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金碧辉煌的灯火骤然变得阴冷，上官池那句“他根本不在我这里，你们……来错地方了”如同寒冰，砸得众人一时失语。楚言后退半步，指尖灵力暗涌，陈炎按住腰间佩剑，安怀川更是怒目圆睁，周身武神威压骤然散开，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
上官池站在原地，高马尾被无形的气浪拂动，眼罩下的左眼冷冽如刀，方才那副轻快开朗的模样荡然无存。他周身渐渐泛起淡淡的黑雾，那是坠入妖道后无法遮掩的妖气，丝丝缕缕缠绕在周身，透着蚀骨的寒意。
“你耍我们？”安怀川跨步上前，厉声呵斥，“沐阳山庄的人说不骗人，转头就出尔反尔，当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上官池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骗人？我从始至终没说过半句假话。我说上官冥在店内，可没说他此刻还在。我说眼睛是幼时射箭所伤，也没否认那段过往藏着污秽。你们愿意信，是你们天真，与我何干？”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玄色衣袂翻飞，上官冥缓步走入殿中。他身姿挺拔，仙气凛然，周身散发着飞升后的清圣气息，目光落在上官池身上时，满是失望与怒意。
“阿池，收手吧。”上官冥开口，声音低沉，“庄外的百姓，失踪的修士，还有当年沐阳国的战乱，桩桩件件，都是你一手造成。”
上官池转过身，面对自己这位自幼便高高在上的二哥，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收手？我为何要收手？上官冥，你倒是说说，我为何会变成今日这般模样？”
“沐阳国覆灭，百姓流离失所，将士战死沙场，难道不是你的野心所致？”上官冥步步逼近，仙气与妖气在殿内碰撞，发出滋滋的声响，“当年沐阳国与宁安城大战，是你暗中搅弄风云，挑唆双方开战，致使生灵涂炭，国破家亡，这一切，难道不是你的罪孽？”
“罪孽？”上官池猛地提高声音，眼罩下的身体微微颤抖，“若不是这可笑的身份，若不是府中上下的冷眼，我怎会走到这一步？你和上官清晏是嫡出的公子小姐，自幼锦衣玉食，被送往涟水宗专心修仙，受尽宠爱与尊崇。而我呢？我是陪嫁丫鬟生下的私生子，是府中见不得光的污点，被打发去做最低贱的奴仆，只能在深夜偷偷修炼，稍有不慎便要遭受打骂。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可这不是你害人的理由！”上官冥眼中怒意更盛，“姐姐上官清晏待你不薄，幼时偷偷给你送吃食，在涟水宗暗中护你周全，可你呢？你因心中怨恨，狠心害了她，让她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国破家亡，手足相残，这都是你亲手犯下的恶！”
“我害了她？”上官池哈哈大笑，笑声凄厉，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她待我好？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怜悯罢了！她享受着嫡出的荣光，却转头施舍我一丝温情，这般虚伪的好，我不稀罕！沐阳国灭了又如何？那老国王挖去我的右眼，让我受尽屈辱，这国，本就该亡！那些死去的人，那些流离的百姓，都是这不公世道的牺牲品，与我何干？”
“你执迷不悟！”上官冥抬手凝聚仙气，金光璀璨，“今日我便替天行道，镇压你这妖孽，为枉死的人讨回公道！”
仙气席卷而来，上官池却没有躲闪，任由那股力量逼近周身。黑雾与金光相撞，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衣袍。他缓缓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他坠入妖道后修炼而成的妖丹，是他所有力量的根源，也是他罪孽的载体。
这些年，他害过人，造过杀孽，搅乱过家国，报复过所有轻视他、欺辱他的人。他看着无数人因他痛苦、因他死去，心中的怨恨似乎得到了宣泄，可夜深人静时，却只剩无尽的空虚。他恨这个家，恨这不公的命运，可当真正双手沾满鲜血，他才发现，怨恨从未让他快乐，只让他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他不想再害人了。
那些深夜里的愧疚，那些偶尔浮现的良知，那些看着无辜之人落泪的瞬间，早已在他心中生根。他造下的恶，终究要自己了结。
上官冥的仙气再次袭来，楚言等人也纷纷戒备，准备联手制服这作恶多端的妖邪。可就在此时，上官池忽然抬手，制止了所有人的动作。
他缓缓摘下眼罩，那只被挖去的右眼空洞可怖，却再无半分凶狠，只剩一片释然。他看着上官冥，看着楚言、陈炎、安怀川等人，声音轻缓，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恨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害了一辈子人，以为这样就能消解心中的苦，可到头来，不过是困在自己的执念里。”
他抬手抵在胸口，掌心凝聚起妖异的黑芒，那是他的妖丹所在。众人见状大惊，不知他要做什么，上官冥也停下了攻击，眉头紧锁。
“沐阳国的亡魂，枉死的百姓，含恨的姐姐，还有所有因我受苦的人……”上官池轻声说着，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你们的恨，你们的怨，不该再纠缠世间，也不该再缠着你们自己。”
话音落下，他猛地发力，硬生生将体内的妖丹从胸口取了出来。
妖丹悬浮在半空，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的妖气，那是他毕生修为，也是他所有罪孽的凝结。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妖丹在他掌心轰然碎裂，黑色的妖气瞬间四散开来，却没有伤及任何人，反而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之中。
妖丹碎裂的瞬间，上官池浑身剧烈一颤，嘴角源源不断地涌出鲜红的血液，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茶桌，染红了雪白的地砖。他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挺直脊背，看着眼前的众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开口。
“我见过那么多流离失所的人，听过那么多撕心裂肺的哭嚎，做过那么多罄竹难书的恶……你们所有人的恨念，都该落在我身上。”
“所有的仇，所有的怨，所有的罪孽，我一人承担。”
“从此，世间再无上官池，再无沐阳山庄的妖邪……”
话语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到身躯，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随着妖丹碎裂的余温，渐渐消散在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
不过瞬息，上官池的身影彻底消失，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以及一缕彻底消散的妖气。
殿内恢复了寂静，灯火依旧璀璨，却再也不见那个独眼的少年，不见那个满心怨恨、作恶多端，最终选择自我了结的上官池。
所有的仇恨、罪孽、执念，都随着他的消散，归于虚无。最后，仅剩的光化成一颗恨念珠？
三生石纵身一跃，一只手握住了那个黑珠，装入宝袋。开心的道“这颗是恨念珠！下一步去哪？”
“去宁安城逛逛吧…！”楚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