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娜焦躁地在通道尽头来回踱步。
来往的人中有人认出了她，从欢快的彼此交谈，变为恭敬垂首贴墙缓步仅用了不到一秒钟，在与她交错而过后，迅速快步，以犯罪分子逃离现场的速度火速离开。
海伦娜原本不耐的心情更平添了几分厌烦。
自己有那么可怕吗？海伦娜皱起眉，摸摸脸。
节目结束后，按照传统举办了庆功酒会。董事们和各家族手握重权的头头脑脑们自然有他们的活动，酒会就成了无所事事的二代、三代们拓展人脉和各路牛鬼蛇神攀龙附凤的重要场合。
海伦娜自是对这些社交活动兴致寥寥，雷科夫家族的长女不需要拓展人脉，她也不想在身上再多挂几个男人。男人很麻烦，特别是对她有要求的男人，一个科林已经够粘手的了。
偏偏科林就是个没眼色的，酷爱去凑这些热闹。海伦娜原本想着今天科林首次登台，勉强同意让他高兴兴奋个够，由着他去吧，谁知这小子更衣更到现在都还没出来，海伦娜等得不耐烦了。
“啊……真是讨厌。”
她抓抓头发，开始构思对第四十八任男友的和平分手留言，抬起手腕唤醒通讯器，墨绿色的皮革手环毫无动静，海伦娜戳了几下，忽然注意到手腕边缘金属扣上的刻字。
她暗骂一声，这是科林的！
今天一碰面这男人就嚷嚷着绿色是他本日幸运色，精心准备了新的通讯器，一定要海伦娜和他戴上情侣同款。两只通讯手环一模一样，仅有刻字做了小小区分，这下可好！
海伦娜用仅有的教养，克制住自己想要把这只手环砸墙上的冲动。
她大步流星往通道深处走去。
该死的节目组，说什么保护选手**，每扇门前都没有标注选手的身份，晃眼看去一模一样，谁知道科林在哪间？
海伦娜气不打一处来。
路人远远一见一身白色西装的金发丽人，阔腿长裤甩着俾睨天下的节奏，踩着的高跟鞋以千军万马之势狠狠杀过来，纷纷忙不迭退开。
海伦娜随意揪住一个工作人员，冷着脸居高临下地问：“科林在哪个房间？”
该死！怎么像是来捉|奸的？
“在、在……”对方抬头一瞅见海伦娜的脸，便哆哆嗦嗦起来，咬着了舌头似的半天说不出个准话来。
海伦娜眉心一拧：“算了。”她一手将他扔开，正欲寻找下一个“受害者”时，附近的一道房门自动拉开。
打头的那个戴眼镜的扑克脸她看着有些眼熟。
近视手术仅需3秒，一劳永逸。除了确实穷得账户为负连车站都出不了的贫民，但凡有点积蓄的人都会去做这个小手术。久而久之，丧失了功能性的眼镜便成了昂贵的高奢饰品，在部分人手里，还有些别的暗中窥视、记录的作用。
会常年把眼镜架在鼻子上的人，她一定在某个场合留意过他。
垂眸回忆之际，眼镜男身后紧随而出两人，海伦娜美眸一亮，破案了！
也许是另一次无聊的酒会，或者是令人昏昏欲睡的论坛上，当年还有些青涩的他曾为鲍尔·伊迪希斯送过一份文件。
这位忠仆不动声色地一路把路人拨开，清除一条干净的通道来，一个海伦娜熟悉的面孔护着一位女士走了出来。
他们像是看不见她似的，径直匆匆与她擦肩而过。
奇了怪了。一瞬间激起了海伦娜的兴致。
“嗨，阿尔曼。”海伦娜嘴角衔笑，向他们打招呼。
前方脚步停滞，阿尔曼避无可避地转过身。
他礼貌地欠身：“海伦娜小姐……”
“这是要去哪儿啊？”海伦娜兴致勃勃地打断了他的寒暄，“酒会吗？”
她好奇地上下打量起阿尔曼来，尤其对他身后的女孩充满了兴趣。
女孩穿着一条淡粉色长裙，只露出缀着水晶拼花的鞋尖，头上披着一条纯白色丝巾，整个五官都笼在了朦胧中。她小心翼翼地缩在阿尔曼身后，怯生生地探出一点点脑袋张望。
“这位是？”海伦娜施施然上前，“莉娅？”
她对那个小兔子似的女孩还有印象，今天莉娅的表现可以说惊艳全场。相比第一次见面，似乎更加害羞了，小脑袋立刻缩了回去，手指紧紧地拽住阿尔曼的袖口，阿尔曼的手略略向后挡住，回护之意溢于言表。
海伦娜刚迈出的脚收了回来，她抱起双臂。
