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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日落书店

3年前,霖安区晨光街开了一家日落书店,很奇怪。叫日落书店就很奇怪,因为它在晨光街,听起来便完全相悖。

奇怪的不止是店名,还有它的营业时间。下午三点开门,直到凌晨12点,这不是正常打工人上班的时间,确绝对是正常下班人的时间,因此日落书店总是在傍晚迎来一群打卡的人,尤其是节假日。

书店内,一张皮质棕色沙发,正对着西窗,窗外是绵延的古色古香,也是某书上霖安区“最好的日落点”。向晚从不坐在那里营业——那是留给客人的,也是留给需要看日落的人。

尽管如此,日落的客人,并不全是为了“最好的日落点”而来。有人失恋后每天来,坐在窗边发呆,一个月后留下一张明信片离开这座城市;有人反复徘徊在“告别一个人”的书架前,只是站着,从没买过书;有人凌晨带着寒意走进书店,看会书然后放回书架,偷些孤独的时光……

向晚从不问他(她)们为什么而来,老老少少,各行各业,她只是记着他(她)们喜欢坐什么位置,或是默默地递上一杯温水。

也许因为老板娘大多数时间虽然温柔但总是令人感到淡淡的疏离,日落书店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热闹后,又总能回归冷清,这对于一间书店老板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有钱才能生活,但对于向晚和一些客人来说又或许是好事。

“为什么这间书店叫日落?”

向晚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背着灰色的轻便包,手里拿着数码相机,包带上的墨绿色霖安纪念章刚好和头发一个颜色,在落日的映照下格外的清晰。

“因为我下午3点开始营业,马上便是日落。”向晚轻轻一笑,“也因为日落本身,就像是一场告别。”

纪念章在阳光下又闪了闪。“离开这,我就要告别这座城,往南走,到时候我也把别处的落日寄到这!”女孩伸手指了指柜台旁的毛毡墙。米色的毛毡墙上,挂满了照片和明信片,都是客人寄来的——买了书,去了远方,寄回一张日落。

向晚随着女孩的手转头看去,很快回神,将书小心放入了袋中,连同随书赠送的书店明信片,递出,轻飘飘又似乎沉甸甸地道:“恭喜。”

伴随着离开的铃声渐隐,向晚离开柜台后的椅子,走到窗边,望着日光变得逐渐柔软。夏日的傍晚日落书店没在走进人,便有了独自观日落的机会,在这时刻,书店亮起暖黄色灯与天光交织,落在左手手腕浅浅的白痕上,还有一个银色的手镯。

向晚并没有挪步,直到最后一丝余晖隐没在砖瓦后,捎带着寒意漫上脖颈,仿佛无人知晓的心悸从未发生过。

暮色已至,向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手把被风吹乱的碎发掖到耳后,转身离开了窗边。按照往常,晚餐前是她整理书籍的时间。将书籍码整齐,抚过或粗糙或光滑的书籍,是日落书店老板娘的日常。

七点,书店的门被打开了,一如往常。

“今天有你爱吃的海草军舰,好几个呢!快吃快吃,我刚给你重新热了一下。”

比人先到的是明亮的声音,来人是晨光街上上榜的寿司老店老板娘林雨慧。

“麻烦您了,林姨。”

“你说什么呢!这不是顺路的事,我回家就经过你这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林雨慧眼睛一弯,说着把装有寿司的保温袋放到向晚的手里。

“你快帮我尝尝,今天泡菜寿司上的泡菜是新做的,有个点外卖的说吃完偏咸,你试试明明刚刚好才是!”

林雨慧算是晨光街上的老住户,自从26岁搬到这时,便开了家寿司店。当时,晨光街还是霖安区的重点街道,每天来往的人许多,寿司店生意自然好。如今近30年过去,晨光街已然变了样,年轻人离开,老年人滞留,人流量下降了不少。不过正应如此,在现代化建设的进程中,街道上那些古老建筑反而被留了下来,保存至今,竟赶上了“复兴”的潮流。

向晚熟练的打开包装,戴上手套,将半个泡菜寿司放入口中,轻咬。

“我吃着还行……不咸。”

“那就是咸了。要是好吃,你准会只说三个字,挺好的。”说着,林雨慧用手比了个数字三。

“还是您了解我。”闻言,向晚也不否认,只是继续光盘着盒里的寿司。

林雨慧笑了笑,并没有任何生气的样子,她轻轻靠在书架上,这样方便唠些话,一如往常。

“哦对,我来时看到进这个巷子里的灯一闪一闪的,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就得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修。虽然你就住楼上,但是关门晚,还是小心些好!”

“你说说,就你一个,要是有什么要帮忙尽管找我,紧急的就干脆跑出小巷,附近都有巡逻的民警,找他们最好。”

“还有啊…”

都说越长大,耳边的关照就会如同唐僧念经,让人吃饭时难以下咽,恨不得早早赶走。不过向晚没有这种想法,她知道海草军舰是寿司的热销款,不会剩下那么多,泡菜的确是刚腌好的,但说不定自己才是它的第一个顾客。

林姨对向晚来说,刚好是难得的母亲。所以她往往一边吃一边注视着林雨慧,浅棕色的眼眸里是专注的,不带一丝审视地倾听。

一天之中,这样的时光会有一刻钟。

饭后,向晚收拾好残局,送走了林雨慧,回头刚好看到了巷口忽闪忽闪的路灯,好似警示的黄灯。

“告别了,路灯。”向晚心想,转身进入店门。

等到完全入夜,日落书店会成为黑暗中的一盏灯,收留不愿回家的人,而向晚会成为点灯人,因为她是无家可归的人。

向晚给书店写过一段话,裱在门口——

每一天都有一次日落。

像每一天都有一次告别。

有人告别的是今天,

有人告别的是昨天,

有人告别的是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认真记录,用心告别。

这是日落想做的事。

初次见面 请多关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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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日落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