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浸染整座小城，街灯次第亮起，霓虹灯管在晚风里明明灭灭，将夜色衬得暧昧又喧嚣。
苏日攥着手里的黑色工作服，站在「魅惑」酒吧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
这里和他以往接触的所有环境截然不同。
校门口干净纯粹，照相馆安静温柔，可眼前的酒吧，充斥着躁动的音乐、缭绕的烟酒气息，往来人影摇晃暧昧，每一处角落都透着陌生又张扬的烟火气。他指尖微微攥紧布料，心底难免局促不安，却还是抬步走了进去。
吧台后，苏雅依正漫不经心地转着调酒器，酒液在杯中旋出漂亮的弧线。红色长裙衬得她眉眼明艳张扬。苏日望向她的时候，心头莫名轻轻一跳，她本人真的比照片上还像自己的母亲。
同一瞬，苏雅依的目光落在推门进来的少年脸上，调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快得几乎无人察觉。
这少年的眉眼，某一个角度，恍惚间有几分像姐姐苏兰依。
不是一模一样，也绝非笃定，就是一种朦胧的、抓不住的熟悉感。尤其是垂眼的时候，下颌的弧度、安静怯生的神态，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下她尘封多年的回忆。
苏雅依心底漫开一层说不清的怅然。她是苏兰依的亲妹妹，当年苏家风光，姐姐苏兰依却一头栽进爱情里，不顾全家激烈反对，执意跟着一无所有的秦云天私奔，就此和苏家一刀两断。
往后岁月，音讯寥寥，直到最后传来姐姐离世的消息。这么多年，她很少再想起这些旧事，可方才一瞥，竟让她恍惚了。
她很快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面上依旧是酒吧老板惯有的慵懒淡漠，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她本以为昨晚只是随口一问，看着青涩干净、一看就是在校学生的苏日，大概率只是一时兴起，不会真的来兼职。没想到对方竟准时赴约，半点不拖沓。
“来了。”苏雅依放下调酒器，漫不经心地开口，“阿坤，带他去后台换衣服，教教他基础流程。我们这里不养闲人，能做就留下，做不了就趁早走。”
站在一旁的短发男生应声上前，是店里的老员工阿坤，性格爽朗通透。
“跟我来吧。”
苏日乖乖跟上，穿过喧闹的前厅。越往里走，浓重的烟酒味、香水味便越是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舞池里人影攒动，醉意上头的男男女女肆意嬉笑打闹，嘈杂的歌声、哄笑声交织在一起，冲击着耳膜。
一路行来，不乏有人注意到了长相干净、气质清冷的苏日。
一个穿着吊带短裙的女人脚步虚浮地扑过来，直接伸手挂在了他的胳膊上，妆容艳丽的脸上带着戏谑的笑意，语气轻佻：“小帅哥，看着挺嫩的，多少钱一晚？姐姐包你啊。”
温热的触感贴在手臂上，暧昧的话语砸在耳边。
苏日浑身一僵，整个人瞬间懵在原地，耳根唰地红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他长这么大，向来安分读书，这辈子从没遇到过这样直白又大胆的场面，瞬间手足无措，僵硬得像尊雕塑。
“别闹了，新来的小孩，不懂规矩。”阿坤见状连忙上前，熟练地拉开醉酒的女人，将她轻轻推到一旁，回头无奈地看向惊魂未定的苏日，哭笑不得，“别怕，这里就这样，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他拍了拍苏日的肩膀，语气格外温和：“我看你这身气质，也不像是混这里的，多半是家里困难，缺钱才来兼职。你安心做事，只负责端酒送饮品，别的杂事不用管，遇到难缠的客人、解决不了的麻烦，直接喊我就行，我帮你摆平。”
苏日缓缓回过神，轻轻点头，小声道谢：“谢谢坤哥。”
心底的局促稍稍散去。他确实别无选择，白天要上课，周末要留在照相馆帮纪木打下手，只有夜晚的空档可以利用。他不想再寄人篱下，不想再一无所有，能靠自己双手赚钱，再辛苦也值得。
换好干净的工作服，宽松的版型衬得他身形清瘦，眉眼干净澄澈，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里，像是误入浮华尘世的少年，格格不入，却格外惹眼。
阿坤耐心教他托盘的拿法、送酒的路线、应对客人的基本话术，避开难缠的卡座，尽量让他做最轻松的活。苏日本就聪明通透，学东西极快，短短一会儿就上手熟练，安安静静穿梭在各个卡座之间，乖巧又勤恳。
苏雅依靠在吧台边，偶尔抬眼，目光会不经意掠过忙碌的少年。
那股熟悉感时不时冒出来，可她反复细看，又觉得或许只是自己想多了。世上长相相似的人本就不少，未必就和姐姐有关。
她暂时不想深究这份莫名的眼熟，只静静看着。
一夜忙碌，直到凌晨两点结束，酒吧依旧喧闹，但他的工作就到这里。
苏日拖着一身疲惫走出酒吧，风微凉，吹散了满身的烟酒味，也吹走了彻夜未眠的困意。
他习惯性快步走回R街的小照相馆，店里依旧安安静静，无人苏醒。他轻手轻脚推开店门，简单洗漱，直接躺下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