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人不如新 > 第91章 最后一个

第91章 最后一个

城寥终于听到了声音。

他是从侧方进入的禁地,再走两步向左一转,就是放置炉鼎的屋子。

他靠得更近了,可也听得更清楚了,那些声音就响在屋子的正前方

那是一声声挣扎的哀嚎,与辗转反侧的啜泣。

城寥慢下了脚步,因为他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安心去吧,我会复活你的。”

城寥正打算上前,脑海突然一阵眩晕,他控制不住的下坠,手里还死死的抱着锦盒。

随着他的落地,锦盒也被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盒子的一角砸在门槛上,被启开一条缝隙,里面的东西也滚落出来。

方宜听着外面的动静,没有一丝打算过去看的意思。

他只望着自己面前的那个傀儡,那是他最得意的作品,也是陪伴他这么多年的‘人’。

制作它的时间已经可以追溯到自己那一辈的上弦宫。

那位宫令的名字他也早已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顺着他送自己的这个傀儡研究了好长时间,才终于参破其中法门。

他还记得自己参悟之时,曾大喜过望的易容跑去了上弦宫,只不过待了几日就觉得没什么意思。

里面的人都不如自己,还有何待下去的必要?

方宜看着面前被自己注入了林涧体内所有灵力的傀儡,又安抚道:“安心去吧,我会复活你的。”

他执着的事情不多,陪伴他的东西也不多,所以他不会让这个傀儡消散于世间的。

可那个没有表情的傀儡却身体向前,扭头朝后,刻刀纂刻出来的眼睛似乎在看着方宜,身体久久未动。

方宜终于有些不耐烦了,后面还有那么多人,他要看着炉鼎的异象以确保胚胎一定能产出,哪有时间和这个傀儡在这里磨叽。

他只微微蹙起眉头,那傀儡就动了。

它的脖子‘咔吧’一声,向左拧去,又‘咔’‘咔’两下,转回了右侧。

那似乎是个摇头的动作。

紧接着,它高高跃起,像是空中有看不见的丝线吊着一般,动作利落的跳进了炉鼎内。

方宜从屋里出来时,最先看到的是城寥倒在地下的背部,他只哼了一声便从城寥身上跨了过去。

一个傻子而已,没什么威胁。

就在方宜跨过之际,城寥摊在地上的手突然痉挛了一下,那是他在梦中做的抓握动作。

城寥看着自己面前的对峙,整个人都忍不住发抖。

他向前膝行两步,想要抓住林涧的剑,将那指着自己父亲和小叔的剑尖移向自己。

他想要求求林涧,由自己来承担父亲和小叔的过错。

可他看着林涧流泪的表情,这些话却统统说不出口。

他只能茫然的看着林涧一个一个的杀下去,最后在他面前举剑自刎。

恍惚间,城寥拾起了林涧那柄刻着字的剑,往自己脖颈上靠去。

他要做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城寥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四肢都有各自的想法,而那些想法也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没力气反抗,也想不出为什么反抗,于是只好照做。

突然他的肩膀被人抓住,城寥呆滞的回头,是一袭黑衣。

他的视线顺着黑衣向上看去,一片空白的大脑像是突然长出了些东西似的,向后退缩一步,是方叩。

城寥像是手里抓着燃烧的煤炭一般,迅速将手里握着的东西向外扔去。

可落地声响起后,方叩也消失不见。

城寥只得再次看向了地上的尸体。

从自己父亲看起,一直看到自己近前的林涧。

方宜看着面前只有右手有枯竭之象的林涧,心中大为好奇。

他确实是在林涧体内留了一部分灵力,可那剩下的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的身体保存得如此完好。

难不成这也是那盏灯的功劳?

方宜将手抬起,准备往林涧的脉搏伸去。

他已经断绝了林涧的生路,却在他体内留下那微不足道的灵力,也是另有原因的。

他需要一个容器,一个已经被试验过的容器,来证实他心中关于那盏灯用过之后所有的症状猜想。

这样他在动手之际,就能保证自己可以安然无恙。

不过他只需要一个听话的容器,所以方宜看着眼前林涧的尸体,自觉十分满意。

这也是个蠢货,一根筋的犟种。

他的手还差一丝距离就可以搭在林涧的腕上。

就在这时,身后的炉鼎突然爆发出大量的热气蒸腾与上空,那瞬间形成的白汽几乎与雾气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方宜迅速站起身,向后看去。

可雾气太重了,他看不分明。

于是他只得靠近,方宜刚迈出一步,就觉得脚下被什么东西咯到,踩下去的瞬间抬起了脚。

他低头看去,是一柄剑。

他移开自己的腿,只见剑身上的‘涧’字莹莹泛着寒光。

他冷笑一声,用力踩下去,剑身彻底断成了两截。

林涧又入了梦。

他这几月频繁入梦入阵,已经分不清那些带着杀意,那些又是单纯的来看看他。

如今再看见这些面孔,只觉得亲切。

他其实有些不好意思的。

之前明明和方叔叔说过,自己很快就会去陪他们,可现在他却要食言了。

他更想陪着方叩。

所以看向面前逐渐向自己走来的方星传,他只是默默跪下,向他行了个礼,如同方叩在自己祖母面前行礼的那样。

头接触到地面时,林涧想起了方叩今日去灵籁府之前,曾问过自己晚上想吃什么。

吃桃酥好了,干脆跑出时令山,去一趟人间,在那里吃过晚饭再回来。

只是到时又要被群岚念叨乱跑,不过也没事,小方会帮自己的。

林涧睁开了眼。

抬眼处尽是一片白。

一片缥缈的白。

林涧的手无意识抓握,随即在地上摸索起来,他想找到自己的剑。

可在他伸长了胳膊,终于摸到东西之际,却被断裂处的尖锐所刺,细微的疼痛让他收回了手。

指尖已经破了,可他还是握着‘罪魁祸首’,将其收了回来。

林涧沉默的看着掌心仅有的那一块碎片,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

‘涧’

他突然有些茫然,现在剑没了,他该如何应敌?

