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暴击,一股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血管流动,一路往上,紧紧贴着骨头游走,裹挟着酥麻的痛感将断裂的骨头包裹,她能清晰的感知到皮肉再生骨头愈合的声音,仅仅三十秒,漫长的却像一辈子。
朝歌手臂撑地摇摇晃晃站起来,透支的体力还未恢复,踉跄着站稳,微微抬眼,居高临下俯视着刚刚为她治疗的唐宋和他手中拿着的空针剂管。眼神中没有获救的感激,全是冰冷的杀意。
四周依旧是那副喧闹诡谲的模样,分裂物猩红色的液体还在脚下流淌,斧头人的身体还未完全消解。
唐宋错愕地抬头看着朝歌眼中的寒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不会被认知同化了吧?”
朝歌不语,静静地注视着他紧张地咽口水,手里转着一菜刀,小臂长巴掌宽食指厚,刀刃闪着寒光,如果她现在挥出一刀,不用任何技巧就能轻易将唐宋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下一秒,她真的往前迈了一步,使出全力砍向他的脖颈,完全没有任何阻力,像用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一个煮熟的土豆,伴随着刺耳的尖叫,红色的血液喷溅,将她从头到脚淋了一遍,血滴顺着刀柄滑向刀尖。
朝歌站着不动,唐宋捂着胸口大喘气,心有余悸的看向刚才的位置,一只无头后素和他的后背只差零点几毫米,朝歌再晚一秒动手,他就会成为后素的食物,想想都毛骨悚然。唐宋死死攥着手里没来及丢的针管,通过不停地大声吼叫来释放瞬间挤压的情绪和劫后余生后怕。
不远处是一个后素的脑袋,那是一个已经成型的脑袋,鼻子嘴巴眼睛初具雏形,黑漆漆的眼眶骨不甘心的盯着唐宋。
这一只后素进化的太像“人”,朝歌胃里翻涌,本能的干呕,强忍着胸腔升腾上的血腥味对着断头猛猛补刀,菜刀震得双手发麻差点儿滑脱,她从背包上抽下一根带子,使劲儿缠了几圈将刀把捆在手上,防止脱落后才佝偻着腰开始大口喘息。
雨劈里啪啦的砸下来,一阵黏黏糊糊地咀嚼声从旁边分裂物里传过来,像在搅合一盆粘稠的肉馅,是后素成群结队地进食。
从团沥青状的不明物通过进食分裂物,快速进化成母虫生前的样子,半人半怪物的样子偏偏因为分裂物里的那点儿执念沾染了些人味,看得人头皮发麻,心里膈应。
朝歌嫌恶道:“这是什么东西?真恶心。”
沈夕平静:“后素,生活在污染区后面,母虫坍塌的时候它们会从通道内爬出来,以人为食,能模仿异能。所以最好不要使用异能,最有用的办法是用冷兵器把心脏掏出来。不用担心,不被观测就不会被模仿。母虫孢子已经释放结束,它们爬上来的通道马上就要关闭,看老娘不炸死她们。”
朝歌微微蹙眉,沈夕异常冷静的反应让她怀疑刚刚那个试图用撒娇示弱求救的人是她吗?
沈夕淡淡道:“从现在数三秒钟,趴下别动。”
朝歌一头雾水,预感不妙,警惕道:“什么三秒钟,你要干嘛?”
轰隆——
爆炸带来的巨大冲击力,瞬间地动山摇,裂缝顺着墙缝开裂,砖块水泥崩落,地板倾斜,二楼摇摇欲坠。
后素死没死不知道,朝歌快死了,摔得七荤八素就算了,还被重物砸了个正着。
浓烟中,咒骂声阵阵:“咳咳、该死,又配错剂量了。”
沥青状的怪物源源不断从边缘往上爬,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分裂物有限不能为后素提供足够的食物,同时母虫已经死亡,为数不多的分裂物失去供能正在快速衰败,到最后,一只母虫只能供养出一只完整的后素。
朝歌挣扎着拉住沈夕的手:“别别别,给咱们留条活路。”
沈夕抱着胳膊信誓旦旦:“老板你放心,它们在拟人进程中战斗力最弱,要不是没有炸药了,我一定能把它们一网打尽。”
朝歌扶额,何止它们,我们都快集体升天了。
后素发出嘶嘶的叫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她踢了踢躺在一边的唐宋:“死没死?”
唐宋:……
朝歌庆幸手中还有一把趁手的菜刀,她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水,机械地本能地将蜂拥而至地后素砍死。
……
血水顺着黑色雨衣的衣角落在地板上,宽大的帽檐下是一张娃娃脸,齐刘海齐耳短发,有股凌厉感,感觉头发是一把锋利的刀刃可以杀人。
沈夕看着数据波段皱起了眉头,两根数值线完全平行没有一点相交,完全正常,好像方才的重叠是一场错觉。纵使她数据非常敏感,这一刻也怀疑自己看错了。
正疑惑着,地上躺着的人眼皮动了动,沈夕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朝歌悠悠转醒。
刚刚睁开的眼睛刚巧砸进去一滴雨水,凉意刺激的她立马闭上眼睛,使劲挤眼。于事无补,随即而来是全身内外传来的疼痛,每个骨头缝都在叫嚣。
沈夕:“醒了。”
唐宋很高,无框眼镜,背着一柄等身枪,声音很冷很清但字字清晰:“疯了吗?”
