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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西滩暴雨往事

2027年西山高等精神科医院

“红色的雨,天空下着红色的雨,我淅淅沥沥,变得越来越细,像下一根根针。”陈若敏在那次暴雨后,患上了感观失调,每次下暴雨她都要躲到屋子的一角。“红色的雨,红色的雨……”我走近她,不声不响地拍拍她因为害怕蜷缩在角落的身体,“你只是在做梦,一个清醒梦。”

西滩那场暴雨,滋滋啦啦地响着旧录音带的电波声,蝴蝶烧烂了一半的翅膀。西滩那场暴雨,彻底叫我认清了现实,哪怕叫郑臻再用画框砸我的头一百次。“好啊,你说是赝品,那你砸碎它好了?你不敢!”冰冷的镜片下藏着燃烧的恨意。这恨烧的不够旺,还不够,踢了一脚柴火,还不够,这恨意从哪里来的?从哪个源头来的。

楚绡云是驯兽师,牵着一头顽固踯躅的大象久久不前。不久之前我这么想着,我应该是那头大象,那你的杏眼里流淌着深刻的蔑视…红色的药粉细针一样地难以下咽……红色的暴雨,滋滋啦啦的像燃烧的牛皮纸,那时候我靠在门口,几乎是要滑下去一样,我清晰地知道蝴蝶就在里面,疼痛,它的肢体都化成一滩灰烬,变色龙的眼睛里偷着如释重负,飞一般地逃走了

“你的药不能停下。”她叹了气,“西滩没有下过暴雨,不是今年,而是最近十年,你一直强调红色,可你的画中没有一点红色颜料。”绡云她又多开了一剂药,红色的药粉,很细的粉末……

我面朝着倾盆大雨的天空,红色的雨滴在我的脸上,强烈的灼烧感,“咔哒咔哒……”那门锁又不灵巧了,“咔哒咔哒咔哒……”它闷着响呢,似乎在和我故意作对一般,“蝴蝶,蝴蝶就要冲出画框了,它不能死,我也不能。红色的暴雨,我听见了,蝴蝶的悲鸣,还有人在笑,笑嘻嘻的,它也没允许蝴蝶笑,贪婪地撕扯着,淹没着,陈若敏的锁坏了,联通心也坏了。门的那边郑臻如获至宝捧着那“赝品”蝴蝶。

最后一次见面.美术馆

“陈若敏?”她用鼻子哼了哼,金丝眼镜透着着复杂的虹光,有一刻我幻视她的棕眼睛变成了变色龙……便也听不进那些话,蝴蝶没有飞出笼子,金丝的笼子,看吧,这只蝴蝶只值那一片镜片大小。

郑臻的金丝眼镜,倒映着所有的西滩倒流着的血,艺术家的血,她拿着刀解剖那只蝴蝶,就像过去把绡云的手插在雪堆里,在她眼里《蝴蝶》是可怜的赝品,她递给我一只昂贵的手表我便要接下。于是我眯着眼睛远远地看着她,远远地,她的瞳孔透着复杂的光,嘴里还在喋喋不休着“只要一百万,你的《蝴蝶》不过是个死物,它只值一百万!”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看到她那只小鸟一样的眼睛成了变色龙。”陈若敏抓着扶手椅,那层扶手的皮几乎都要被抓烂了,没有被人曲解不能被接受的迷惘,只有深深的悠悠黑色的眼睛,脸上不断流着汗。她有画家的执迷,嘴里冒着胡话,听着这些大概念大比喻我大概也困了,哈了个哈欠“嗯?我没事,你继续。”

西滩凋落的雨是楚绡云的水彩笔。但她买了可洗的便再也看不见了。

“那位疯画家,谁也不想见,主任都去了也不愿意挑三拣四点名要你看诊 。”小燮不正眼瞧我,只是悠悠嘴里不断飘着“医学高材生,实习经验为零真是好点子也运气不断呢。”郑燮踢了踢垃圾桶,宣泄着刚刚看过的并不满意的今日巡诊名单,那上面没有我,不过,她就是想诊陈若敏然后就能出名了,就这么简单。

“楚绡云,医学院高材生,精神科医生,但你刚来没几月对吧”陈若敏抬起头,她的眼眶红红的,充满艺术家同款执迷,“我的蝴蝶,你看到了吗,那暴雨实在可恶它的翅膀都烂了。”在她的言语里她似乎很珍视那幅《蝴蝶》。“你看了吗?你看过那幅画了吗?”“你看了吗”她再次重复地问到,此刻她的眼睛里也没有蝴蝶了,她那只燃烧的蝴蝶仿佛轻拿轻放,放到一边去眼里只倒映着我。精神病和正常人是不一样的,有病就去找主任,找我做什么。“我的蝴蝶,你一定得看到。”她那双冷静的柳叶眼却也苦苦哀求,曾经赵州郑臻,有名的艺术鉴赏家,说什么也要买下她的画《蝴蝶》,她有很多拿得出手的杰作,艺术届的神童,唯独没有画过昆虫,那《蝴蝶》据说上面的雨是陈若敏的眼泪。

