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仙侠玄幻 > 人间无岸 > 第3章 玄鸟传信,问鼎风来

第3章 玄鸟传信,问鼎风来

暮春的风渐渐褪去了料峭,裹着草木的清香,漫过无极宗的千峰万壑。檐角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叮咚声细碎绵长,像是在诉说着日渐暖起来的时光。这日午后,宗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那声音不同于寻常雀鸟,清越中带着几分灵韵,穿透了山林的静谧,落在了正在院中端坐练气的桑止耳中。

他缓缓收了功,指尖萦绕的灵气渐渐消散,耳畔的鸟鸣却愈发清晰。桑止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循着声音望去,只见远处的山头上,一抹青影正停驻在最高的那棵古松枝头。那是一只玄鸟,羽毛是极纯粹的青,像是淬了山间的晨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尾羽舒展时,竟带着几分流光溢彩。

这是不周山独有的青鸾玄鸟,专司传信之责。桑止心中一动,算算日子,师父前些日子提及的天梯问鼎请柬,想来便是到了。

果然,没过半盏茶的功夫,就见楚兰辞那小子提着衣摆,一路小跑着冲上山来,脸上满是雀跃。楚兰辞是宗门里年纪最小的弟子,性子跳脱,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鲜活,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手里攥着一卷青色的绢帛,跑起来时,束发的木簪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像是也跟着主人一起雀跃。

“桑师兄!桑师兄!”楚兰辞的声音清脆透亮,隔着几重院落都能听见,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爽朗,“不周山的玄鸟!送请柬来啦!”

桑止迎了上去,楚兰辞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胸膛微微起伏,将手中的绢帛递给他,脸上还带着跑出来的红晕,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师兄你看,这玄鸟可好看了,就落在那边的松树上,我喊了它好几声,它都不怕人呢。”

桑止接过请柬,指尖触到绢帛的质地,细腻温润,带着淡淡的松针香气,想来是玄鸟一路携来的山野气息。请柬的封面上,绣着不周山的山徽,一株苍劲的古松,松枝间栖息着一只青鸾,针法精巧,栩栩如生。他颔首对楚兰辞道:“多谢兰辞,辛苦你跑这一趟。”

楚兰辞摆摆手,眼里还闪着好奇的光,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师兄,这就是天梯问鼎的请柬吗?是不是只有厉害的师兄师姐才能去参加?”

桑止淡淡一笑,抬手替他拂去肩头沾着的草屑:“此事需由师父定夺,你若好奇,回头可去问师父。只是下次再追着玄鸟跑,莫要跑这么急,小心脚下。”

楚兰辞吐了吐舌头,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憨态,连忙点头:“知道啦师兄!我这就去告诉我姐,让她也高兴高兴!”说罢,又提着衣摆,一阵风似的跑远了,束发的木簪在风里划出一道浅浅的弧线,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林间小径。

桑止握着请柬,转身往叶渡云的住处走去。山路两旁的草木长得正盛,新抽的枝叶绿得发亮,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的吹动轻轻晃动。他的脚步沉稳,衣摆扫过草丛,带起细微的沙沙声,与远处的鸟鸣、近处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宁静而鲜活的画面。

来到叶渡云的木屋前,桑止轻轻敲了敲门。“师父,不周山的请柬到了。”

“进。”屋里传来叶渡云淡淡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沉稳。

桑止推开门,屋内的气息与往日无异,松烟香萦绕在空气中,带着几分安神的暖意。叶渡云正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捧着一卷古籍,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发间的几缕白发在光线下格外清晰。

见桑止进来,叶渡云放下古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青色请柬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拿来我看看。”

桑止走上前,将请柬递了过去。叶渡云接过,指尖摩挲着请柬封面的刺绣,动作缓慢而细致,像是在探寻什么隐秘。他翻来覆去地看着,从封面到封底,连边角的针脚都未曾放过,眉头微微蹙着,神色间带着几分探究。

桑止站在一旁,静静等候。他实在不解,这一纸请柬不过是传信之物,为何师父要看得这般仔细。上次宗门递往不周山的请柬,他也见过,不过是寻常的制式,只是师父当时似乎在里面加了些什么,如今想来,倒是有些好奇。

“师父在找什么?”桑止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叶渡云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他平日里的严肃,多了几分孩子气的狡黠:“上次我给柳下青那老东西的请柬里加了痒痒粉,量不多,却足够他难受半日。我倒是不信他今年会回一封普通的给我。”

