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所以的自我介绍叫手臂发麻，沈随用力坐起，观察着四周，“...为什么抓我？”
“不是抓。”辛子息说着要扶住沈随，却叫人更靠近墙面。
“那你要做什么？”
单人床的空缺被挡住一半，辛子息握紧空拳，挺直腰板，“是系统将我们，匹配到了一起。”
“系统？”沈随眉峰一抖。
辛子息紧跟着说：“对，人工ABO系统。”
“什么？”
“生息计划，人工ABO系统。”
辛子息像个木讷的面试者，快速扩答完，沈随便无法转圜脖颈。
他盯着辛子息，喉咙变干：“所以我...”
“所有我们现在，是伴侣了。”
“什么？”
可怕的词另沈随更哑，辛子息便又为他，重复了一遍：
“你和我，现在是系统分配下的，合法伴侣。”
“不...”被子出了褶，沈随听到耳边心跳，夹杂着长伞坠地的巨大声响。
他抬手想问为什么，僵硬收回。
刑事案件快速被智能系统侦破的当下，如果何局想叫谁闭嘴，送到这绝密的系统中，确实是个好选择。
但与幕后集团继承人匹配，大可不必。
辛子息一动不动，沈随退一步问到：“你...是不是找错了人？”
“不会。”嗓音低沉，字字清晰。
辛子息脸上的棱角里都写着，答案准确，且无法收回。
沈随微弱向中心挪动，不知道要确认什么：“你真的是合辛集团继承人，辛子息吗？”
“是的。”
“一代防护伞的发明者？”
“是。”
“H大电子科技系毕业的辛子息？”
“是。”
沈随始终紧盯对面反应，辛子息也流了些汗，双目与他直对。
唇纹变得干褶，沈随将手收回到胸前，“你...”连气息都放缓，“你不记得我吗？”
仅一秒，就听到了答复：“不记得，资料显示，你叫沈随。”
“不记...”
“沈随你好，请多指教。”
辛子息两句话几乎连了起来，沈随半张着嘴，右眼皮不可察地颤了几下，便有一只手，在等他回握。
嘴角也开始颤，沈随恍惚间，把该给的礼貌送了过去，“多指教...”
辛子息带着微凉的手心，用最古老的幅度均匀晃了三下，顾自松开，有条不紊地将袖子向上翻叠，不知是热了，还是为了露出，那精致袖扣。
不论对话动作，都怪异又熟悉，沈随的手掌被带地僵硬，迷药也似乎被那句‘不记得’，再次唤起。
他微眯着眼揉了揉太阳穴，握过的手又横在了中间。
“要喝水吗？”辛子息举杯，岿然不动。
水中面目在扭晃，与沈律相比，好不狼狈。
沈随清嗓说了谢谢，辛子息紧跟嗯了一声，等他喝。
“......”
没什么陈设的屋子，更干，更静。
沈随只得浅饮一口，视线从角落关着机的机器人，换到近处。
介于人和机器之间的那位，着实更光鲜。
辛子息应是刚刮过胡子，唇峰更立体，不被刘海遮挡的眉毛粗黑贴合，倒没什么凶相了。
不止袖扣，纯黑衬衫微开的领口，也被主人精心整理过。
配上刚才双手递杯的动作，莫名露出些...绅士风度。
哪像面试，倒更像...相亲？
沈随放下了杯子，看到病号服一样的陌生袖口，也看到养在律师的仙人掌，枯了。
“请问，衣服是你替我换的吗？”他选择做回面试官。
“是医院的人。”
“这里是医院吗？”
“是我家。”辛子息保持着坐姿，对视后补充着：“以后也是你的。”
“......”
