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结合？
是这么个阴阳结合吗？
很快，你就明白了路逸明说的“吃”是什么意思。
你感受到路逸明的长舌不断地向内延伸，喉间异物感明显，总让你忍不住做出吞咽的动作。
按理说，从口腔入，会经过食管，胃，小肠，最终抵达大肠。
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像烤全羊那样，把你串起来。
这事不能细想，就像你不敢想他的舌头是怎么穿过你的各个器官的。
你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他，嘴角来不及吞咽的口水，被他抹去。
路逸明的进食速度很快，还会自觉清理卫生。
你躺在被窝里，斜眼瞅着他，感觉他的身体变暖和一点了，不再像没有温度的硅胶人。
“世界上还有别的鬼吗？”
“有啊。”
你来了精神，“它们也和你一样厉害吗？”
路逸明想到地下室那摊黑血，“如果我活着的话。”
你迟疑道：“你是怎么死的？”
听出你的言外之意，他说：“我的死和你无关，说起来，你算救了我。”
“啊？”
“狄白和你说过吧？”
“什么？”
路逸明垂下眼眸：“说我被欺负的事情，他总是一副无辜的样子，到处和人这么说。”
你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哑声道：“抱歉。”
“算了，那些都不重要。”路逸明抱住你，“你说过的吧，选了我就不能后悔。”
你想推开他，可他像黏在你身上一样，怎么也推不开。
你一巴掌打在他的狗头上，“够了啊，少给自己加戏。我明明说的是：想跟就跟吧！”
他哼唧几声，安分下来。
“邢警官没事吧？”你忽然想到。
听到这话，路逸明抬起眼皮，盯着你好一会儿。
“没死。”
“他是个好人，你别害他。”
“我有分寸的。”
*
旅行计划照常，你搭讪帅哥的计划搁浅。
但凡你看到个顺眼的男人，总会感觉到路逸明身上散发出的凉气。
撇开这点不谈，把话都说开之后，其实路逸明是个很好相处的鬼。
就算故意去惹他，他也不会生气，不过是多抱一会儿的事情。
上得厅房，下得厨房，实乃居家旅行的必备人选。
路逸明的摄影技术也很好，拍照剪片一条龙，你在旁边学会了很多小技巧，后期上手了，你便自己捣鼓账号。
做着做着，你竟真把账号做起来了。
看的人多了，广告商也来了。
白天游行，晚上剪辑，你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充实。
唯独一点，你始终不能适应。
平常在你面前晃悠的是一个路逸明，可到了晚上，他偶尔会分成两个。
尽管你不太理解原因，还是接受了他的特殊。
用一个也是用，用两个也是用，都没差。
但你把他比喻成大杀器，不是没有原因的。
好在你的房车买得比较大，勉强够躺三个人。滚就不行了，空间限制太大。
路逸明是鬼，尚且受得住，你是人，时间短还好，时间一长，这胳膊腿就得受罪。
次数一多，在你强烈要求，你和路逸明去住酒店了。
没钱的时候寸步难行，有钱的时候，钱就和超能力没差。
你手一挥，选择了总统套房，给自己开开眼。
纵使在短视频里见过，但和你亲眼看到的区别还是很大。
一圈下来，你的感受就一个字：大！
非要给它加个限定词的话，那就是：非常大！
这座酒店层楼在这片区域算很高的，你们入住的时间又是凌晨，外边只剩下路灯亮着，远处的大厦LED灯闪烁着，居民楼皆是黑压压一片。
你站在窗边，俯瞰着这片景，心情格外愉悦。
老天啊，有钱好爽！
路逸明从身后贴上来，将你眼底的光亮印在心中，偏过头索取你的亲吻。
你扶住他的侧脸，抢夺着主导权。
房间中央的大浴缸里水声滋滋不断，把粉色的浴球泡开了，粉色的海洋渐渐填满了浴缸。
你沉浸在这段温情时，正面又多出两只手抚上你的腰肢。
他亲吻着你的耳垂肉，尖利的白齿啃咬着，把那一小块肉扯得血一样红。
