不见底的声音。
地上潮潮的,赵大壮坐一会儿就凉得不自在,听了这话不禁打个寒颤:“怎、怎么了,劳烦姜哥您打电话给我?”
姜老板那头吵吵嚷嚷的,他声音倒是分清:“向文煦人呢,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他这话问得极轻,仿佛随口一说,并不在意,但赵大壮却绷紧了神经。
他猛得一拍脑门,我去,把这事儿给忘了!
于是只得语气讨好地回答:“哎呦,他妹妹这几天高烧嘞!姜哥您多担待,他妹妹身边离不开人啊,就这么两个孩子相依为命了。哥,您找他是……?”
“哦,也没多大事,他今天怎么没来?也不提前告诉我。”姜老板语气淡淡的。
赵大壮又说了两句好话,故意把小葵的病说得严重些,嘿嘿赔笑道:“姜哥真是对不住啊,耽误您事儿了,哎呦,下回我叫他好好给您道歉,这孩子一着急就误事……”
“大老板那边怪罪下来我给他顶了,本来呢,说好的价钱就不算数了,但今天情有可原嘛,”姜老板凉凉道,“我也不是不通人情的,这样吧,说好的场子x7帮他顶了,下回x7的场子就他帮忙上吧,行不行啊?”
赵大壮愣了愣:“这钱……”
其实他想问这钱扣就扣了,干嘛要顶……
然而姜老板似乎理解错了意思,说:“你姜哥是那么不通人情的人吗?钱,我自掏腰包补给他,只要下周六过来就行。”
赵大壮还想说什么:“不是,那……”
“我还有急事,今天有好几个大客户,在不满意地发脾气,没我不行,你记得跟他说,”姜老板急匆匆地收尾,末了又加了句,“人情难还啊……行了,就这样,别忘了。”
咔哒。
电话挂断了。
赵大壮安静了半天没吱声,又默默地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喂,文哥啊,哎是我是我,赵大壮啊……哎呦你还记得我呢……听说赵总他进去了,怎么个事啊……”
-
家里。
宁洲端坐在沙发上,拘谨地看了看小葵,又时不时瞅一眼向文煦。
“你在这干什么,吃你的饭去。”
珍婆婆扒拉开宁洲,用她黑漆漆的尖指甲去翻小葵的眼皮。
就要碰到的那瞬,向文煦的手条件反射横在中间。
珍婆婆:“……”
向文煦:“……”
咬着筷子一个劲儿瞅这里的宁洲:“……”
珍婆婆不轻不重哼了声,小葵恰巧翻了个身,脑袋埋在哥哥臂弯里:“哥哥,头疼……”
向文煦顺势抚摸她脑袋,假装刚才也是要把长长的胎毛撸开,抿着唇尴尬地扯开一点嘴角:“谢谢珍婆婆,麻烦您了。”
珍婆婆嗓子滚动哼了声,倒没再说什么,只看看小葵脸色五官,又摩挲她的耳垂,眯着眼不知道在观察什么,好半天才说:“看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向文煦压低了声音,老老实实说:“可能看见有人死了,被装了麻袋里,地上还有血迹。”
宁洲听不清,伸长了脖子好奇地打量。被珍婆婆呵斥了句:“你好好吃你的饭去!”