林涧坐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雾气只在半人高的位置以上弥漫,林涧此刻的视线恰巧在雾气之下,于是他看到了遍布于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人群。

他呼吸微微凝固,这场面……

似曾相识。

他伸手向前,抓住了距离他最近的钟川,手几乎是颤抖着往他的脉搏上搭去。

还好,还好。

人还活着。

林涧松了口气,可这样也不是长远之计,还是得杀掉方宜,以解后患。

他站了起来,可站起来又能做什么呢?

他反复摸索着手里的断剑,一时间心头略微茫然。

他知道自己应该尽快去找方宜,地上这些人却都是无妄之灾,这阵法自己进过多次,知道会令人迷失心智,被迫自裁。

他不想让这些人遭此劫难,可他没有剑。

若是旁人也就算了,林涧随便拿个什么一样应敌,可方宜不是常人,对他轻敌,只会功亏一篑。

偌大的城无坊以锻器出名,可林涧却不知该去哪摸索一把顺手的武器。

就在这时,一阵狂风呼啸着吹过,将愈发浓重的雾气吹得散开些许,林涧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掉落声。

他自小与剑为伴,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这是一柄剑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顺着前方,被风吹得飘散而开的雾气看去,城寥正俯身朝地,趴在那里,他的手搭在一个锦盒之上。

盒子半开,里面的东西搭在边缘,旁边的地上还有一柄剑。

林涧走了过去,蹲下身,他先是将手搭在城寥腕上,确定他还活着之后,又将手伸向了盒子外的那柄剑。

这剑的剑柄朝向门槛的方向,刚才应当只是虚虚的搭在上面,被风一吹,这才彻底掉落在地。

那剑没有剑鞘,剑身裸露在外,冰凌凌的寒光闪在林涧眼里。

林涧沉默片刻,将其捡了起来。

不知为何,他一见这剑,心里就十分喜欢。

先借用一下,事后再问问城寥,能否找到剑的主人,能否卖给他。

至于现在,就先借用一下吧。

他握着剑柄,站了起来。

方宜站在鼎前,此刻他的目光之中,那冲天的熔浆被一波一波的泼洒而出。

从刚才的零星火点到现在,周围形似流星的火团已经开始大肆落下,落在他身后,落在他脚边。

可他怡然不动,直端端的站在那里,带着期盼的眼神望向上方。

终于,在那一堆堆亮光之中,一个与周围有着些许不同颜色的火团冲出炉鼎,向上飞去。

方宜立刻飞身而起,抓住了那个火光。

他落回到地面之上,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被他抛诸脑后。

此刻,他的眼里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响,如同潮鸣一般,源源不绝。

那是他的心跳声,响在鼓膜,响在胸腔。

四肢的血液也随着心跳的频率一同鼓动,将方宜的情绪调动到最大,使他血脉偾张的大脑只看得见手中这个青黑色的小铁块。

他大口喘气,鼻孔一并张合,过度吸入的气息让他微微有些头晕目眩。

赶走指尖心跳的,是接踵而至的酥麻感。

伊始于指尖,逐渐向手掌过渡。

这让方宜猛然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立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待他从激动中彻底清醒过来后却悚然一惊。

背后传来让人浑身不适的声响,那是尖锐物体拖行的声音。

以方宜的耳力自然听得出距离与位置,这才是让他惊悚的原因。

因为那剑尖拖在地上划动的声音,就响在自己身后极近的距离,几乎称得上是耳边。

林涧进来之后并没有做任何需要动用灵力的举动,他只是提着剑,走到方宜身后,然后冲着他背心的位置,狠狠刺了进去。

这一切都太过简单,简单得让林涧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

太轻易了,就好像前面的一切才是梦。

可他刺进去的同时,自己的体内也爆发出一股疼痛。

林涧也不知道自己哪里疼,他只能揪着自己胸前的衣服,大口的喘息着。

在即将落地之时,他看到方叩扶住了自己,欣慰的笑道:“怎么这么晚?”

这一声让他恍惚间回到了那一夜,方叩伸手替自己拉好衣服,然后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他该回什么?

林涧自己也不知道,他只是看着面前的方叩,心中的酸软不断涌出来,浸泡得他只想笑。

随即他扑了个空,刚才还在被扶着的手臂突然跌落下来,林涧人也往前栽去,差点被地上的方宜绊倒。

他踉跄两步稳住身形,向后看去,哪里有小方,只怕此时他还在与群岚交谈之中。

林涧捂上自己的胸口,他清晰的感知到,那里似乎有两股力量在搏斗,可这两股力量都是从何而来?

他一个都不知道。

他也不想知道。

林涧屏住呼吸,试图将这股剧痛压下去。

他只知道,自己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