路逸明眼中卷起的惊涛骇浪，你不知道。
路逸明胸中燃起的熊熊浴火，你不知道。
你只感觉自己像被关进火炉一般，身上没有一处是不被火烧着的。
太热了。
火焰困住你，让你无处可逃，快要把你蒸成水蒸气了。
你忽然坠进那一片粉色海洋中，冰凉的水包裹住你，却也降不下你身上的火焰。
你的目光毫无焦距，好一会儿才瞅见天花板的样子。
浴缸上方的天花板竟然是一大块镜子！
它清清楚楚映出了你现在的困境，你越瞧越燥得慌。
简直不堪入目！
你展现出的细微变化，与你最为亲近的路逸明自然清楚。
“你喜欢这种？”他呢喃道。
颠簸之中，你看见了卫生间里的镜面。
镜中没有路逸明，只有你面红耳赤的模样，好似你在唱独角戏一般。
可你抓住的，触碰到的，分明是实打实的路逸明。
太可恶了！你暗想。
“过分！”
“对不起嘛。”
路逸明嘴上道歉，对你造成的冲击半分未减。
镜子是一个诚实的存在，它看见什么，便表现出什么。
在路逸明刻意引导下，你看见了自己埋藏在内心深处的欲，如此鲜活，如此妖艳。
你突然发现，这样坦诚的自己也令你十分心动。
你正散发出独属于你本身，最纯真的美。
恍然间，你意识到你的实践经验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活人和鬼的区别是什么？
活人的身体柔软、温热，中间会有温存的间隙。
鬼呢，像硅胶一样不冷不热。
起初是冰凉的，中间捂得暖了，显得像发热似的。
还会像机器那样，不眠不休……
*
你渐渐上瘾了。
做多了以后，你发现路逸明身上的阴气变淡许多，你偶尔会忘记他是鬼。
你有意控制着频率，怕自己过早亏空身体。
路逸明十分听话，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怎样都能吃饱。
能吃饱就行，他不挑。
或许是去的地方多了，你的心胸也开阔了。
再次遇见狗房东时，你并没有最开始愤怒的感觉，那口气堵在胸口太久，你已经记不起来了。
尽管你还是看他不爽，在人群里多看了他两眼。
路逸明问起时，你也没有隐瞒，“骗子房东，恶心！”
他朝那个方向瞄一眼，若有所思。
你只当这是一个小插曲，没有放在心上。
准备离开这个景点时，你忽然听见救护车的喇叭声。
那位房东被人抬上了担架，送去了医院。
你好奇地凑到人堆里，竖起耳朵听。
从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你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房东在车里滑倒，摔成了骨折，走之前嘴里不断喊着：有鬼啊！有鬼啊！
你狐疑地看向路逸明，后者睁着无辜的眼睛卖萌。
无独有偶，当你回到原来的城市时，你又遇见了让你赔车钱的门卫。
你嘟囔一句，希望他的车子坏掉。
隔天，你便看见他的车子被砸得粉碎。
你开玩笑道：“我让你做什么，你真去做啊？万一我想杀掉某人呢？”
“只要你开口。”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路逸明一脸认真：“让你开心。”
你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俩人就算了，你跟着我就别害人了，免得我想捞你都找不到地方。”
“不会有那天的。”
哪怕是许多年之后，你仍然记得路逸明说这话时的模样，他的眼睛是如何的耀眼，他的声音是如何的动听，你的心跳是如何的不受控……
*
你越来越习惯有路逸明的生活，他就像空气，融入你的身体里，难舍难分。
充足的物质生活让你面色红润，你每到一个地方，便沿路找些看着淳朴的劳动人民做些好事。
比如登山的时候，给挑担的婶婶叔叔几张红票子；向背着装孩子的背篓女人买特色手绢；给当地贫困学校的孩子送物资；定期给做实事的组织资金支持……
