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破冰轮船驶向返航路线，厚实的冰层被撞破，在寂静的雪原强行撕裂开一条宽阔水道。
破冰船舱内，漂亮的小人鱼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沉沉睡去。
陆凇之坐在床边，轻拍小人鱼后背的手缓缓手起，俯身吻过小人鱼光洁的额头，悄声离开船舱，轻声关门，再反锁舱门，才接通震动良久的电话，走在寒风凛冽的舱道，低声交代什么。
船舱内，恶魔小人艰难爬上被子上，举起三叉戟戳戳小人鱼的脸，“醒醒，快醒醒。”
天使小人趴在黎漾脑袋上，惊叹出声，“俺们小羊的心也太大了，这都能睡着。”
恶魔小人戳不醒黎漾，气鼓鼓地坐在他肩膀上，“怎么办，蛋不要了？”
天使小人也愁，“岛在那条人鱼手里。”
恶魔小人：“所以拿回蛋，就能拿回岛。”
天使小人：“你说，他是不知道蛋生出来了，还是……”
恶魔小人：“啊——这种事我怎么敢说！”
黎漾被闹醒，揉揉酸肿的眼睛，缓缓坐起来。
他呆呆地坐在床.上，拽住被子，身体醒了，脑子还没醒。
缓了好一会儿，脑子终于开机。
黎漾抱住生疼的太阳穴，往后倒回床.上，“陆凇之那个神经病，肯定在牛奶里偷偷加安眠药了。”
两只小人：“……”
就说你蛋都丢了，竟然还能睡得着。
黎漾滚了几圈，滚下床，偷偷去开门，果然拉不开，门被从外面反锁了。
他钻回被窝，裹着暖和的被子趴在圆形船窗前，外面一片破碎冰原，偶然一抹紫色掠过海面，很快又消失不见。
“呼——”
他暗暗松了口气，小莲跟上来了，代表蛋没丢。
两只小人表情古怪，惊叹黎漾的适应良好。
这种时候，不应该破口大骂，和那个恐怖的人类大闹一场，争取基本的人权吗？
但如果黎漾那么做，对所有人都没有好处。
两只默默闭嘴。
黎漾收回目光，一手一只逮住两只小人。
恶魔小人的断了一只角，天使小人手臂打了石膏，两只都伤得不轻。
两只小人面面相觑，互相推搡，示意对方去跟黎漾交代。
黎漾没管它们的小动作，通过少量的信息，将消失这段时间的线索串联起来，淡淡道：“你们叫来的鲸鱼，带我去岛。
岛是世界的能量核心，你们和原来的天道在抢夺岛。
谁得到岛，就能成为新的天道。
因为上一个剧本的毁灭，旧天道分裂成两个天道，就是现在的你们。你们成为新剧本的天道，但旧天道阴魂不散，我的复活是你们的手笔，陆凇之的重生是祂的手笔，所以世界在混沌未定中，谁先获得岛，或者说获得岛的认可，即能成为真正的天道。
不对，旧天道为什么要让陆凇之重生？
祂是被迫的，如果不同意，就会彻底灭亡。
所以陆凇之真的凭借我每过一段路程偷偷送给他的海水和海沙分析判断出我所在的位置，一路跟了过来。
这里应该有你们的功劳，你们投靠陆凇之了。
你们和旧天道打了一架，伤得不轻，打赢没？”
每一句都是肯定句，两只小人竟无言以对。
全被推测出来了。
天使小人踹了恶魔小人一脚，恶魔小人哭丧着脸，“打输了。”
黎漾一脸嫌弃，“好弱。”
两只小人互相安慰，至少黎漾没像陆凇之那样直接骂他们废物。
恶魔小人：“不想知道我们为了拖住祂，被打得有多惨？”
黎漾：“不想。”
天使小人：“不想知道你老公是什么时候出场？不想知道他都干了什么？”
黎漾：“不想。”
两只小人：“你想一下嘛。”
黎漾异常坚定：“就不想。”
知道得太多，不利于身心健康。
黎漾继续推测：“你们以‘找到我’为交易条件，在陆凇之那保住了狗命？”
恶魔小人：“也不能那么说……”
