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永夜拍拍张朝的肩膀,“帮帮忙,查一下他的消费记录,我感觉这人多少有点儿问题。”
张朝打了个响指,“没问题,可能需要点儿时间,等等我。”
夏永夜继续翻卢腾的办公用品,客户资料占太多了,还有几张没来得及报销的发票,看发票内容都是出行车票,夏永夜把车票一张一张摆在桌子上,打车到落云山庄的发票,做火车到隔壁市见客户的发票,三张往返山泉小镇的网约车电子发票打印版,均在卢腾遇害前的一个星期,曾三次在六点后前往山泉小镇,回来的时间都在十点钟左右。
沈东海梗着脖子走过来,最近睡眠严重不足,黑眼圈极重,他本来都计划班师回朝了,谁知道天河区分局这边群龙无首了,支队长停职调查,副支队躺医院,他又给强行留下镇场子了,就是工作比拉磨的骡子都累,沈东海撸了把脸说,“我查过了,他在遇害前的一周,三次前往山泉小镇,当晚返回,他在山泉旅馆前下得车,下车点附近有些监控被覆盖了,所以山泉旅馆下车后的行程还没查到。”
“查到了!”张朝喊了一嗓子,“陈丰这老小子在山泉小镇,我查到了他昨天的消费记录,是山泉小镇上的一家小宾馆,叫美家宾馆。”
夏永夜拽上沈东海,“走!”
沈东海蒙圈,“你拽我干嘛?”
“我需要个会开车的。”
沈东海感觉真成骡子了,“局里会开车的不止我一个吧?”
沈东海就这么被水灵灵拽出来当司机了,一路上叹了无数声,夏永夜看了他一眼,“你在局里也找不出别的线索,出来走走说不定思路就清晰了。”
沈东海怎么这么想哭呢,但又碍于怕杠只敢叹气,“三具尸体还有两具没确认身份,怪愁人的。”
夏永夜扭头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眼神冷了几分,“鲁敬淮彻底陷入了昏迷了,这事你怎么看?”
沈东海怔了一下,随后又开始叹气,“我还能怎么看,这小子陷入昏迷不太对劲,我觉得……”
夏永夜还在看窗外的风景,“有内鬼。”
说起这事沈东海就头疼,鲁敬淮在他手底下这么多年,他竟然没发现,每次想起来,沈东海心里都想被扎了一下,“最大的内鬼不就是鲁敬淮,白蝴蝶案的几个参与者都死了,他又陷入了昏迷,肖云初的尸骨还不知道埋在哪里呢。”
沈东海重重拍了两下方向盘,真正的警察现在已经是一具白骨了,可是那个冒牌货,竟然顶着别人的身份平步青云,沈东海心里憋着火,“我怀疑鲁敬淮在送医过程中被人下了黑手。”
夏永夜,“他被抬上救护车后一直有人看着吗?”
沈东海回忆了一下,“肯定有陪同的警务人员,还有护士,我盘问过了随行的警务人员没问题,护士和医生也有记录,人拉到急诊中心的时候场面有些混乱,这就不好说了,但是查了监控也没发现什么。”
很快他们到了山泉小镇,远处被烧得黑乎乎的半边山,如此之大的林业损失让人心里难受,沈东海找了个地方停车。
山泉小镇以温泉出名,也算个小有名气的旅游小镇,街道整齐,路边的指示牌还标了三种语言,夏永夜旁边的路标写着‘灵泉大街’,斜对面一排排宾馆,红底白字的‘美家旅馆’招牌比较窄小。
沈东海缩着脖子双手插兜地走过来,“走。”
到了宾馆门口沈东海推开大门,总算感觉暖和了一些,前台迅速站起来,“住宿?”
沈东海掏出证件摆在前台面前,“昨晚九点半,是不是有个叫陈丰的入住?”
前台是个四十岁出头的女人,一头羊毛卷,看到警察神色有点儿慌,支吾着说,“我查一下。”
前台紧张地打开电脑翻找记录,“是,有一个叫陈丰的入住,他要住三天。”
沈东海收起证件,“带我们去他房间。”
“好的。”
前台带他们来到2109的客房前,沈东海示意前台去敲门,让夏永夜站在右侧,准备好了前台才敲门。
前台敲了几下门并喊道,“陈先生,我是宾馆的前台。”
里面出来细微的下床声音,伴随着清嗓子的声音,“有什么事吗?”
前台继续说,“您需要客房打扫吗?”
