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循着路径在沐阳山庄之中缓步前行,庄内廊腰缦回,草木错落,本是一派静谧景致,可空气中却隐隐透着一股难言的压抑。谁也未曾料到,不过前行数丈,几道凌厉的脚步声便骤然从前方巷道里传来,紧接着,数十名身披甲胄、手持兵刃的士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过瞬息之间,便将楚言、陈炎、安怀川、萧仪清等人团团围住。
士兵们个个面色冷峻,兵刃出鞘半截,寒光凛冽,将众人的去路与退路尽数封死,丝毫没有半分退让之意。就在众人戒备之际,人群之中缓缓让出一条通道,一道身着精致兵甲的身影缓步走来,此人腰佩长剑,身姿挺拔,眉宇间满是骄纵与傲慢,走起路来昂首挺胸,趾高气扬,看这身装束与周遭士兵对他的恭敬态度,显然是这群士兵的统领,多半是一位手握兵权的将军。
待那将军站定,目光扫过众人,不等众人开口发问,便率先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你们是来找上官冥的吧?”
楚言闻言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一声不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云宴的身影,心中暗自思忖:这般情形,云宴定然是落在他们手中了,此番怕是陷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
一旁的陈炎面色沉稳,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地开口问道:“正是,我等确是前来寻找上官冥道友,不知阁下是哪位,为何在此阻拦我等?”
那将军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冷冷回道:“你们无需知道我是谁,知晓你们的目的已被我看穿,便足够了。”
性子急躁的安怀川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上前一步厉声喝道:“少在这里故弄玄虚!说!你们把上官冥关在什么地方了?速速将人交出来!”
那将军闻言忽然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安怀川身上,带着几分戏谑:“武神大人,这般说话可就不对了。我们并未关押你的朋友,此刻上官冥大人正在庄内的店中歇息,不知各位可否愿意随我前去一见?”
萧仪清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虑,生怕其中有诈,当即开口质疑:“我等凭什么相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设下圈套,想要诱骗我们入局?”
大将军闻言面色一冷,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语气笃定道:“我沐阳山庄之人,向来言出必行,又怎会行骗人这般卑劣之事?你们尽管放心便是。”
萧仪清心中仍有不甘,刚要开口继续追问,却被身旁的楚言不动声色地打断了。楚言深知此刻身处对方地盘,硬拼定然讨不到好,只能暂且假意顺从,再寻机行事,于是缓步走上前,神色平静地说道:“想来这位将军身居高位,定然不会言而无信,既然将军盛情相邀,那我等便随你前去一见。”
“那是自然。”那将军见众人妥协,脸上的傲慢之色更甚,抬手示意士兵让路。
随后,众人便在士兵的簇拥之下,跟着那将军朝着山庄深处走去,一路之上无人言语,每个人心中都忐忑不安,不知此番前往,究竟是福是祸,前路茫茫,暗藏危机。
一路辗转,众人终于来到一处看似店铺的建筑前,推门而入,店内却是一片昏暗,伸手不见五指,浓重的沉寂笼罩着四周,让人心中发慌。随行的众仙官见状,当即抬手凝聚灵力,点点灵火自指尖升起,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小径,众人借着灵火的光芒缓缓向前走去。
可当一行人走到大殿正中央时,原本燃烧得好好的灵火竟毫无征兆地尽数熄灭,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殿内四周的灯火骤然亮起,暖黄与璀璨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店内地面铺着通体雪白的名贵地砖,殿内雕梁画栋,装饰极尽奢华,金银玉器点缀其间,一眼望去便知主人家境殷实,富贵非凡,全然不似普通山庄的陈设。
三生石环顾四周,满心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这里看着分明是一处奢华殿宇,我等之前明明进入的是沐阳山庄,怎会走到这般地方?”