他又缩回头,乖乖儿扒饭了。
珍婆婆睨了向文煦一眼:“现在不念书了?当心你家老太婆在天上也不得安生。”
向文煦涨红了脸,又觉得委屈,心里酸酸涩涩的,低头看见小葵紧皱的眉毛,更是一股酸麻劲上来,啪嗒一滴泪就滑了出来,顷刻间被迅速抹去。
擦了泪的手背凉凉的,抱着小葵的胳膊烫烫的,可谓是冰火两重天。
向文煦又变成了闷葫芦,只用期盼祈求的眼神看着珍婆婆,那眼神里有亮光,但没有讨要的意思,是个能屈能伸也没丢了骨气的孩子。
珍婆婆弄了碗水,嘴里轻声念叨,在小葵额头画了个什么,又摸摸她耳垂,反正一通折腾,说:“行了,她哥带回去睡一觉,明个儿没好就再来一趟吧。”
向文煦道了谢,却发现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珍婆婆拿了伞出来:“明个儿一起带过来吧。下次叫小葵给洲儿也行。”
“谢谢珍婆婆。”
雨下得不算大,但也不小,要是一路淋回去肯定要着凉感冒的。
一把伞,装下小葵兄妹俩还好,是断装不下一个魁梧胖子的。
赵大壮搓搓手:“哎,没事,我叫我姐来接我了。”
向文煦就面对面抱起小葵,一手托着她,一手撑着伞,撑伞的手微微贴着她后背,生怕她往后仰去。
赵大壮就站在楼道口,探着头张望。
仿佛回到了好几年前,老太太还在饭店还没回家,两个孩子就站在巷子里等待。
那么点大的小煦抱着妹妹,小小一只的小葵像个小青蛙一样,乖乖趴在哥哥肩膀上打盹儿。
雨点马不停蹄地落在屋檐、伞上,积聚一层雨帘朦胧了视线,小小的身影团在一起,在记忆里转身,慢慢儿往前走、往前走,终于消失在尽头。
赵大壮的手机还停留在拨号界面上,这会儿才低头准备打电话。
没人接。
就在他准备打第二次的时候——
啪嗒啪嗒……
雨珠泄愤般恶狠狠砸在屋檐铁皮上,溅起来的泥巴摔在卷帘门中间,赵大壮忧心忡忡之余,又不免焦躁起来。
宛如时空穿梭般,记忆里总是英勇而降的挺拔身影与消失的哥妹俩儿擦肩而过。
尽管岁月不饶人,身上少了几分肆无忌惮的意气,但姐姐还是会在每个关键时刻风风火火地赶到弟弟面前——
送来一记熟悉的掌风。
赵飞花修长圆润的手指张牙舞爪地呼向弟弟,赵大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条件反射闭紧眼皮,然而那长指甲依旧穿破他的精神防御——
在赵大壮嗷一嗓子跳起来的同时,赵飞花的玫瑰红尖指甲一把揪住弟弟的耳朵拧成了麻花:
“你又不长耳朵了,着什么急啊!我在后面扯着嗓子叫了你半天拿伞拿伞……”
赵大壮急忙讨饶,冲进雨里叫姐姐不得不停下训他:“走那么快干嘛,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小葵本来发烧就没好,淋了雨又烧起来怎么办?”
赵大壮可怜兮兮地委屈道:“他们拿了珍婆婆的伞,就我没伞。”
花儿姐哼了声:“叫你以前不干正事,好了吧,现在知道讨人嫌了。哎呦,以前怎么说来着,在我面前还耀武扬威的啊?”
赵大壮急急地讨饶:“姐姐姐,我错了,我下辈子肯定当个良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良民!保证不干一点儿乱七八糟的勾当!”
-
虽说回到了家,但向文煦心里依旧焦躁着。
他不禁怪起自己来,要是早点发现小葵,要是没有让小葵跟着看到,是不是就不会吓到了。
小葵被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头,接过哥哥递来的热水袋时,小声说:“哥哥,不怪你。是小葵错了,对不起。”
向文煦愣住了。
小葵很少愿意主动认错的,越长大越是。
她很要脸面,绝不肯口头上轻易服了软,道歉的方式往往是放一根棒棒糖在他身边,接受了就等于接受她的道歉,然后才会静静地坐过来,再当什么都没发生地靠在哥哥手臂上,就算很软和的撒娇了。
小葵睁不开眼睛,眯成一条亮晶晶的缝,又说:“我想跟哥哥一起去。有哥哥在就不害怕,我怕一个人。”
她的语气近乎恳求,向文煦很久没听她这么小棉花糖式的说话了。
小葵打上初中以后就觉得自己也长大了,一直表现得很大人,冷着脸刻板语气,活脱脱严肃精英模样,比起总是习惯性赔笑的哥哥,她的气质还要更成熟许多。
然而,此刻的小葵像个蔫吧叶子,软趴趴倚在被窝里,就着哥哥的手喝水,再可怜兮兮地跟哥哥说:
她很需要哥哥,她得陪着哥哥,有哥哥在什么都不怕。
原来小葵也不是非想长大不可,也不是急着挣脱哥哥的怀抱去奔向遥远的天空,偶尔才发送点回音。
她只是害怕哥哥把她丢在原地,哪天就再没了人影。
她只是想快点成长为值得哥哥信赖的样子,能帮忙分担家里的一部分梁,叫哥哥的压力别那么大,不要做些危险的事。
有小葵在,向文煦怎么会做危险的事呢?