我禁不住纠缠,上网寻找了那《蝴蝶》,陈若敏那双苦苦哀求的眼睛实在动人,我怎么能够否决一个可怜的画家……那哪里是什么蝴蝶,陈若敏的画风极其抽象,方方块块,画的中心有个断了一只胳膊被折在一个方块的边缘……

西滩,我不愿意回去的地方,原我是从这里出生的,也不愿意,“绡云,今天的药”小轻丢给我一个小透明盒子,那是今天的药,刺激神经的药。我不能动的双手在那个冬天,彻底麻痹……

冬天好冷,我几乎要听不见了,墙的那边传来讥笑声,“爸说了,你要是不去剖开院子里那条死去的小狗今天你不能进门的。”我的姐姐,楚真,也就是郑臻,那个大雪地她就扯着我的耳朵,气不打一处来地,“蝴蝶干尸,死去的东西藏在房间里,楚绡云你他妈恶不恶心,房间里要是传来腐烂的味道怎么办。”“不会的……不会的”我轻轻捧起那只沾了雪有些淋软的翅膀,“她不能飞了……”楚真重重踢了我一脚,“蠢货,死物本就不能飞……”我小心的捧着小蝴蝶,“飞吧……你飞吧。”

我几乎都要听不见声音,嗡嗡的作响,圣诞节的晚钟敲响了,我不知道的事是爸爸还在手术台上,那些我摆弄画笔幻想的日子只能得到他失落的眼神。“你应该去做医生,对吗绡云,你说过要让妈妈的眼中充满色彩。”

没有责备……

更晚的时候我和一个黑色长发的小朋友在田野里捉蝴蝶,“其实我想当画家,但爸爸希望我做医生。”“所以他就把你关到门外,按进大雪地?”操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她也是中国人。“想当画家的小姐姐,你的眼睛真好看。像一只蝴蝶。”她这样说着。我拉着她鬼使神差地看蝴蝶标本,“它真漂亮。”“可惜再也不能飞了。”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我看不懂她想干嘛。但我知道了姐姐想干嘛。她解剖蝴蝶证明给爸爸自己是更好的,无论行动力还是当医生。

茫茫西滩原野流不进悲悯。

后来我知道那个小朋友叫陈若敏,她和我一同上了西滩市第七高中,爸爸叫我上这所学校是因为出了很多医生,迷信说法,我不喜欢当医生,反而去西滩七高的大野地捉住蝴蝶做成标本。“你要留住,摄影自由的美感。”陈若敏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

戴上假面具游走在七高三班的我,在那些低声下气,菟丝花般支撑自己去原谅一切,失去倔强的我,无数个日夜想起陈若敏说“你的眼睛像蝴蝶,但我冻的那几日迷了声,其实还有后一句“继续用它去发现美。”

我靠在七高标本室那扇依旧腐朽的木门,发现她那双轻轻捧起蝴蝶标本的通红的双手,竟然连打开透明药盒都在微微颤抖……于是我的眼睛回到那个2014年的圣诞夜……她的眼睛里透着对蝴蝶标本的呵护,也许她没有听到我的话,“你还好吗,我看你都要冻晕了。”

我知道她就是那个疯画家,我不知道她的童年有一位近乎魔怔一样艺术痴念的母亲,她不喜欢艺术,不喜欢毕加索,不喜欢达芬奇……更不喜欢被扣着手一笔一笔教着做事做人,她乖僻,她阴郁,这是我关注到的一切新闻。

“但它的翅膀烂了,不能飞了 ”她轻轻抱着视若珍宝的《蝴蝶》。即便它已经因为郑臻的一把火破烂不堪了。“你看到了吗,她活在我心里,那只蝴蝶。”她咧开一个微笑,希望听到我口中她所期望的。”姐姐的脸还在浮现,“干尸,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就这么抱着吧!”好冷,“患者需要改换药方。”我点了点墨,一个带着隐约一撇的句号。

“你听我讲,陈若敏需要镇定剂。”电话那边传来郑臻的声音,“就按你说的办,反正说起精神医科你比我在行。”她是真正的医学天才,却要学着父亲教我解剖,享受空无名头的操控欲,就像那只被折断胳膊的“蝴蝶”。

陈若敏的蝴蝶,我的蝴蝶。

后来不久陈若敏就出院了,直奔那片原野,她晕倒在西滩原野晕厥依旧抱着烧烂的《蝴蝶》,那篇金黄色的麦田,我终于读懂原来她那不出声的蝴蝶终于还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