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停的实验室总是冰冷而有序。
直到齐七走进来。
“手环需要再次校准。”鹤停头也不抬地说,手指快速敲键盘,“数据显示你的情绪波动频率异常增加,可能与近期与其他异性的高频接触有关。”
齐七靠在门框上,挑眉:“高频接触?鹤研究员说话越来越含蓄了。”
鹤停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准确描述是在过去72小时内,你与谢七域发生一次,与羁丛两次。这种频率会影响内分泌平衡,影响你的爱神神力。”
齐七的脸微微发热,带着被戳破的恼怒。
“你监视我?”
“监测。”鹤停纠正,“手环的附带功能。所有数据都是匿名化处理的,符合研究伦理。”
匿名?
匿名有什么用?
整个防治署,只有她需要戴手环。
这和不匿名有什么区别?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手环。”
齐七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手环递过去。
鹤停接过时,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腕。
两人视线对视。
靠着鹤停指尖的触碰,齐七感觉到,他冷静表象下掩藏着的渴望。
“啧。”齐七抬眼看他。
鹤停已经转身走向工作台,背对着她调试手环。
但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呼吸频率比平时快。
这些细微的变化逃不过齐七的感知。
“校准需要半小时,”鹤停的声音依旧平稳,“你可以在这里等,或者离开。”
离开二字,他说得很慢。
“我等你。”齐七快速回答。
她走进实验室,随手关门,坐在一张旋转椅上。
齐七百无聊赖,躺在旋转椅上转动。
在旋转动摇的视线中,她在捕捉鹤停的背影。
接下来的半小时很安静。
两人没有说话。
只有鹤停敲击键盘的声音。
但齐七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张力。
属于鹤停的冰冷**。
他想要她。
很明显。
是啊,她最近光顾着其他两个人了。
把这人忽视了。
“好了。”鹤停终于转身,手里拿着重新校准的手环。
齐七伸出手,他却没立刻递过来。
“齐七,”鹤停推了推眼镜,“上次的实验数据不够完整。”
“所以呢?”齐七挑眉。
“我需要更多样本。”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真的在讨论科学实验,“上次我只记录了基础生理反应,但对情感变化缺乏连续监测。”
这么文邹邹的发言?
装货。
“是吗?可是基础生理反应也没记全吧。”齐七笑了,那笑容带着挑衅,“所以鹤研究员是想再来一次?为了科学?”
“为了研究。”鹤停纠正,但他的喉结不明显地动了动。
齐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半个头,需要仰视他,但气势上却丝毫不输。
“那你研究出什么了?你和谢七域、羁丛有什么不同?”
鹤停的呼吸乱了一拍。
“数据表明,谢七域更注重你的感受,会刻意延长前戏时间,平均每次行为持续42.7分钟。羁丛更直接,注重自身满足,平均时长36.3分钟,但强度指数高出37%。”
“那你呢?”齐七的手搭上他的白大褂领口,玩着他的扣子,“你属于哪种?”
鹤停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但很坚定。
“我属于观察型。”
“我是说时间。”齐七翻了个白眼。
鹤停:……
他没说话。
没有数据。
没意思。
齐七懒得和他进行无意义的拉扯。
“那今晚,”齐七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只是观察吗?你要不要亲自参与?”
鹤停的理智防线出现裂痕。
但他还是试图保持科学态度。
“我需要设置监测设备,记录心率变化,请不要和上次一样拔掉连接线。”
不接他的话,齐七已经解开了他三颗扣子,手探进去,贴在他胸膛上。
“你现在的心跳每分钟多少?”
“112。”鹤停诚实回答。
“正常是多少?”
“60-100。”他语气僵硬。
齐七的手往下滑,“鹤停,还需要仪器骂?你难道观察不到吗?”
鹤停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明明比他矮、比他弱的人。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不符合研究员身份的动作。
他吻了她。
他的手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推向自己,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
接触很多,齐七能感受到他理智崩塌的过程。
冲动逐渐炽热原始,他的吻生涩,手一路往上。
“连接线还没有连。”他在喘息间隙喃喃。
“去他的连接线。”
齐七扯掉他的眼镜,随手扔在工作台上。
也不理会连接线了,鹤停没有停止。
他抱着她走向实验台。
鹤停的白大褂敞开着,头发因为刚才的吻而略显散乱。
他撑在她上方,眼神燃烧着火焰。
“齐七,”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我可能无法保持客观了。”
“那就别保持。”齐七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鹤停彻底放弃了研究。
他不再分析,不再记录,不再试图用数据解释一切。
他只是感受她。
实验室恒温22度,但两人让周围空气都变得燥热。
仪器还在运转,屏幕上跳动着无人关注的代码。
至于工作台,它上面正在发生的无法被任何设备记录的事情。
“齐七,”他喃喃道,“我好像理解他们了。”
理解谢七域为什么温柔克制,因为怕伤害她。
理解羁丛为什么疯狂占有,因为怕失去她。
而他自己想要了解她,想要拥有她,想要成为他们两人中的另一个竞争者。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失控。
结束时,两人大汗淋漓。
鹤停侧过身,看着试验台上的齐七。
她的胸口还在起伏,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汗珠。
他伸手,轻轻擦去她额头的汗。
齐七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记录完了?”她声音沙哑。
“没有。”鹤停老实承认,“完全忘了记录。”
齐七笑了,笑得妖媚。
“那你的研究怎么办?”