“不需要,不需要。”陈丰粗鲁地回复。
前台一脸无奈,看了沈东海一眼颇有经验地继续说,“陈先生是这样的,有房客反应空调的制热效果不好,我们想集体检查一下报修。”
门后传来脚步声,陈丰不耐烦地说,“不早说,昨晚差点冻死老子,赶紧给我换个房间。”
门被拉开,安全锁的链子横在门缝之间,沈东海按住房门,“陈丰是吗?”
突然冒出来个陌生人,吓得陈丰畏缩回去,眼看要把门关上,夏永夜一脚踹门上,连安全锁挣掉,夏永夜随即迅速推开门进去。
陈丰穿着睡衣,一脸无措,“你…你们谁啊!”
沈东海掏出证件,“警察。”
陈丰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满脸写着完了,陈东海朝前台招招手,前台心领神会地赶紧躲。
陈丰整个人僵住,双手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体两侧,努力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同志,我也没犯什么事啊,你们这……”
沈东海拉过椅子坐下,塑料椅子腿发出咯吱的声音,沈东海又赶紧站起来,“没犯什么事?你要不再想想?”
陈丰紧张地咽口水,“我…我真没有……”说得完全没底气,眼神飘忽。
夏永夜拿出手机,调出法院的传达信息,“多次变更公司地址逃避官司,你数数多少条了?”
陈丰不敢看,捂着脸坐到床尾,“同志,我…我也不想啊,但是我实在没钱啊。”
陈丰身后的床头柜上放着厚厚一堆文件,夏永夜大步走过去拿起来,陈丰的脸更加难看了。
夏永夜看了陈丰一眼,翻开文件,“股权转让书,法人代表变更书,想跑路?”
陈丰吓得额头冒冷汗,“不是,不是,我这不是想着把公司卖了还钱嘛。”
夏永夜抬了下眼皮,嘲讽地说,“我看是刻意隐瞒债务,逃避责任吧,你名下有两套房,卖了完全可以偿还债务和应对官司,为什么非要出售没有任何盈利的公司呢?”
陈丰不敢说话,夏永夜继续往下翻,“你名下的公司盈利额不对吧,是不是太虚高了?”
陈丰头越压越低,就差遁地逃走了。
夏永夜,“利润造假,为了更好的出手公司套现,顺便甩掉身上的官司,我说的对吗?”
夏永夜在几份销售合同里看到了远明贸易的合同,“你担任法人代表的三家公司都属于家政服务类,为什么会有远明贸易的采购合同?”
陈丰面色如土,“我……我们做家政服务的,需要班车接送,所以……”
夏永夜打开合同拿到陈丰面前,“上面标注的是中小型卡车采购单,还是远明贸易向你采购。”
陈丰马上挺直腰板说,“我…我有,我们公司打算转型,做服务外包,卡车公司会把车挂到我们公司的业务板块下,我们就赚个中间商的差价。”
夏永夜,“你作为中间商却未标明第三方的身份,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叫合同欺骗。其他的我们可以回局里谈,卢腾你认识吗?”
陈丰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点了下头,“认识,远明贸易的销售。”
夏永夜,“所以跟你签采购合同的,不对,一起合同造假的就是卢腾吧。”
陈丰完全傻眼,哆嗦着看了夏永夜一眼,最后认命地耷拉下肩膀,“公司亏损的严重,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法院还追着我发传票,我就想着把公司的账目做得漂亮一点儿,好把公司转让出去。”
陈丰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释说,“不是不是,我确实只想公司的账目好看点,然后赶紧把公司出手出去,但是我确实有车源,单子是真的,千真万确……”
夏永夜叹气,远明贸易自从爆了王继发这颗大雷后,公司内部也是接连不断的出事,阴阳合同就查出来好几起,业务全靠许龄勉强撑着,老登们还天天想着怎么分家,夏永夜严重怀疑,等他继承的时候远明贸易会不会只剩空壳,空壳还算好的,就怕到时候留给他一堆债务继承。
沈东海赶紧接话问道,“卢腾遇害前一个星期,曾三次往返山泉小镇,是来见你的?”
陈丰惊得瞪大了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抓着头发念叨说,“怪不得我打他电话没人接,原来人死了,他怎么死的?”
沈东海,“说说吧,你和卢腾到底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利用采购合同让公司账目比较好看点儿。”
陈丰重重坐在床头,完全接受不了的样子,“年前在一次青年商会上,互相留了名片,三个月前我和一个卖卡车的朋友去远明贸易,又碰见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