狂风里漂浮不定的风筝,正是有坚韧无比的锁链紧紧拴着,才能稳稳当当飞翔,不至于偏离方向的啊。
“好,”向文煦笑了笑,“喝点热水,哥哥带你去。”
他也没想到,说完没两分钟就后悔了。
-
小葵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她入睡一向很快,尤其哥哥陪着的时候,睡得很安稳。
就在这时,门被咚咚地敲响了。
这响声很怪,比花儿姐敲得重,但比赵大壮敲得轻,像刻意控制了力道。
向文煦耳朵灵,尤其近两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拨动他敏感的神经。
他顿了顿,站在客厅里,门外的人仿佛有急事,没停两秒就敲几下,但也不敢太扰民,只能短促地敲。
“谁?”向文煦压低声音问。
“是我!”门外那声音耳熟,有点像赵大壮。
向文煦这才想起来铁门外还有个防盗门呢,于是松了口气把门打开:“大壮哥?”
他立刻请赵大壮进来,看见他肩膀衣服湿了块,正好有刚烧的热水,就顺手到了杯递过去。
赵大壮在珍婆婆家吃闭门羹丢掉的脸,终于在向文煦这里捡回了体面,在他“恭恭敬敬”迎接长辈的良好态度下,赵大壮对向文煦的评价顿时从“臭小子”直逼小葵。
他跟向文煦讲了今天场子的事,把姜老板的话又复述了遍。
“他这是要试探你的底线,好诱骗你去打那个不要命的黑拳啊!”赵大壮压低声音,语气夸张。
“他这么说?”向文煦很是诧异。
他感觉姜老板虽然没什么好心,但也不至于如此不讲信用,逼人做事吧。
“哎呦,我滴个乖乖哎,你怎么这样老实,他说什么就信什么啊!”赵大壮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好歹你还是个会念书的聪明脑子呢,怎么跟我一样蠢笨,咱哥俩都被骗啦!”
向文煦今天本就心神不宁地,这下更是有点恐慌,难得在赵大壮面前低下姿态,有几分虚心请教的意思:“怎么个事?”
赵大壮看他难得软和几分,心情复杂,一面为自己被骗而愤怒忧虑,一面又不禁得意起来,那点空虚已久的自尊心猛得膨胀,不免绷紧了肌肉,装出点沉稳可靠的大人样子。
向文煦正惶惶不安呢,见他这般模样,居然真定下心神,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这么说,原来那个路灯下的乞丐是夜总会搞得鬼?”他问。
“哎呀,是的,”赵大壮清了清嗓子,“那乞丐以前是个惯犯,在外省局子里蹲了好几年又不知怎的跑到我们这边来犯事了,喝醉了酒骚扰夜总会的小姐,被他们抓起来打断了腿丢出来揽客嘞!”
向文煦大为震惊:“什么!揽什么客?!”
赵大壮啧了声:“你个呆子,当然是骗那些好心人的同情心了。一旦进了那黑漆漆没路灯的巷子,几个人埋伏在里头,不是抢钱就是劫色呗!”
向文煦瞪大眼睛:“不怕被抓进去吗?”
“哎呦,他都断了腿了,能干什么呢,至于躲在巷子里的人,哪个身上没犯过事?再说,又没有灯没有监控,谁能证明?”赵大壮皱着眉,压低了声音:“再说,你以为那乞丐是随便一躺找倒霉蛋?都是提前看好了目标蹲点的!”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向文煦胸脯:“嘿,就专门挑你这种没依没靠的,死了都没人知道!干白活!”