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男人见状，满含歉意地解释：“非常抱歉，莉娅今天身体抱恙，请容我先带她回去休息。”
海伦娜微眯起眼睛，小小停顿了一会儿，非常善解人意地品味了一番这话。
“啊……看来我先前对你有些误会，您可真是位好男人。” 这话听起来意有所指，海伦娜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她嫣然一笑，“那慢走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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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克托做了一个很难描述得清的梦。
他看见灯火通明的城市，四周蒸腾起徐徐雾气，先是一丝一缕地游荡，然后无声无息地缠绵堆叠。城市犹如一艘巨轮，穿行在暗夜的浓雾里。
远处声声絮语嘈嘈入耳，有个人影近在眼前，逆光下，他辨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是莉娅。
她渐行渐远，他伸手一揽，金色的碎片从指缝间溢出，他摊开手，无数微光自手心飞出，他坠入了一片纯白的世界，漫天飞舞的金色如微火、似星辰。
他再伸手，什么也没抓到。当他低下头时，看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消解，融入点点金色中。
不！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惶遽地挥动起四肢，试图从这个世界逃离。像是破开了一道膜，从一个泡泡跃入另一个泡泡，他陡然被吸入真空，群星围绕在身边，无数的颗恒星正在诞生、成长、消亡。
他仿佛化为了宇宙的一部分，在极速膨胀中，无数星尘交织在一起，涌动出一条璀璨刺目的通道，快速向他身后流去。
他在这片强光中睁开了眼。
撑起帐篷的横梁就在头顶上方，金属管凹折出一个长条状的坑，装着罐头的网袋从金属管上垂到右手方。
浑浊的空气里布满了灰尘和臭氧的味道，呼吸如设备运转发出的嗡鸣一般稳定。
他侧头看去，原先血肉模糊的地方光洁完整。
他惊讶又困惑地直起身体，活动了一下臂膀，关节和肌肉的相互作用顺畅得难以置信。他反手摸到后背，几下拆掉绷带，几乎洞穿右肺部的伤口不见了，仿佛被黑洞吸走了一般消失得一干二净。
几番动静吵醒了莉娅，她就趴在他旁边，睫翼翕动了几下。当她委顿地从垫子上爬起来时，还能感受到胃部的酸涩。她从前从未想过，原来厌恶一个人到极致，不消细想他的所作所为，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脸，便会恶心反胃到呕吐。
胃部的恶心感在彻夜焦急的等待中，被灼热取代。他们反复尝试了很多次，安德烈始终未能联系上那位神秘人。中途诺克托先一步昏睡过去，怎么也唤不醒，若不是安德烈试探了他的鼻息和心跳，莉娅差一点被内疚、担忧、惊惧的泪水淹没。
在确信他只是睡着之后，平息得了呼吸与心跳，但却平息不了对阿尔曼的厌憎。
她被改写的生活、回不去的家，边界上的激光武器、诺克托的伤，一想到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阿尔曼的手笔，莉娅便恨不得撕开他那张满含精致的虚伪的脸。
到最后，她连自己是怎么睡去的都不知道，直到被身边细细簌簌的声响吵醒，莉娅头疼欲裂，她揉着额角，甩甩脑袋，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
