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镜告一段落。
江于野离开聂丰声工作室时，北城的灯火已经照亮繁华的都城。
漆黑的豪华保姆车穿梭在城市干道。
他换上了一身休闲的装扮，望着窗外矗立的巍峨高楼没有说话。
试镜之前，他几乎是日夜啃噬剧本，将人物理解透底，为的就是抓住这个机会，带着胜券在握的信心来到这里。
他自问这上下两场的剧情试镜自己已经把自己细腻的演技发挥到了极致。
可聂丰声除了一视同仁的夸赞，根本看不出倾向于谁。
但——
橘黄的灯光在男人脸上变换光影，映出冷峻的轮廓和眯起的眼睛。
那个所谓的年轻投资人倒是表达出了对他的意向，是随口一说还是真觉得他最符合。
鬼才知道。
那个男人的心思一看就沉得不行，谁能轻易窥探得到？
况且，江于野总觉得他对他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好坏他根本分不清，哪怕那个男人把他的花边绯闻戳到台面上，他到现在也理不清他这样的行为究竟是无意针对还是有心。
他的行为和语言永远隐匿在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和面容之后，再加整个人给人一种清风霁月的感觉，这种感觉完全能迷惑人的眼睛，让人无法把他往坏处想。
这个人，不仅仅是令人难以窥探那么简单，哪怕是同样的年轻，甚至江于野还觉得这个人看着比他年轻一些，却是他无法匹敌、落于下风的角色。
对方似乎轻而易举就能玩弄任何人，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让江于野浑身一凛。
背脊窜起的凉意远远超过了保姆车内降温的空调。
他又想起男人那双似笑非笑，看着他很有兴趣的眼睛，那种气定神闲又时刻将眼神放在他身上的模样，像极了影视剧里老谋深算的皇帝望着台下进谏相驳的各路群臣，任由他们闹腾也不规训，因为他知道，他们不过是臣服在他脚下的猎物而已。
猎物。
这两个字差点把江于野吓够呛。
“于野，你没事吧？”姜雯看着江于野脸色不太对，一阵青一阵白的。
从上半场试镜出来江于野状况就不太好，下半场出来整个人更是精神游离，完全丧失了身上那股傲气。
姜雯以为是他试镜结果不好，一直也不敢问，现在看到他脸色透着隐隐的青白，不免关心。
女人的声音冲击了一些江于野脑子里的想法。
猎物？
他在脑补什么？
对方说不定就是一个简单的投资人，他还真是演戏演多了，还给自己加上戏了，真是可笑。
江于野扯了个自嘲的嘴角，往后一靠，抱臂闭上眼睛说：“没什么，我休息一下。”
这段时间又是拍戏，又是为了这个角色做准备，过两天又要出席颁奖盛典，江于野可以说是忙得连轴转，着实是累着了。
姜雯想开口问他是要回家还是打算去剧组拍戏，前两天他刚拍完一部古装剧，几乎是无缝衔接接了一本资深导演的悬疑题材，算是尝试转型之作，在北城开拍。
但看他闭目休憩的样子，姜雯也不忍心打扰他。
还是先让他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姜雯侧过头还没朝驾驶位上的陈小意开口，“呲啦——”地一声长嘶，车身猛地一停，震得江于野和姜雯的身子往前一倾。
早已骤然睁开眼的江于野，满脸不耐地抬头往前一看，前车窗外一辆变道过来的车横行在前面，他又看了下后视镜，幸好后面的车没追尾。
江于野还没开口，姜雯却先不分青红皂白的训斥起来，“陈小意，你是怎么开车的？！不知道仔细点，这大路上，出了车祸怎么办，你想让你于野哥上明天的娱乐头条吗？被营销号疯狂围剿吗？！”
“雯姐，是前面那辆车突然变道.......”
“你还顶嘴！还不赶紧开着走，你要违规停在这大路上吗？”姜雯气得不行，知道公司塞这么一个除了脸没经验没脑子没胆子的女生到江于野身边当助理是为了什么，更来气，江于野又不是拖拉机。
还得一个带一个这些打地基的新人混脸熟。
连个车都开不好，出点事怎么办，还是王健来开靠谱点，男助理也方便。
也不知道江于野把王健叫到哪里去了，姜雯虽然没多过问，但这出点事涉及安危和上头条的事，她不免要多嘴。
江于野已经重新坐好了身体，姜雯开口了他也懒得和陈小意多嘴，这一下急刹，也让他暂时歇了睡觉的心思。
“没事吧？于野”姜雯问。
“没什么事。”江于野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雯絮叨道：“我看开车还是让王健来比较好，他开车稳点，又是男助理，在你身边也方便，这陈小意......”