鹤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些研究不适合记录在纸上。”
他坐起身,小心地将她抱下工作台。
她靠在他身上。
鹤停用无菌毛巾裹住齐七,抱回她的房间。
一路无话。
进门,放到床上时,他才轻声说:“我嫉妒了。”
齐七身体微微偏头,“哦?”
“不是嫉妒谢七域或羁丛,”鹤停继续说,声音平静,“是嫉妒那些能让你产生强烈情绪的人。”
“即使那种情绪是恨,是愤怒,是痛苦。”
他转头看她:“齐七,你会恨我吗?会爱我吗?还是埋怨我?”
齐七没有回答。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鹤停似乎也不期待答案。
他拍了拍她的头:“睡吧。明天还要工作。”
同一时间,会议室外的走廊。
谢七域刚和老宋讨论,商量对付摩尼教下一步的战略。
离开会议室,他正准备去找齐七,却在转角碰上了羁丛。
两人都停下了脚步。
空气瞬间凝固。
谢七域看着羁丛,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之前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失望。
羁丛知道为什么。
湘水告诉了他。
她惩罚他,当然也知道秘境里的事情。
疯疯癫癫的另一个人格时,她一定是告诉了谢七域秘境里的事。
“谢队。”羁丛主动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羁丛。”谢七域的声音很平,“我们谈谈。”
两人走进一间空着的休息室。
门关上后,谢七域转身,狠狠给了他一拳,丝毫不收敛力气。
不解气,他语气阴狠,直接问:“秘境里,你对齐七做了什么?”
被砸得闷哼,羁丛踉跄后退。
缓过劲来,他揉了揉胸口靠在玻璃窗户上,身后窗户旁的月季枝叶疯长。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要听你亲口说。”谢七域的眼神锐利如刀。
羁丛笑了,那笑容带着自嘲和挑衅:“做了什么?能做什么?做呗。怎么,她没告诉你?”
谢七域的手握紧了,指节发白。
“你可真不是东西,她那时候还受着伤,神志不清。”
“我也受伤了!我也神志不清!”羁丛突然提高音量,眼中泛起红色。
但凡能回去,他确定,自己不会这么鲁莽行事。
一切的开端,就是那个该死的秘境。
强忍下酸涩感,羁丛怒声道:“但我记得清清楚楚,她回应了!谢七域,她回应了!她抱我,吻我,叫我的名字!你知道吗?那些都是假的吗?”
“那是因为你强迫她!”谢七域的声音依旧克制,但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破体而出,“羁丛,你知道那是什么行为吗?”
“犯罪?”羁丛替他说了,笑容扭曲,“对,我是。那你呢?谢七域,你趁她醉酒占有她,又算什么?”
谢七域脸色一白。
“齐七告诉我了,”羁丛步步紧逼,“那晚她喝醉了,把你当成了我。你明明知道,却没有推开她。你和我,有什么区别?”
“我爱她!”谢七域终于失控低吼,“我爱了她两辈子!我等了她那么久。”
“可她不是未晞!”羁丛打断他,声音嘶哑,“失去记忆的齐七,忘记你们所有过去的齐七,还能算是未晞吗?她现在是齐七!只是齐七!”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谢七域的脸。
“而我,和你不一样。我要的就是齐七。不是什么前世的影子,要的就是会算卦,会骂人,训练时会偷懒,发疯时会咬人的齐七!”
谢七域又一拳挥了过去。
羁丛没有躲。
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他后退两步,嘴角渗出血丝。
但他笑了。
“打啊,继续。”他抹掉嘴角的血,“总比你个伪君子强。至少我承认自己混蛋,你呢?打着真爱的旗号,占有一个根本不记得你的人?”
谢七域的第二拳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羁丛。
怒视看着这个曾经的战友,现在的情敌。
许久,谢七域放下手,声音疲惫。
“我不会放弃她。无论她是未晞还是齐七,我认定了。”
“那就各凭本事。”羁丛直起身,窗外月季枝叶收回不少,“但谢七域,我告诉你,齐七心里有我。也许不是爱,也许只是**,但那就是我存在的位置。你抹不掉。”
他转身离开。
门开了又重重关上。
谢七域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休息室里,手还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