沈随叫自己看起来仍是平静：“我为什么会去医院？”
“进入系统的人，会实施随机分化手术。”
“我...”知道二字没能说出口，正因为做足了功课，沈随背脊涌起阵寒意，紧握着拳：“所以我已经，分化了？”
“还没有，医生推断，你会是Beta。”
“推断？”沈随快速抬眼，“存在分化失败的可能吗？”
“不排除。”辛子息仍是看不出波澜。
沈随短暂松了口气，不知何时移到了床边，歪头追问：“那你呢？Alpha？”
“我...”辛子息吐出一字，眼球平移到门口，咽下口水极速起身，“我该去厨房设置晚餐了。”
“...啊？”
沈随来不及后倾，愣愣眨眼，定格了辛子息，‘飞’走的瞬间。
直到椅子不再晃，沈随才缓过神，看向与宣传如出一辙的电子墙，还有脚边那双，大了一码的拖鞋。
他的双腿还有些软，扶着墙在没有窗户的小屋走了个遍，看不出哪里藏着探头。
就像辛子息的气场，觉察不出多少变化，却无法预料，何时会发出奇袭。
沈随摸了摸后颈，有些刺痛。
5：4：1的概率下，占比最少的男Beta哪怕受孕率最低，也要和另外四成Omega一样，植入人工孕囊。
可肚子上并没有任何手术痕迹。
“是这里医疗技术太过高超，还是辛子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沈随小声自语，门外发出物品掉落的声响。
他下意识放下衣角，感受到轻薄布料的凉，在寂静中，叹息坐回床边，“是啊，人可是会变的。”
当年的辛子息不通人情，不会说谎，可如今他们都三十岁了，怎么还会一样？
沈随再次深呼吸，理好额前碎发，走向眼前唯一的出口。
推开门没走几步，黑衬衫背部明显的汗渍，出现在右侧。
辛子息正站在料理机前面，不知道在等什么。
沈随噤声看了会儿，注意到屏幕上的日期，只觉噩梦做了整整一天，睁开眼，又是另一场。
他放松鼻息向前半步，在辛子息转身前一秒，找回沈律的标志微笑，“在做什么？”
辛子息：“吃的。”
“哦，哈哈...”笑容变僵，沈随打量着继续道：“辛先生平时的饮食习惯，很固定？”
“因为这里发放物资的时间固定。”
“啊...”下巴有些酸了，沈随点点头，转而看向四周，“装修简约大方，颇有H大宿舍的风格。”
“喜欢的话，你可以参观一下。”辛子息转手指着料理机，“还剩3分钟。”
“三分钟怕是不够，又不是真的宿舍，几步就走到了头，你记不记得当时...”
“我们家不算大。”
“......”沈随一口气噎在喉咙。
辛子息眼神坚定认真，接着说：“你想要大房子，我也可以去申请。”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一室一厅的智能样板间内，H大社交洼地呼之欲出，餐椅被不算客套地拉开，沈随压紧笑眼，慢慢坐好。
“是想抽空仔细欣赏，现在有些饿了。”
“好的。”辛子息接受了解释，转身盯起屏幕，活像个料理机代言模特。
等了半分钟才看回来，机械地说：“这个没办法加速。”
“......”样板房的椅子又在晃。
“也没那么饿...”沈随双手扶住桌面，辛子息又点了一次头，侧身继续盯着搅来搅去的食材。
‘2：00’
“......”
‘1：58’
“......”
‘1：50’
半分钟变得更长，沈随快听饿了，辛子息还站在那里，眼神不变，又好似放空。
更像保镖。
对视无果，沈随只得重新开口：“我觉得，如果我们真的会成为伴侣，或许应该对彼此坦诚些，你觉得呢？”
不知哪里传来阵提示音，一起叫辛子息回了神。
他没有犹豫，走过来坐到对面，“同意。”
倒计时最后一分半，沈随的视线被挡住，看到黑色袖口再次向上，也叠起双臂，谈判似的：“H大的经历，你还记得多少？”
辛子息：“忘记了。”
沈随：“忘了多少？”
辛子息：“全部。”
沈随：“你曾受过，导致记忆缺失的创伤意外吗？”
辛子息：“没有。”
“那为什么会忘记？”沈随语气不自觉变急，带了质问。
辛子息盯着他看了几秒，“...不能忘记吗？”
“......”
沈随意识到自己管得太宽太偏，长出一口气，肩膀跟着下垂。
他摇头轻声说过抱歉，继续道：“能告诉我，你是怎么进入系统的吗？”
辛子息：“父亲的决定。”
沈随：“什么时候？”
辛子息：“2262年3月6日。”
沈随：“系统建成你便在了，四年间没有匹配到伴侣吗？”
辛子息：“没有，我有工作，还有特权。”
...辛大少倒坦诚。
沈随注意到他额角的汗滴，习惯性挥起右手，“特权是指你可以决定匹配时间，还是亲自挑选伴侣？”
“不是。”辛子息摇头，像想起了什么，有所纠结。
“那是...”
对视中距离不觉变短，辛子息的瞳孔随晃动的手，微弱放大：
“所以2266年4月30日，会是我们的纪念日。”
嘀嘀！
提示音又起，料理机，好像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