陈小意听着后面一阵数落，抿了抿嘴，打算等她数落完再问。
江于野压根没仔细听她后面的话，而是听到“王健”两个字，眉头一蹙，掏出了放在裤兜里的手机。
关了大半天的机，又经历小半个下午的试镜，又因为刚刚想得疲累，江于野差点忘了他最期待的消息。
手机开机很快，屏幕一亮，“叮铃——叮铃——”未接电话和未看消息跳在页面上，接踵而至。
王健那两个字跳出来，连带的消息让江于野双眼猛然睁大。
姜雯絮叨结束了，驾驶位的陈小意才慢吞吞开口问：“雯姐，我们去......去哪里？”
姜雯不耐烦回答她，但又不得不回答：“送你于野回——”
“去沁园小区！”江于野乍然出声，声音隐隐颤抖。
姜雯愣神地看向他。
沁园小区，是那个女人住的地方。
她回来了？
***
沁园小区虽处市区，也算中档商品房，但因离市中心有一定的距离，对停在车道边的小车管控并不算严格。
虽然此处也是禁停范围，但总有大量私家车为省停车费，就这么停在车道边。
现在又是交警下班的晚间，停车的人更是大胆，这个地理位置商铺人群密集，倒也是一个烟火之地。
一辆通身漆黑的埃尔法保姆车停在小区入口的侧边，大铁门内的二十几层高楼林立，不少住户亮着灯。
看到这辆车停靠，前面接着停靠的两辆车前，一个男人打开车门下了车，走过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
江于野透过车窗抬头望向铁门内左边连过去的第三栋高楼，二十几楼太高了，他的视线无法聚焦在二十二层，但那个方向的灯光却是一层层亮起的。
她回来了。
江于野胸腔涌起无尽的酸涩，哪怕只是短暂的没有相见，江于野仍然觉得后怕。
她差点脱离他的世界了。
“江哥，唐小姐是在四点左右回来的。”王健回头对他说。
江于野的目光没有从窗边离开，只是“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的说了一句：“陈小意，你回去吧。”
姜雯一听他要来找唐离，担心被狗仔偷拍，苦口婆心的说教个不停，半路被江于野赶下车。
陈小意将他送了过来。
现在江于野让她离开，她和王健对视了一下，王健眼神也示意她走。
“好、好的，于野哥。”陈小意没有犹豫果断推门下车。
一下车就犯嘀咕。
江于野对她其实没什么耐心，能少说话就不说话，说话也跟命令似的，像这么语气和缓的时候还真是少见。
不过那是和缓吗？
那是因为他自己惆怅吧，陈小意想。
关于江于野与这个素人女朋友，不对，与素人“前女友”之间的纠葛她知道得一截一截的，虽然不完整，但两人感情破裂的历程她还是了解的。
明明就是他自己背叛了人家，现在跑这里来装什么深情，陈小意挺为他这点不齿的。
但江于野的私事，她也不敢多嘴多舌。
今天难得下了个早班，陈小意心情大好，脚步轻快的边往前走边回头招手打车。
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一辆停靠在对面的黑色保时捷。
她倒不是被豪车吸引，只是她一路开车过来，频繁望向后视镜，一辆黑色保时捷一直开在他们后面。
她被插车急踩刹车那会，这辆车也在后面，没有撞上来，或许是对方开得缓慢，留出更大安全距离的原因。
可现在它居然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她看错了？
毕竟北城豪车云集，她也不能说停在这里的保时捷就是开在他们身后的那一辆。
黑金配色的出租车停靠在她面前，陈小意想也没多想，直接走向了独属于自己的下班狂欢。
而保姆车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跟了江于野三四年，他什么脾性王健不说了解**成，七八分是有的，要按他之前的行径，知道唐小姐回来，现在早就巴不得全副伪装冲进去找人。
像现在这么面无表情地坐在车窗边，只望眼欲穿，还真是有点.....稀奇。
但他也不敢多问。
江于野当然巴不得冲进去，去到她的家门前，见她一面。
这个想法在看到王健发消息的那一秒便在胸腔涌动，一路没有降下去。
可直到车停靠在这里，望到那灯光亮起来的楼层，真正的感受到她回来了之后，他却冷静下来，迟疑了几分。
为什么？江于野。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从角色转移到了自身，那个男人的话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江先生，如果是你背叛了一个女人，你也会放手是吗？”
江于野扯了扯自讽的嘴角，别人因角色联到他本人，随口一问的话，不就是他现在的感情应景吗？
所以你要放手吗？
江于野。
***
二十二层楼的唐离自然不知道车来人往的小区外，自己成为别人心绪不宁的源头，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距离里。
她回到家后，先休息了一下，随后一间房一间房驻足一会，最后给房东打去了电话。
这层两室一厅居室是她来到北城的第二个家，在她经济已经足够宽裕之后租下来的。
也算是陪她渡过了无数个日日夜夜，东西虽然添置得不多，但布置得也还算是个家。
都说“家”是一个归属的代名词，可是很奇怪，唐离一点也没觉得舍不得离开。
反而有一种释放的解脱。
打完电话后，她又一个人在每个房里来回看着自己的那些东西，静思良久，最后她决定，今天先不管了。
先把最要紧的事情解决再说。
于是她走到书房，打开书桌后的电脑，坐着写了一份报告，等到夜晚来临，她点了个外卖吃完，弄好一切便躺在了床上亮开手机。
现在还不能告诉徐薇自己回来了，否则这个点，她一定会过来。
她准备退出微信，目光却停留在靠前的聊天记录里，一个散发橘黄光芒的城堡头像上，头像后面的消息显示超过二十四小时未接收的转账退回。
靳如司并没有收她的导游费，她点开他的聊天框，她离开之后，靳如司给她发了一些给她拍的照片。
她没有回消息。
算是主动切断与她的联系，可他没有收她的导游费，唐离可不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关灯的房间里，手机亮起的白光照亮了女人秀丽的眉眼，屏幕的画面倒映在她深黑的瞳孔里。
女人点进男人的个人头像，随后果决地删除了联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