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军训落幕,夜色悄然覆落校园。
大道上皆是解散而归的新生,一身迷彩衬得整条道路整齐又鲜活。月光揉碎在路灯的光晕里,暖白洒落,将来往行人的影子拉得悠长。
小刘随意用食指勾着军训帽,边走边同身侧的禾安闲聊。
“学校里的流浪猫不能随便投喂。”他随口说道,“据说校内有专人定点定量照看喂养。”
禾安微微侧目,轻声疑惑:“谁规定的?”
“好像是图书馆的管理员。”
小刘笑着将手机递到他眼前。屏幕亮着校园论坛的帖子,两张图片格外醒目:一张是猫咪误食乱投喂食物后身体不适的画面,另一张则是图书馆发布的正式告示,言辞恳切,呼吁学生切勿私自投喂流浪动物。
禾安静静看完,默默将手机递还回去,心底了然。原来校园里那些随处可见的猫咪,一直有人妥帖照拂,从不是无依无靠。
小刘顺势往下翻帖,刷到一条二手电瓶车转让信息。次日下午,他便干脆利落地将车子提了回来。
看着崭新利落的小电车,禾安忍不住轻声夸赞他行动力极强。
小刘咬着冰凉的冰激凌,舌尖被冻得微微发麻,含糊扬起笑意:“那可不。”
自此后,两人出入校园、往返街巷都方便了许多,步履不必再匆忙局促。
军训如期落幕,最后的汇报表演圆满结束。卸下连日紧绷的训练压力,小刘格外亢奋,执意拉着禾安逛遍校外小吃街,当作正式解放的庆贺。
禾安看着他被烈日晒黑几度的脸颊,忍不住打趣:“变黑了不少。”
小刘刚接过摊主递来的章鱼小丸子,闻言瞪眼佯装不服,叉起一颗滚烫的丸子塞进嘴里,余下尽数递到禾安手中:“这算什么,我小时候比这黑多了。”
说着他翻开手机相册,调出一张老旧照片。
禾安凑近看去,画面里小小的孩童黑得发亮,手里举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咧嘴露着一口白牙,笑得灿烂,愈发衬得肤色黝黑。
他认真比对片刻,抬眼由衷感慨:“你真是彻底长开了,变化好大。”
小刘看着他认真吃惊的模样,骤然笑得眉眼弯弯:“骗你的啦。”
紧接着又翻出另一张照片,孩童圆润软糯,眉眼轮廓已然和如今别无二致,只是稚气未脱。
禾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无奈弯起眉眼,心底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
两人一路往前闲逛,街边烟火缭绕,各类小吃香气四溢。大多时候都是小刘在买买吃吃,活力满满。
禾安看着他胃口极好的模样,想起从前奶奶常说的老话,轻声夸赞:“能吃是福。”
小刘听得乐呵,打趣道:“你说话怎么跟老奶奶一样。”
禾安微微一怔,认真点头,坦然认可了他的话。
恬淡热闹的氛围里,一阵突兀的怒骂骤然划破街巷喧嚣。
争执与嘶吼骤然响起,人群瞬间朝着一处聚拢。
“怎么了?”禾安微怔。
小刘好奇心盛,顺势拉着他挤进人群外围看热闹。
冲突发生在临街餐厅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路人,有在校学生,也有下班驻足的务工者,不少人举着手机,默默录制现场画面。
隔着攒动的人头,禾安隐约看清场内情形。
并非互殴拉扯,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一名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神色淡漠,从容抬手,似是漫不经心的挑衅。对面的闹事者被彻底激怒,握着一把剪刀,红着眼径直冲了上去。
下一瞬,变故骤生。
年轻人侧身灵巧闪避,抬腿一记利落狠踹,精准踢落对方手中的利器。伴随着一声痛呼,他顺势补上一脚,上前擒拿扣腕,单手扣住对方脖颈,干脆利落地将人死死按压在地,动作利落干脆,一气呵成。
周遭人群哗然。
“有人报警了吗?”小刘连忙问向身侧路人。
“店员早就报了,警车快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渐近的警笛声。
民警迅速抵达现场,疏散围观人群,将地上挣扎叫嚣、满口秽语的闹事者戴上手铐。那人即便被制服,依旧情绪癫狂,不断挣扎怒骂,戾气十足。
而方才出手的年轻男人全然不受周遭混乱影响,从容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拭着手心,眉眼冷淡,神情漠然,仿佛方才那场利落制暴,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小刘看得目瞪口呆,转头看向禾安,低声感慨:“这种场面,我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
禾安轻轻点头,将手里大半盒未动的章鱼丸子递给他。
小刘诧异:“你怎么没吃?”
“不太饿。”禾安语气平淡。
“你还挑食啊?”小刘无奈摇头,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念叨,“难怪这么瘦,再挑食可长不高了。”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骤然戳中禾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从前在家乡,奶奶也总这样念叨他。
心底暖意漫开,禾安弯眸轻笑,轻声辩驳:“我才没有。”
喧闹渐渐落幕,两人并肩沿着街道缓步返程。
身后,民警登记完现场情况,押着闹事者登车离去。围观人群四散开来,街巷恢复原本的烟火喧嚣。
餐厅门口,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出。
容靖远褪去方才制暴时的冷戾锋芒,神色淡淡,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前方那道纤瘦温柔的背影上。冷峻眉眼沉沉敛着,藏着一抹无人察觉的复杂心绪。
身侧友人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真诚道谢:“谢了兄弟,今天多亏你了。”
这家餐厅是他表姐经营的铺面,容靖远今日结束赛事,顺路过来找人,恰巧撞见醉酒闹事的无赖,便顺手出手解围。
容靖远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神色恢复如常,淡淡应声:“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