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甜铺第五十六章红糖糯年糕
暮色漫过老街的屋檐，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灰。
人间甜铺暖黄的灯光按时亮起，木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位四十出头的男人，西装领口皱着，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惫。
店里客人不多，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米香与甜香。
店主抬眼看向他，轻声询问：“想吃点什么？”
男人在靠窗的木桌坐下，犹豫许久，才开口。
“一碗红糖糯年糕，要多放红糖。”
没过多久，一碗冒着热气的糯年糕端上桌。软糯的年糕浸在浓稠温热的红糖浆里，表面撒了一小撮干桂花，甜香扑面而来。
男人拿起勺子，舀起一块慢慢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眶忽然就红了。
不是记忆里的那个味道。
他叫周砚，前些天接到老家打来的电话，母亲走了。
匆忙赶回去办完葬礼，收拾旧屋子的时候，翻出来一个老旧的搪瓷碗。小时候每到寒冬傍晚，母亲总会用这个碗，给他煮一碗红糖年糕。
那时候家里不算宽裕，红糖要省着用，母亲却总舍得给他多舀一勺。糯叽叽的年糕，甜丝丝的糖水，是他整个童年最温暖的慰藉。
长大后他去往大城市打拼，日子越来越忙，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母亲无数次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说给他煮年糕吃。
他总说太忙，下次再说。
一年推一年，从春节推到端午，又推到中秋。
他总以为日子还很长，总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回去好好陪她，好好再吃一碗她亲手煮的年糕。
直到噩耗传来，他才猛然惊醒。
再也没有人，守在灶台边，等着给他煮一碗红糖糯年糕了。
“我一直以为，机会永远都在。”周砚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总觉得等我闲下来，好好尽孝也来得及。”
店主站在桌边，没有急着劝慰，只是缓缓说道。
“很多遗憾，都来自一句‘等以后’。我们总觉得来日方长，却忘了岁月从不等人。”
“我前段时间，还跟她在电话里吵了一架。”男人指尖攥紧勺子，鼻尖发酸，“她劝我不要太过拼命，多照顾身体，我嫌她啰嗦，匆匆就挂了电话。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说话。”
那句来不及说出口的抱歉，那句藏在心底的想念，再也没有机会讲给母亲听。
一碗年糕慢慢变冷。
甜味依旧在舌尖散开，心底的酸涩却久久散不去。
“味道虽然不一样，但甜味是相通的。”店主轻声道，“她留给你的，从来不止一碗年糕的味道。她留给你的，是被人惦记过的温暖。不必一直困在悔恨里，记住那份疼爱，好好生活，就是对她最好的念想。”
周砚沉默良久，抬手擦掉眼角的湿意。
是啊，母亲一定从来没有怪过他。
她只是安安静静，一遍又一遍地等着，盼着自己的孩子，能够平安顺遂。
他慢慢吃完碗里剩下的年糕，温热的甜意顺着喉咙落进心底，压下了沉甸甸的悲伤。
结账的时候，他轻声道谢。
“谢谢您，我心里舒服很多了。”
走出甜铺，晚风轻轻吹在脸上。
街边路灯一盏盏亮起，老街烟火袅袅。
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一张很久以前，母亲站在厨房灶台前的旧照片。
从前不敢仔细多看，如今终于敢认认真真，好好看一眼。
不必沉溺于无尽的愧疚，不必困在来不及的悔恨。
带着亲人给予过的温柔好好往前走，那些爱，永远不会真正消失。
夜色渐深，甜铺的灯光依旧温柔明亮，等待着下一位心怀心事的来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