天使小人：“差不多吧。”
黎漾懂了。
他平常只是不爱动脑子，不是没有脑子。
相反，他非常聪明。
只是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利，有陆凇之这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在身边，黎漾一般不爱动脑子。
他不主张没苦硬吃的生活。
他喜欢的就是陆凇之喜欢自己，被自己喜欢的人伺候得妥妥帖帖，安排得万分满意，他才不会闲得无聊给自己找不痛快。
平常他还是会闹，那是因为他还是很好奇，陆凇之对他真的没底线吗？
除了离开这个禁忌，目前他没见过陆凇之真正对自己生气。
哪怕真的生气，黎漾简单撒个娇就能哄萌混过关。
黎漾屈起双腿，扯过厚被子蒙住下半边脸，透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忿忿不平，喃喃道：“也太犯规了。”
这么好的人，至少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可能找到一个始终保持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怎么可能不喜欢嘛。
黎漾是真的不好奇失踪那段时间，陆凇之经历了什么。
如果陆凇之愿意说，肯定会跟自己说。
按那个男人的性格，高低得卖个惨，让他心疼愧疚好一段时间，然后他就会顺理成章地被对方欺负一番。
但陆凇之一个字都没提。
那是超出能拿来开玩笑的程度，超出黎漾能承受的程度。
他清楚自己是一个很敏感的人，本能的反抗会让他拒绝被外界伤害。大部分时候，他很难控制自己，别人伤害不了他。
但他很容易被自己轻易伤害。
按照他失踪的时间算，现在已经三月初。
他消失了三个多月。
光是想象陆凇之孤身走在白茫茫的雪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
在破开冰层后，他毫不犹豫跃到海里救自己……
黎漾把脸埋进被褥，轻微的窒息感让他感觉好受一些。
“混蛋。”
他知道不知道会更好受，但不知道依然让他很不好受。
他很自私，希望自己过得好，认为自己最重要，这没有错。
但他也希望自己在意的人过得好。
两只小人叽叽喳喳帮黎漾出主意，把蛋给拿回来。
黎漾“啪啪”拍灭两只小人，蒙头就睡。
“敢再逼我二选一，你就试试看！”
游轮甲板，劲风吹动旗帜。
陆凇之站在护栏边，将冒烟的手枪丢入海里，淹没在碎冰下。
他双臂撑在结冰的护栏上，身体微微前倾，俯瞰躲藏在一块浮冰后的紫色人鱼。
浮冰被子弹打碎，小人鱼抱着蛋仓皇潜入海底。
莲快被吓死了。
那个可怕的人类突然就向他开枪，他不确定，也可能是对着蛋开枪。
幸好有一块大冰块挡住子弹，但他也不确定，一块冰能挡住那个可怕的人类吗？
莲潜入深海，抱着蛋瑟瑟发抖。
“小布丁，要不我们回岛去？”他听过黎漾这么叫蛋，也跟着叫，“你父亲好像不想要你。”
怀里的蛋犹如死蛋。
他感觉蛋快碎了。
突然，坚硬的蛋壳裂开一条长长的缝隙，从尖尖的部分直裂到蛋身三分之二位置，裂开的缝隙不到指头大小。
莲惊恐地用双手抱住蛋壳，“你先，别、别裂，等等，等……等问清楚，他，真不要你，再、再裂！”
孵化期太短，小人鱼还没到出生时间，急着出生会很麻烦的。
寂静的深夜，破冰碎裂声如同骨骼断裂的声音，嘎嘣嘎嘣响，让这片无人海域愈发阴森沉闷。