你在做善事的过程中，也体验到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有路逸明在，你根本不用担心自己会在旅途中遭遇坏人，更加放开手脚，全身心地体验这漫长的旅途。
去西藏的路上，你遇见了同样自驾游的老头。
你们停在路边休息，正好对上眼，聊上了天。
他姓陈，七十岁的年纪还能自个出来玩，着实不容易。
你发现他后视镜上挂着的三角小包，“这是什么？”
陈老头砸吧砸吧嘴，“这是平安符，能保平安的。”
“您做的？”
“是啊，做这个不难。”
难得遇到个懂行的世外高人，你摸着那小包，语气幽幽：“我的朋友遇到些问题，您能听听看吗？”
“行啊。”陈老头目光在路逸明身上闪过。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有些细节你记不清了，只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陈老头摸摸自己光秃秃的下巴，“听过某餐厅的鬼叫餐吗？”
“没有。”
“哈哈，感觉和你说的也差不多。那个故事里，鬼不知道自己死了，还维持着生前的动作，等活人进了门，打破了困局，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死了。”
“你说的故事更复杂些，一尸一魂……尸魂竟然能分开，我活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听说。”
“尸体能动，应该和那尊金色佛像有关，血肉喂出来的邪物，不可小觑啊。要说为什么会分开，这我就想不明白了。”
你继续问道：“鬼说的【香】，是什么香？”
陈老头：“人分阴阳，但阴阳并不绝对。一般情况下，都把男人看作阳，女人看作阴。”
“万事万物时刻变化着，男人未必阳，女人未必阴。”
你要被他绕晕了。
陈老头嘿嘿一笑，长话短说，“照你的说法，鬼都觉得香的，也只有人的阳气了。”
“它黏着人，靠人的阳气活。吃得越多，会变得越厉害。”
你问：“吃多了，会厉害成什么样？”
“不好说，我也没见过啊。”陈老头偷偷瞥路逸明一眼，看他没什么反应，推测道：“与常人无异？”
“那被吸阳气的人呢？又会变成什么样？”
“会死。”
你仿佛五雷轰顶，“……”
陈老头眯起眼，打量着你。
起初他是算到了你的情况不一般。
但真亲眼看见，他还是被你吓一跳。
活人与死人相交，活人必死。
可你不一样，阳气过盛，又被一股浓重的鬼气裹着。你似生似死，让他再也看不清你的命数。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要是体质再特别点，像你这样的，就另说喽！”
你连忙追问：“什么意思？”
“裴小姐，人鬼殊途是常态。如果人非人，鬼非鬼，在全是bug的程序里，就不会影响程序的运行。”
陈老头叹道：“我已经说得够明白了，你就别再问了。”
想着以后有问题还能继续交流，你就和陈老头交换了联系方式。
“那尊金色佛像，我没听过。但我晓得没有佛像是把眼睛全睁开的，里头要么住着妖，要么住着鬼。”
你的心忽然漏跳一拍。
“供奉阴邪之物，迟早会反噬到自身。如果可以，还请裴小姐的朋友趁早远离那尊金色佛像吧。”
快要发车离开时，陈老头从后备箱摸出本书，把它递给你。
“这本书或许对你有帮助。”
你接过来一看，封面四个大字：御鬼之术。
陈老头朝你挤眉弄眼：“相信裴小姐的朋友会感兴趣的。”
“我替她谢谢您。”
陈老头年纪不小，车速倒挺快，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等他走了，路逸明才开口道：“你想学吗？”
你随意翻了翻书：“看你表现。”
路逸明低低笑起来：“我会努力的。”
胸口上的小玉佛像隐隐发着热，你坐在驾驶位上，手握方向盘，脚踩油门，朝着笔直的大道驶去。
路逸明站在你的身边，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