桑止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倒是没想到,师父这般沉稳的人,竟也会和同辈耍这种小孩子脾气。想来那柳下青宗主,收到请柬时定是哭笑不得。这般想着,桑止的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觉得这老一辈之间的相处,倒是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叶渡云又翻查了片刻,甚至将请柬凑到鼻尖闻了闻,鼻尖轻轻翕动,似乎在分辨是否有异样的气味。可最终,他还是没能发现任何特别之处,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失望。“这老东西,倒是越来越无趣了。”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将请柬放在桌上,随手拿起一旁的报名册,递给桑止,“这名册,你拿去填了吧。”

“好。”桑止点点头,接过报名册,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上面已经印好了规整的格子,是用来填写参赛弟子姓名的。

他转身要走,叶渡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等许林延过完元旦回来,让他也报上名。”

“好。”桑止应下,心中了然。许林延是宗门的大师兄,修为深厚,性子沉稳,有他一同参赛,也能多一分助力。

桑止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走出木屋,阳光依旧明媚,风里的草木香气愈发浓郁。他握着手中的报名册,脚步轻快了几分。许林延比他大几岁,天赋虽不及他,却胜在勤奋刻苦,如今刚突破元明镜八阶,实力不容小觑。桑止向来敬重这位大师兄,许林延待他也极好,平日里修行上有什么困惑,大师兄总会耐心指点,有心事时,他也爱找大师兄倾诉,许林延总能给出最中肯的建议,给人一种格外安心、靠得住的感觉。只是元旦将近,许林延思乡心切,便告假回了家。他的父母都是沿海的渔民,家中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想来此刻,他正陪着家人,享受着难得的团圆时光。

回到自己的小院,桑止将报名册放在桌上,点亮了一盏油灯。灯火摇曳,映着纸页上的字迹。他提起笔,蘸了些墨汁,在格子里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桑止”。墨汁落在纸上,晕开浅浅的痕迹,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写完后,他将笔搁在笔洗里,看着桌上的报名册,心中忽然生出几分期待。天梯问鼎四年一届,是修真界的盛事,各大宗门的天才弟子都会齐聚不周山,一较高下。这不仅是一场比试,更是一次难得的交流机会,正如师父所说,名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与各路高手切磋,开阔眼界,精进修为。而柳下云眠的参赛,更让这场比试多了几分悬念。

当天晚上,月色如水,洒落在无极宗的每一个角落。桑止正在院中练剑,寒川剑的剑光在月光下流转,如银蛇舞动,剑气划破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伴随着少年人略显急切的呼喊:“桑师兄!桑师兄!”

桑止收剑归鞘,银铃轻响,转过身便看见薛宥之兴冲冲地跑了进来。薛宥之比桑止小两岁,性子活泼,甚至有些跳脱,此刻他脸上满是急切的神色,额前的碎发都跑乱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看着桑止。

“桑师兄,”薛宥之跑到桑止面前,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师父是不是把天梯问鼎的报名册放你这儿啦?”

桑止歪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太清楚薛宥之的心思了。碧云宫有一位师姐,姓林名颂一,生得极为貌美,身材高挑,气质清冷,是修真界有名的美人,也是无数年轻弟子心中的白月光。薛宥之自上次宗门交流会意外碰见了林颂一,便一见倾心,魂牵梦绕,整日里念叨着要再见林师姐一面,谁劝都不听。如今天梯问鼎的消息传来,他定然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再睹林颂一的风采。

“要参赛,去问师父。”桑止淡淡回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他实在不太理解薛宥之所谓的“喜欢”。修行之路漫漫,需心无旁骛,潜心修炼,方能有所成就。他回想自己这些年的时光,除了修行,便是陪伴师父和师兄师姐,似乎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般特殊的情愫。他自然也理解不了,薛宥之为何会对一个只见了一面的女子如此狂热,甚至不惜要去参加凶险未知的天梯问鼎。

“哎呀桑师兄~”薛宥之见桑止不为所动,立刻换上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搂住桑止的肩膀,语气带着浓浓的祈求,“桑师兄,好师兄,你就帮我一次呗!我知道师父最听你的话了,你帮我在师父面前美言几句,让我也报上名,行不行?”

他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带着少年人的撒娇意味,肩膀还轻轻蹭着桑止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期盼,像是一只求食的小动物。

桑止很是无奈,轻轻推开他的手:“天梯问鼎绝非儿戏,各路宗门的天才齐聚,凶险万分。你如今修为不过元武境五阶,毫无准备地参加,不知会受多少伤,甚至可能影响日后修行。”

“我不怕!”薛宥之立刻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只要能见到林师姐,受点伤算什么!再说了,我也可以趁这个机会好好历练一番,说不定还能突破呢!”

