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夕归此时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站在离男人不远处。顶楼这一整层都是会客区,整体的风格浮夸又俗气,莫夕归只觉得这审美真是刺眼。
“好女儿,今天的比赛赢得很漂亮!”男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嗒—嗒—!”男人身着墨黑色笔挺西服,随着皮鞋踏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莫夕归抬起头,注视着面前的人。从她小时候第一眼见到他起,男人的容貌就是这般,银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眉眼锋利,连时间也只是在他眼角留下几道细纹,外人看来,只会觉得他优雅,贵气。可对莫夕归来说,莫梵,就是恶鬼——是那游走人间的怨鬼,无情无欲,冷漠至极。莫夕归年幼时,满心期待这么唯一的一个亲人,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只不过奇怪的事,莫梵每次看向她,都像是在寻找谁的影子......
“夕归,怎么不叫父亲了?我还记得小时候你叫得可欢了!”莫梵一脸怀念的看向她。
“父亲?我可不这么认为,毕竟应该没有谁像您一样没有心。”莫夕归后退一步,直视他。
“还真是让人伤心,你看看在我的乐园里,有多少孩子是被自称‘父亲’的人送来的?”莫梵走到沙发坐下。
“乐园?这些年,有多少人来到这儿,家破人亡;又有多少人倒在倒在拳场上,再也起不来;又有多少孩子被你利用,不辨是非?”莫夕归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朝他吼道。“还有,当年不是说好了,我去拳场比赛,作为交换,你放了那些孩子并且以后不再收他们?”莫夕归大步朝他走过去。
“是这样没错。”莫梵好笑的看着她要爆炸的模样,“那你为什么又违反约定?”莫夕归死死抠住掌心。
“为什么?”男人嗤笑一声,“还不是因为我的女儿太不听话了,是个人你就要帮,以前是孩子,现在变‘巨婴’了?”莫梵眼神冰冷的审视着面前脸色发白的女儿。
莫夕归很快意识到,说的是向她求救的那个人,“对,我就是要救,只要他求,只要我还活着。”莫梵要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笑了。
“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了。”说着就要往电梯方向走去。
“等等,我可以答应你不动那些孩子。”男人忽然转变了态度。
“条件。”莫夕归没有回头,“这次又要拿什么交换?”
“月末去华国,代我参加招标会。”男人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份文件递给她,“只要你按我说的做,拿下这个项目,我会如你所愿放了那些孩子。”莫夕归接下文件,“好,我会去。”
“对了,那个男人我也可以让你送走他,但前提是他没有从乐园拿走一分一毫......”莫夕归听见身后响起低沉的笑声,径直走进了电梯。
......
通往别墅区的小路上——“嘶!”莫夕归摸上右下侧的肋骨,“靠,疼死了!”
“夕夕宝贝,有没有想我?”莫夕归抬头就看见,那道挥舞双手的身影。“不是让你少回来吗?”莫夕归加快了脚步,跑到她面前。
“我这不是想你了嘛,我们都多久没见了!”那人注意到莫夕归皮肤上一片片淤青,步伐凌乱,快步上前揽着她的肩膀走进别墅,将她扶到沙发坐下,转身从茶几下摸出医药箱,给她包扎,“怎么每次见面,你总是惨兮兮的。”
处理完伤口,莫夕归见到身旁的人窝进沙发里,双腿交叠搭在面前的茶几上,毫无形象。“我说大明星,你这副模样要是被拍下来传出去,明天M国娱媒又该说你崩人设了。”
“镶嵌”进沙发里的这位——M国的影星,祝欢。女人深棕色的大波浪散落在胸前,与莫夕归那张冷的要命的脸相反的是,祝欢的长相充满野性与攻击力,琥珀色的眼瞳,红唇饱满张扬。莫夕归十七岁那年救下了被送到“乐园”的祝欢,彼时的祝欢刚被她还不上钱的父亲送来抵债,而祝欢也刚在拳场打响名声,本来两人没有任何交集,直到有一天,祝欢扎伤了一位富豪,误打误撞跑到了莫夕归的住处......
“谁?”在院子里发呆的莫夕归,被她这满手鲜血,顶着一侧巴掌印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你是那个畜生的女儿!”祝欢看清她的容貌,被怒气冲昏了头脑,握着手里的水果刀就要朝莫夕归刺去。
“喂!你...”莫夕归轻松侧身躲开,抬脚揣在她的腰上,“你冷静点行吗?”她蹲在一旁,静静的盯着她充满恨意的眼睛,突然开口,“要我帮你吗?”