绷带一圈又一圈拆下，诺克托紧致又干净的背部线条裸|露，大大小小的血迹干涸凝在皮肤上，但那道几乎洞穿肺部、吞噬了几条肋骨的伤口却不见了踪迹。
她愣住了，揉揉眼，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诺克托你……”迷惘瞬间转为惊喜，莉娅恨不得扑上去把眼睛贴近他后背瞧个仔细，“我没看错吧？”
黑发青年尚陷在又惊又喜的诧异中，他嘴上答着“似乎是恢复了”，手掌滑过皮肤，按压骨头确认。
忽然间，他的手停留在一处，僵住了。
“怎么了？”
莉娅见状，担忧地探过身子。
诺克托后背脊梗直，下意识地避开：“没、没什么。”他迅速把盖在腿上的外衣套上。
莉娅反应了过来，羞赧地别过头，摸摸耳朵。
好像有点烫。
“那个……”她磕磕绊绊地岔开话，“是因为‘坍缩’吗？”
诺克托拉扯衣服下摆的手停了下来，莉娅的话提醒了他。按理说，“坍缩”这一规则会让他的身体状态每时每刻都在退回到过去。
比如他曾在巴林医生的安全屋里，以逆向的方式快速、重新地经历了一次重伤，那是因为当身体退回某个时间节点时，在那个节点他刚好跟随队伍遭遇了一次艰难的战役，如果不是因为“坍缩”，他在这场战役中损伤的咽喉和声带也根本不会恢复。
他在与莉娅接触前，也曾受过一些外伤，但这些外伤都在坍缩的作用下迅速成为过去时。
为什么昨天夜里，坍缩会突然不起作用了？为什么又突然好了？
他凝眉苦思，顺着记忆逐一翻找。
“如果坍缩赶不上血液流失的速度，死亡仍会如期而至。”
拉娜博士的话历历在目，他一下子明白了。
所谓的“血液流失的速度”，只是拉娜博士善解人意的简略说法，昨夜里的一切，应该是两个时间的规则在他身上角力，幸运的是，获胜的一方正是他期待的结果——他还活着。
“逆向的规则战胜了正向的流动……”
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什么？”莉娅问。
“没、没什么，”诺克托忙说，“对的，是坍缩。”
“嘟嘟嘟！”
安德烈的设备突然响起来，几颗小灯泡闪烁跳跃。
抱着一台机器酣睡的安德烈浑身一个激灵，身体弹了起来。
安德烈困意未消地茫然四顾，视线落在诺克托身上时，呆滞了片刻，他为诺克托的康复感到惊喜。
“你居然……”
“嘟嘟”声响个不停，催促着安德烈。
“啊呀！”他大喊一声，决心暂时先把关于“诺克托已经痊愈了吗”的问题抛在脑后，手脚并用地爬到设备前，七手八脚地插拔了几个接口，手忙脚乱地敲动键盘，小心翼翼地调试旋钮。
布满雪花的屏幕投下，微尘在昏暗的室内起伏。
【嗨。】
上面浮现出一个字，短暂停留后，被“好久不见”取代。
“喂喂！莉娅！快来！”安德烈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忙不迭冲莉娅招手，“他追溯到了我的连接请求，他回复我们了！”
【我还以为你死掉了呢。】
莉娅燃起希望，赶忙坐到安德烈身边时，对方正这样调侃着。安德烈抓抓乱成一个鸡窝的头发，敲击键盘答复；
【哈哈哈，只差一点。遇到了一些麻烦。】
【解决了吗？】
【算是吧……】
莉娅扯扯安德烈的衣袖，安德烈会意，忙请求道：
【不过我朋友遇到了点麻烦，能请你帮个忙吗？】
【嗯哼？】
【帮我的朋友联系一个人。】
补昨天的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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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