沈夕:“有点儿。”
朝歌最先恢复的是痛觉,灵魂是清醒的但没有身体支配权,接着听觉开始恢复,由远到近,两个人的对话听的她想骂人。
什么话!
那么好看的皮囊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可惜没有力气,浑身像被前四后八的重货碾压过,疼得很均匀,被分裂物注视的余韵还没有散去,朝歌回想起来浑身发毛,这会儿筋疲力尽,什么都不想管。
沈夕身着黑色雨披,从头覆盖到脚底,面部黑屏可以自由伸缩,外形看上去凌厉眼神却清澈的一眼能看到底,应该很好相处。
唐宋和朝歌一样的穿戴,隔着防护服都能感觉出来他很瘦,不苟言笑,看着很冷。
“你给我打的什么东西?”朝歌舌头还不利索,能说话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冰块脸。
冰块脸淡淡地:“愈合剂…和一支止痛药。”
朝歌:“没毒吧?”
哪有那么立竿见影的药啊,她不得不怀疑。
冰块脸终于看了她一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朝歌觉得他在看傻子:“没有。”
世界在进步医疗也在进步,早知道有钱人拥有更好的资源没想到已经到这种程度了,是她没见过世面,本着好东西都不便宜的理念朝歌立马转移了话题,怕他下一秒问自己要药费:“这是什么地方?”
天空飘着毛毛雨,好再来餐馆的招牌变得残破不堪,只剩下再来两字发着光,卷帘门紧紧拉着,在雨里显得格外凄凉,雨水没有冲刷走污渍又给破败的胡同增添了一抹阴暗的色彩。
整条街不少店铺倒闭关门,门口或贴着红底黑字的旺铺招租,或干脆丢在那里不管。这年头开店的多倒闭的更多,今天在app上线,明天探店就可能关门,都习惯了,人们只会盯着客满热闹的旺铺看,谁会在意一个倒闭了多年的小店。
朝歌背靠垃圾桶,苟延残喘。
雨滴在脸上还有人脸蛆虫的触感,垃圾桶里剩菜剩饭她没有觉得脏,反而觉得很真实,手指按在石灰路上,粗粝的石头子摩擦纸手指带来微弱的疼痛感,下水道的流水声、车辆驶过的轰鸣声,这些都让她感到安全。
朝歌脑子里的记忆碎片已经退散的差不多,绵延不绝的不甘绝望只剩一丝,疼痛感也消散了不少,已经不觉得很痛了,她晃了晃脑袋,下意识的说:“好晕。”
沈夕解释:“母虫吞噬寄生体的残留,观测太深会认知同化,休息几天就好了。”
怪不得,朝歌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被撕裂了,原来是观测太深,完肚子咕噜噜的乱叫,朝歌热情邀请:“饿了,要不要聚个餐?对面菜馆还不错。”
新店开业,合伙人没跑,值得庆祝。
沈夕噗呲笑了,这人抗压能力真强。
朝歌伸出手,认真的自我介绍:“正式认识一下,朝歌,欢迎加入公司。”
“沈夕,夕阳的夕,刚毕业。”
朝歌站起来感觉自己比沈夕还矮一点点,她怎么那么高,蹲着的时候看着那么小一坨。不能以貌取人但止不住貌它非得让你误会啊,看者巴掌大的小脸谁能想到是个身高一米七八浑身腱子肉的运动型姑娘。
沈夕笑着看向唐宋:“你呢?”
唐宋冷着一张脸:“我不是你们队友,没必要认识。”
说完唐宋戴上兜帽,眼神快速扫视一圈,几个能藏人的位置都没发现异常,跨上台阶快步离开,留下朝歌和沈夕面面相觑。
沈夕小声道: “装货。”
朝歌看着唐宋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陈旧的街道被雨水渲染的格外凄凉,仅剩的霓虹在水汪里摇曳生姿,就当他准备抬脚时,一片树叶被风吹开,一颗摄像头正对着唐宋闪了一下红灯,他的脚悬在半空慢慢放下,转身回来向朝歌伸出手:“唐宋,无序者。”
朝歌迟疑得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唐宋的手,眼神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是种及其普通的家用监视器,黑白配色,圆头球身,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可就是闪了这么一下,竟然能让唐宋立改变主意。
朝歌不确定两者之间究竟有多少联系,没有问他去而复返的原因:“什么是无序者啊?”
“第三原始保留层的居民,但具有异能,能帮中心和其它人处理些关于母虫的工作。”
沈夕:“说那么好听,就是打零工,谁喊跟谁走呗。”
唐宋:……
与此同时,几个红点均匀地落在沈夕的额头、胸口。
“灯塔中心稽查队,请用外脑触碰检测仪。”
朝歌被突如起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举起手来,惶恐的看着对面端着枪的稽查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唐宋和她面对面站着,完全背对着稽查组,他没有理会身后的各种警告声,在举起手的瞬间换了一副模样又瞬间变回去:“我们不久前见过。”
朝歌无比震惊:“是你!那个奇怪的办事员!”
唐宋扯起一边嘴角,压低声音:“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