话音刚落,一个温润却又带着几分疏离的陌生声音忽然从众人背后缓缓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安静:“以前呢,这里并非山庄,而是一个小小的国度,名为沐阳国,后来在与宁安城的征战之中落败,国土被收,国度也就渐渐变成了如今的沐阳山庄。”
众人皆是一惊,连忙转身望去,只见一道年轻的身影静静立在殿门之处,那人束着高马尾,一身玄色衣袍衬得身姿俊朗,面容生得极为帅气,可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右眼紧闭,赫然是一只瞎眼,没有丝毫神采。在殿内明亮的灯光照射下,那只空洞的瞎眼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几分吓人的寒意,让人不敢直视。
紧接着,那年轻人一边缓缓朝着殿中央走来,一边继续开口说道:“这沐阳山庄的老庄主去世得早,我是他的小儿子,如今这沐阳山庄,便由我做主。”
陈炎见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拱手行礼,客气地试探问道:“原来是少庄主当面,不知阁下该如何称呼?”
“上官池。”年轻人轻笑一声,语气轻快开朗,神色自然随和,丝毫没有方才那般吓人的模样,仿佛那只瞎眼从未影响过他的心境。
安怀川听到“上官”二字,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阁下复姓上官?那不知你可认得上官冥?我等正是前来寻他。”
上官池闻言,把玩着手中的玉箫,随意地走到一旁的茶桌旁坐下,伸手拿起桌上的桂花饼放入口中,慢悠悠地说道:“他啊,是我二哥。除了他之外,我还有一位大姐姐,名叫上官清晏。”
陈炎看着他那只空洞的右眼,心中满是疑惑,又顾及礼数,只得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这位上官公子,冒昧一问,你的右眼……可是遭遇了什么变故?”
上官池闻言,脸上的笑意不变,轻描淡写地解释道:“哦,此事说来无妨,小时候与兄弟伙伴在后院射箭玩耍时,不慎被箭矢所伤,方才怕是吓到各位了,实在抱歉。来人呐,把我的眼罩取来。”
片刻之后,侍从便将一只精致的眼罩呈了上来,上官池戴上眼罩,原本略显可怖的面容瞬间遮掩了瑕疵,整个人看起来愈发俊朗不凡,气质卓然。可无人知晓,这看似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惨痛过往。他的眼睛根本不是意外受伤,而是被人硬生生挖去的。
原来,上官池本是沐阳国老庄主的私生子,他的生母,正是上官冥亲生母亲身边的陪嫁丫鬟。自出生起,上官池便因私生子的身份,在府中受尽冷眼与欺凌,而上官冥与上官清晏则是嫡出子女,自幼便受尽万千宠爱,衣食无忧。后来,上官冥与上官清晏被送往涟水宗专心修仙,前途光明,而上官池却被随意打发到涟水宗做最低等的奴仆,每日做着粗重活计,只能趁着无人之际偷偷修炼功法。可终究因根基不稳,又受尽磋磨,修仙之路走投无路,最终坠入妖道,心性也渐渐变得阴鸷。
再后来,上官冥成功飞升,脱离凡尘,而上官池因心中积怨已久,竟狠心害死了嫡姐上官清晏。彼时沐阳国与宁安城爆发大战,战火连绵,死伤无数,国力大损,最终沐阳国覆灭,沦为宁安城下辖的沐阳山庄,而上官池则凭借手段,成了这沐阳山庄的现任庄主。他那只右眼,正是当年被暴怒的沐阳国前任国王狠心挖去,这般屈辱与伤痛,早已在他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楚言并未察觉上官池神色间的细微变化,依旧和声和气地开口说道:“上官公子,我等此番前来,确有要事寻上官冥道友商议,事关重大,还请你将他请出来与我等一见。”
上官池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手指轻轻将手中的玉箫扣在茶桌之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语气骤然转冷,缓缓开口:“恐怕……要让诸位失望了。”
安怀川心中一紧,连忙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莫非你想出尔反尔,欺骗我等?”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上官池便迅速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刺骨的冰冷:“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们,我二哥他……”
话语之中的温度越来越低,上官池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形一闪便来到楚言面前,周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眼神冰冷如刀,语气狠厉至极,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仿佛字字诛心:“他根本不在我这里,你们……来错地方了!”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一场更大的危机,已然笼罩在众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