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队长,这个选择题,你只有三秒钟。」
卡洛斯的狂笑声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罪恶牢笼》中横冲直撞,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三秒钟,足够一个普通人眨几次眼,也足够一个S级镇守燃尽最后的一点骨髓。
我没有看他,甚至没有看那旋转的紫色漩涡。
我的双眼死死锁住空中坠落的那抹残影。
周灵那件破碎的作战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闭着眼,脸色惨白得像一张随时会碎掉的宣纸。
「起!」
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破碎的咆哮,右脚猛地蹬碎了脚下的石砖,碎石飞溅,整个人借着这一瞬的反作用力,像一发逆流而上的流星。
空气在耳边尖啸,凌安世留在我体内的黑金能量在这一刻彻底炸开,顺着经脉横冲直撞。
近了,更近了。
在周灵距离那吸能漩涡不足半米、发丝已经开始被撕扯进去的刹那,我的双臂狠狠一抄。
温热,极其微弱的心跳,还有那股熟悉的、带着家乡槐花香的淡淡气息。
接住了。
由于强行在半空拧转重心,落地的瞬间,所有的重力与冲击力都毫无保留地压在了我的右腿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在寂静的牢笼底端炸开。
那是骨骼彻底折断、茬口刺破皮肉的声音。
钻心的剧痛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刃,顺着脚踝一路向上,直贯大脑皮层。
我的冷汗瞬间沁透了脊背,视线有一秒钟的漆黑,但我甚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我面无表情地借着惯性向前翻滚,用脊背抵挡了污水中锋利的金属残片,然后顺势一推,将昏迷的周灵推向了连滚带爬赶过来的周衍怀里。
「带她走……咳,往出口撤。」我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我尝试站起来,断裂的骨茬在皮肉里磨动,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右脚已经不自然地向外撇去,半截断骨甚至顶出了皮肤,黑红色的血顺着裤管淌下,在浑浊的污水里晕染开。
而此时,头顶那刺眼的直播球突然诡异地静止了。
原本因为磁场干扰而满是雪花的全球直播间,此刻被一股蛮横、阴冷且带着无上威压的精神力强行强占。
画面不再是卡洛斯精心裁剪的“处刑秀”,而是一场毫无遮掩的、来自地狱的审判。
监控台上,凌安世已化作一道凝实的黑影。
他没有用剑,只是那只苍白如大理石的手,死死掐住了卡洛斯的脖颈。
卡洛斯那张平日里维持着贵族仪表的脸,此刻因为缺氧涨成了紫红色。
他双脚离地,疯狂地在空中蹬踹,双手徒劳地抓挠着凌安世那如同铁铸的手臂,指甲在黑色的古老纹路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放……放开我……我是鹰国……议员……」
我拖着那条断腿,一步一血印地走向控制台。
每挪动一步,脚踝处的剧痛都像是在灵魂上开了一枪,但我走得很稳,身后的血迹在暗紫色污水中拉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直指镜头。
「议员?」我停在镜头前,左眼中的青芒几乎要溢出眼眶。
我弯下腰,捡起了卡洛斯刚才掉落的那管紫色“001-A”药剂。
直播间里,亿万观众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你们说,玄宸国的脊梁断了。」我看着镜头,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我当着全球观众的面,五指猛然发力。
「啪!」
玻璃管碎裂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世界。
那号称能瞬间溶解S级进化者神经系统的毒素顺着我的指缝流下,紫色的烟雾瞬间升腾,腐蚀的嗤嗤声伴随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我看着自己的半只手掌迅速变黑、溃烂,皮肤像枯萎的树皮一样成片掉落,露出里面跳动的血管和泛着黑金色泽的骨骼。
但我没有颤抖,甚至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毒素?欺骗?界力?」我任由那腐蚀性的液体灼烧着我的血肉,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指,「在玄宸国的镇守面前,这些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卡洛斯看着我那只白骨森森的手,眼神终于彻底崩溃了,那是看怪物的眼神。
「饶命……容青雉!放过我!」卡洛斯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我告诉你……鹰国已经和‘赤罗’达成了密约……他们在围剿镇渊鼎……那是陷阱!是针对玄宸国源脉的……」
「太吵了。」
我冷漠地打断了他,对着凌安世微微示意。
凌安世如丢弃垃圾般松开了手,卡洛斯重重地砸在地上,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息。
就在他落地的一瞬,这个毒蛇般的男人
太慢了。
我身形未动,右手反握石剑,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在直播镜头的捕捉下,那只是一道模糊的青黑闪电。
「铮——!」
石剑的锋刃掠过卡洛斯的颈部,那种速度快到了超越物理规律。
没有预想中鲜血喷溅的场景,石剑带起的黑金色磁场火焰在切开皮肤的瞬间,就将其生生碳化。
那是来自深渊渊皇的剥夺。
卡洛斯的头颅滚落在地,断口处平滑如镜,漆黑一片,连一丝血迹都没能流出。
我收剑入鞘,右腿的断骨因为刚才的爆发再次错位,我却只是顺势一踢,将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踢向画面中心。
那双布满血丝、残留着极度恐惧的眼睛,死死盯着直播球的镜头。
「玄宸国所属,寸步不让。」
我对着镜头,只说了这八个字。
随着卡洛斯的死亡,整个《罪恶牢笼》副本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四周的金属格栅开始崩裂,核心晶体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哐当!」
侧翼那扇沉重的铅合金大门被暴力撞开。
周衍满身血污地走了出来,他手里竟拎着严苛的头发。
那个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高阶督查官,此刻像条破口袋一样被拖在地上,满脸鲜血,眼镜碎了一半,扎进肉里。
周衍走到我面前,在那断裂的石台前,重重跪下。
他的双手颤抖着,举过头顶的是一张泛黄的、用指尖鲜血写就的布帛。
「队长……这是我周家三代镇守死守的秘密……源脉坐标……」周衍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是某种信仰崩塌又重建的悲恸,「给这帮畜生看看,玄宸国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就在我伸出手,准备接过那卷血书的刹那。
「嗡——!!!」
一声足以震碎苍穹的哀鸣,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在每一个玄宸国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那是镇渊鼎的方向。
即便是隔着深渊副本的重重阻隔,我也能感觉到那股哀凉。
原本留在识海中的源脉虚影,此时竟像被巨力撕裂一般,发出了痛苦的咆哮。
我猛地抬头看向上方。
副本崩溃的光点中,我隐约看到远方玄宸国的版图上,三道血红色的光柱正从天而降,死死钉在镇渊鼎的方位。
鼎壁上那道百年前留下的裂纹,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出令人绝望的崩裂声。
凌安世猛地回头,那双原本冷漠的眸子,在这一刻竟浮现出一抹无法抑制的、跨越万载的孤悸与杀意。
他那冰冷的手掌猛地扣住我的手腕,声音低沉如雷:
「他们……在动本座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