嘎吱——
仿佛配合他吓人的神态语气般,不知哪儿的老旧门栓被风吹响,晃荡了两下。
赵大壮自己被吓了一跳,哎呦哎呦叫唤起来,拍拍胸脯缓气儿:“你家哪个窗户门没关好啊,深更半夜的怪吓人。”
因为怕给小葵吹着,门窗都关得严实。但向文煦还是站起身转了一圈,最后把松动的卧室门卡好,说:“可能我刚才走得急,房间门没关好。”
他重新坐下来,竖起食指放在嘴上:“我们得小声点,小葵刚睡着没多久。”
“嘿,没事,她睡着了打雷都轰不醒的。”赵大壮摆摆手,再开口时声音压低不少:“以前夜总会不是没干过这种事,我认识几个陪酒的都是这么……就留在了夜总会里头。”
向文煦屏息凝神:“那跟姜老板有什么关系?”
“简直天大的关系,那狗乞丐就是他手下的掮客介绍去的,”赵大壮瞪圆了眼睛,“为的就是把赵总弄进去!”
向文煦也瞪大眼睛:“什么?”
“就是夜总会的大老板,我们都叫他赵总,”赵大壮说,“之前姜哥是他的二把手,结果差点替他顶了罪,这才要金盘洗手的。”
向文煦问:“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姜东昊不是打电话给我嘛,我就感觉不对劲,打了个电话问问我老朋友,现在是夜总会的二把手,”赵大壮心有余悸,还不忘夸自己一句,“幸好我多了个心眼。”
“幸好大壮哥灵神,”向文煦顺口一夸,又扯回正题,“问的什么?”
“我问赵总是怎么进去的,之前大家都传是打黑力度加大,但都加大两三年了,他还活得好好儿的,老油条了!怎么就因为这栽了?他表面上可是做的正经生意,风声出来后就改良过了。”
向文煦心说,那姜老板姜东昊也是做得个正经生意,私底下不还是黑的黄的都来,谁知道还有没有白的蓝的。
但表面上,他还是很天真的模样:“那怎么个事儿?”
“就你们去干架的那次,”赵大壮说,“姜东昊手里留了证据,故意去刺激赵总的,赵总沾了人命,还不止一条,后面被人证物证都送上去就被抓了,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出来了。”
赵大壮又说:“姜东昊做事隐秘,估计攀上了什么大人物,反正最后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连个风声都没传出来。要不是文哥以前跟我关系铁,现在又是二把手,我也不能知道!那姜东昊就仗着这个,骗我们呢!”
向文煦跟他对账:“他跟我说,不用签合同,就去帮他场子里一个断了胳膊的打一段时间,等他骨折好了修养几个月就不用了,价钱照给我,还宽松了拳馆的上班时间。”
赵大壮一拍大腿:“这狗养的孙子,我就知道他嘴上一套背后一套!他身边跟着一起洗手的那天碰见我,说夜总会最近来了个喜欢小孩的大客户,我才信了他的话给你出的个主意,顺便拳馆工资的确高,他新开的又缺人……天杀的!我哪里知道那客户就是这狗东西从他的场子里介绍过去的,摆明儿把这烫手地雷甩到夜总会要一并炸死呢!还卖了咱哥俩儿一个人情。”
向文煦瞪大眼睛:“那怎么办?!”
赵大壮招招手,附在他耳朵边嘀嘀咕咕。
“可行吗?”向文煦有些狐疑。
“啧,”赵大壮两手一摊,“所以叫你先打探打探,总之我跟你说,风声很大,他也不敢太嚣张,保不准那天就没了,咱们趁机多捞点是点儿。”
“……”向文煦:“哦。”
“行了行了,我姐马上要催我呢,”赵大壮眨眨他要被肉挤没了的眼睛,“这事儿也怪我,你有事也别憋着,晓得不!”
向文煦点点头,却知道,这跟赵大壮其实也并没有太大关系,反而一个无亲无故甚至跟婆婆有点芥蒂的邻居愿意这样努力地想办法帮他,他已经很感激了。
至少当时,那种做法并没有错。
他没有预知能力,就算再回到过去,没有记忆的话,他依旧会坚定地选择相信赵大壮的点子。
感冒好一点了,今天怒更七千!! 五一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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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被骗的傻哥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