海面浮现一片黑影，惨白发色泛着冷淡的紫光，像是有水鬼从水里爬出来。
如果这时候有人盯着海面，肯定会被吓得不轻。
一张稚嫩的脸露出海面，莲扯了扯身上的海藻，确认海藻把蛋绑稳，不会从背上掉下来。
锋利的指甲从指尖冒出，攀在光滑的船壁，莲披上灰袍，尾巴离水的同时变成人类双腿，悄悄往船上攀爬。
十几分钟过去，莲抓住船上护栏，悄无声息翻身跃上甲板。
双脚落地，莲正准备寻着黎漾的味道过去，回过身，却对上一双机质感强烈的银色眼眸。
“啊！”莲被吓了一跳，后退半步，转身越过护栏往海里跳。
他的身体腾空，脚下是漆黑的海，回到海里就安全了。
双腿保持腾空，他绑在背上的海藻被抓住。
他咬牙，划断海藻就能回到海里。
可是松开海藻，蛋也会丢掉。
蛋是无辜的。
莲不确定蛋单独落到那个人类手里，会不会被毁蛋灭迹。
人鱼繁衍后代很困难，对每一只幼崽都十分珍惜。
莲从传承记忆里得知，人鱼拥有强烈的繁衍本能，但不是所有的人类伴侣都喜欢人鱼幼崽。
原因各异，黎漾这位人类伴侣的情况，是典型的对人鱼伴侣占有欲过强，容不下幼崽夺走人鱼的注意力。
这种情况，其他人鱼妈妈会很乐意帮忙孵化蛋。
可是莲还是小孩，不会孵蛋。
而现在蛋裂开了，非常需要人鱼妈妈的喂养。
莲被拎会船上，丢在甲板。
他看到那个人类面无表情地拿着蛋，拆开他花大半天绑紧的海藻，露出蛋壳上手臂长的缝隙。
那个人类拿着一把小刀靠近蛋壳缝隙，不会是想直接把蛋撬开吧？！
陆凇之沉着脸，蝴蝶刀刃划破手心，手掌下倾置于蛋壳缝隙上方，鲜红的血液沿着伤口滴落，凛风吹过，感觉血都是凉的。
人鱼蛋惊喜地喝到父亲的血，如饥似渴地拼命舔舐，补充严重缺失的营养。
蛋表示很委屈，如果妈妈把他父亲吃掉，他的孵化期就不会那么长，那么虚弱。
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想掰开蛋壳缝隙，去勾陆凇之滴血的手。
陆凇之冷哼一声，扯过衣摆缠住伤口，不轻不重地敲击在蛋壳表面。
躁动的蛋瞬间安静下来。
缠着布条的手落在蛋壳缝隙，血液沁红了白布，壳里的蛋却不敢乱动。
陆凇之淡淡道：“安分点。”
蛋不会点头，但很努力表示会乖乖的。
父亲的话很明显，再过度抢夺妈妈的能量，让妈妈难受，就把他给煮了。
想顺利出生，就得安分点。
蛋很无辜，他只是太饿了。
恶魔小人冒出来指责：“那是你的崽，能不能别那么凶？”
天使小人：“你吓坏他了。”
陆凇之抓住两只小人，摆在蛋壳上，“你们来喂。”
两只小人：“？？？”
陆凇之挑眉：“不行？”
两只小人：“行，一定行！”
陆凇之只是趁黎漾睡着，出来一会儿。
他把蛋丢给两只小人和人鱼男孩，转身回房。
恶魔小人扒在蛋壳缝隙上，一边输送纯净的能量，一边抱怨，“把我们当什么了，奶妈吗？！”
天使小人倒是很愿意给蛋能量，后怕道：“他刚才挑了下眉，吓死我了。”
恶魔小人：“我也怕。”
好像在说，本来黎漾找到，你们就没用了。
还想留在他身边，不被旧天道趁机吃掉，总得有点价值。
两只小人：“……”
又憋屈又害怕。
那真的是人类吗？
两只小人让小莲抱着蛋，去黎漾隔壁的房间休息。
祂们轮流喂蛋，蛋蛋出生以来，吃上了第一顿饱饭。
快被吸干的两只小人：“算了……黎漾也是我们复活的，也算我们儿子。这就当是带孙子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9章 安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