“你说什么?”祝欢刚要追问她什么意思,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去,进别墅里待着。”莫夕归一边说着一边朝院外走去。祝欢踉跄的朝室内跑去,将门关上,死死的捂住颤抖的嘴唇。
“莫小姐,还请您把人交出来。”
“我没看见什么人,滚出我的住处!”莫夕归面若冰霜。
“小姐,如果您执意阻止,我会如实报告给莫先生。”领头的人威胁道。
莫夕归眼神微动,上下打量着他,突然一脚将人踹翻在地,“轮得到你来威胁我,只管去说。”说完转身回了别墅。
后来就是夕归领了重罚,而祝欢因为容貌出众,被送到了斯曼克影视总部;莫夕归从那天起,又多了个把柄,但她不后悔。
......
祝欢将腿拿下来,坐起身,不在意的说,“这不是只在你这才能这么随便嘛!”莫夕归见她拿起茶几上的相框,自顾自的说,“这么多年,天天摆着,看不腻吗?”祝欢看着照片中的两人,思绪飘回与莫夕归相识那年......
起初,祝欢并不相信莫夕归这么好心,可后来她亲眼见过夕归一次次因为比赛,鲜血淋漓的模样,没忍住问她,“莫梵是你父亲,你为何还这么...?”
“我对他来说,只是把趁手的刀。”莫夕归毫无波澜的说出这个她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她的父亲并不爱她。
“那你怎么不跑?”祝欢质问她。
“跑?跑去哪?我和莫梵的交易不能结束。”莫夕归平静的看着她。“如果我走了,乐园的孩子怎么办?”
“你说谎,你不是跟人约好了,要逃出去?”祝欢不死心的追问。
莫夕归一瞬间慌了神,“你动我东西了,谁让你乱看的!”朝她吼道。
“对不起!但是你真的不想逃出去吗?”
“我在等,现在的我太弱小......”
祝欢回过神来,“我这次回来是莫梵叫我回来的,他让我跟你一起去华国。”她放下相框,一脸凝重的看着莫夕归,“所以,可以告诉我,他让你做什么?”
“参加招标会。”莫夕归将那份文件递给她,封面上写着:海鸥计划——顾氏海外影视生态招标会。
“他是想让你以什么身份参加?还有莫梵让我与你一起,他不怕我们直接跑了吗?”祝欢烦躁的翻看文件。
“莫梵告诉我到了华国,会有人给我安排身份;至于你......”莫夕归咽下嘴边的话,转了个弯,“你可是大明星,让你跟着,气场直接碾压他们!”
果然祝欢听见夕归调侃她,没了刚才的焦躁,“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莫夕归被她撩起的头发糊了一脸。
“那你说,这次我们的机会来了,对吧?”祝欢握住夕归的手,“这些年我在集团总部被安排接触M国官员,我都暗中留下了他们与集团来往合作的证据,我还......”
“祝欢。”莫夕归唤回沉浸在痛苦里的她,“看着我,欢欢,冷静下来,你做的够多了,不要再想了。”莫夕归抱着浑身颤抖的女人,“天会亮的。”
莫夕归将她扶到床上,在祝欢睡着之后,她来到书房,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枚U盘;随后莫夕归用刀片将外壳撬开,取出裸板,“无论如何,只要将这些资料带出岛,就有希望。”莫夕归又从抽屉取出一条怀表吊坠,里面安静的躺着小时候的她与莫梵的合照——莫梵笑着抱住小女孩。
这些年,她顺从,听话,做莫梵最趁手的刀,直到莫梵对于她的忠诚毫不怀疑,因此她能接触到拳场来往人名单,拳手的身份,赌场资金的流向。去年,莫夕归帮莫梵处理集团总部的账目时,意外的发现,绝大部的钱都不在总部,她想继续追查,可惜的是,再往上的权限,莫梵没有给。“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那样才有机会。”莫夕归收回视线,将照片取出,固定好裸板之后又将照片贴好。
莫夕归回到卧室,又将相框摆回床头,那张照片里不仅藏着年少时温暖,更是夕归心里仅剩的对未来的幻想——十来岁的夕归,酷酷的坐在院里的草坪上,嘴角扬起一丝弧度;身旁长相精致的男孩,拉着夕归的手,笑得一脸阳光。而相框的背面写着:姐姐,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与此同时,乐园主楼顶层——
莫梵走到书架前,拿起一本封面边缘烧焦的旧相册,靠在书架边,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直到一张泛黄的照片掉了出来——照片中的是年轻时的自己,身边站着一位明媚艳丽的少女,两人并肩站在樱花树下。
“夕归越来越像你了,总能将人气个半死。”男人用手指摩挲着照片中少女的眼睛,“如果没有当年的那场意外,你们一家三口早就团圆了吧?”原本眼中满是柔情,可像是想到什么,此刻只剩下偏执与狠毒。“我可是有好好养育你们的女儿啊,不对,现在是我的女儿。很快,你们就能见面了。”偌大的房间回荡着男人逐渐癫狂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