“师兄~你就帮帮我吧~”见桑止依旧不为所动,薛宥之又换上了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拉着桑止的衣袖轻轻摇晃,“我保证,一定好好准备,绝不拖后腿!等我回来,我把我珍藏的那瓶凝神露送给你,好不好?”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桑止的耳边就没清静过。薛宥之像是粘人的小尾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一会儿软磨硬泡,一会儿撒娇卖萌,一会儿又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一定会努力修行。他从林颂一的容貌说到她的修为,从第一次见面的场景说到自己的相思之苦,絮絮叨叨,没完没了,那股子执着劲儿,倒是让人有些佩服。

桑止练剑,他就站在一旁,一边看一边念叨;桑止倒水,他就跟到桌边,继续软磨硬泡;桑止想要回屋,他就堵在门口,眼神巴巴地看着他,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师兄,你就答应我吧,就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好好修行,再也不胡思乱想了。”

月光渐渐西斜,夜色越来越浓。桑止被他缠得实在没办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耳边全是薛宥之的声音,挥之不去。他深深吸了口气,终是妥协了:“我去问师父,别说了。”

薛宥之一听,立刻闭上了嘴,脸上的急切瞬间化为狂喜,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巴巴地看着桑止,生怕他反悔:“真的吗?师兄你太好了!我就知道师兄最疼我了!”

桑止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拿起桌上的报名册,往叶渡云的住处走去。薛宥之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跟在后面,像只兴奋的小兽,脚步轻快,脸上满是期待。

来到叶渡云的木屋前,桑止轻轻敲了敲门。叶渡云似乎早已察觉,从门缝里瞥见了远处薛宥之的身影,隔着门问道:“又是为那个林颂一?”

桑止无奈地点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是。”

“这孩子。”屋里传来叶渡云的叹气声,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年纪不大,心思倒都放在这些儿女情长上了。”

片刻后,门被打开,叶渡云站在门内,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那便让他去吧,不撞南墙是不会死心的。年轻人嘛,总要自己经历过,才能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桑止点点头,心中也是这般想法。薛宥之这般执着,若是不让他去试一试,他恐怕会一直惦记着,反而影响修行。不如让他去见见世面,看看修真界的天才究竟有多强,或许能让他收敛心思,潜心修炼。

叶渡云忽地看着桑止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探究,几分打趣。

“怎么了,师父?”桑止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以为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没什么,”叶渡云摆摆手,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只是想到,你这么大了,倒是一点心思没有,始终一门心思扑在修行上,真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桑止的脸上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耳根也微微发热。他自然知道师父说的“心思”指的是什么,无非是儿女情长之事。他有些窘迫地低下头,避开师父的目光,低声道:“师父说笑了,弟子只想潜心修行,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罢了罢了,”叶渡云笑着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去吧,让那个大情种把名签了吧。告诉他,好好准备,莫要在人家小姑娘面前出丑,丢了我们无极宗的脸面。”

“是,师父。”桑止松了口气,连忙应下,转身就要走。

“等等,”叶渡云叫住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小瓷瓶,递给她,“这是固元丹,让宥之拿着,每日服一粒,能稳固修为,也能在比试中多一分保障。”

桑止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心中暖了暖。师父看似严厉,实则对每一个弟子都极为上心。他再次行了一礼,才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小院,薛宥之立刻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急切的期盼:“师兄,师父答应了吗?”

桑止点点头,将报名册和固元丹一起递给了他:“师父答应了,这是固元丹,每日服一粒。还有,师父让你好好准备,莫要丢了宗门的脸面。”

“太好了!”薛宥之接过报名册和瓷瓶,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阳光,“我就知道师父最疼我了!谢谢师兄!谢谢师兄!”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笔,蘸了墨汁,在报名册上歪歪扭扭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后,他小心翼翼地将报名册递给桑止,又紧紧攥着固元丹,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

“师兄,我这就回去好好修炼!一定不会让你和师父失望的!”薛宥之激动地说道,语气里满是干劲。

不等桑止回应,他就乐呵呵地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像是踩在云朵上一般,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桑止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报名册收好。月光洒在小院里,一片清辉,寒川剑静静地躺在剑鞘里,泛着淡淡的寒光。

夜色渐深,风里的凉意渐渐浓了起来。桑止关好院门,回到屋内,将报名册放在床头的柜子上。灯火摇曳,映着他沉静的脸庞,眼底却有星光在悄然闪烁。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他需要更加刻苦地修炼,为即将到来的天梯问鼎,做好万全的准备。那个叫柳下云眠的少女,那个让师父都赞不绝口的天才,也将成为他修行路上的一道风景,或许是对手,或许是知己,谁又能说得准呢?

窗外的月光,愈发皎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