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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日常

方叩是与清晨的雾气一同走进林涧房间的。

“怎么去了这么久?”

林涧见人进来,连忙起身迎上,他没想到方叩会去一整晚。

在他的筹算中,不过是打个来回的事。

至于史未明棺椁中的尸体是否还在,都不用看,只需看看盖在上面的土是新旧即可。

方叩也没想到自己会去这么久。

上弦宫与林涧在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不仅景致被彻底更改,就连人…也都与之前不同了。

他想起自己递给史青刻刀时,他的沉默,与默许自己的任意施为之后,察觉到意图时的话语。

“不用看了,是不见了,第二日就不见了,下葬的只是一具空棺。”

方叩本能的不想告诉林涧自己与史青相遇一事。

他只是将自己的手掌摊开,上面尽是泥土与碎屑。

林涧连忙伸手去擦拭,一边动作还一边埋怨。

“怎么这么实诚呢,看看土新旧不就好了,他是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你做一晚上的活。”

“没有了,是空棺。”

擦拭的动作突兀的停住,林涧在那一刻想了许多。

它早有筹谋!

只是不知它是在自己动手之前,就起的念头,还是在自己动手之后,顺势而为?

若是之前,那自己复仇的这一动作,到底是自己找到的这几个凶手,还是被人刻意引导找出?

林涧打了个寒颤。

他觉得自己好像从最开始,就被一张网细细密密的困在其中。

直到蜘蛛的一条的腿搭了上来,蛛网颤动,如同猝然弹动的琵琶,凭空出现一声撕裂,这才恍然惊觉。

现在才发现这件事,晚吗?

他不知道。

可它既然已经敢出现在自己面前,是不是代表已经胸有成竹?

林涧不敢深想,他觉得自己好像逃不出去了。

他其实并不怕自己在这张网上,他更怕的是已经站在网上的自己,无法达成目标,更怕自己无法达成对方的目标时,它会将方叩也一并拉上来。

这些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林涧强撑着露出一个笑容,继续拍打着方叩手上的泥土,在那双手恢复干净之后,林涧脸上的表情也恢复如常。

“一晚上没休息了,快回去睡一会儿吧,群岚一会儿会给我送药的。”

方叩迟疑了一下,这才点头离开。

门一关上,林涧的脸色立刻落了下来,他撑不住那样的笑。

方叩一夜未回来,他也一夜未睡,身体本就不好,迎接方叩时,起身得又过于快速。

此刻头晕目眩一阵接着一阵,让他眼前忽明忽灭,林涧伸出手扶住了桌子。

山间昼夜温差极大,虽说太阳一升起,那些寒冷便会无所遁形迅速消失,可冬日寒风残留的些许痕迹,还是会体现在各个角落。

就比如此时,林涧扶着的桌子。

在指尖触及的那一瞬间,刺骨的疼痛便迅速蔓延上来,激得他小臂上浮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立刻提起手,用拇指去挨个儿揉搓指尖,试图倚靠如此动作,让指尖的温度升起些许。

可接触到极度寒冷之后的指尖,有一段时间感受不到任何摩擦,只有用指甲摁在其上深深压下去才能稍稍察觉。

在这种细微的疼痛中,林涧突然想到,不对,那人也是有所惧怕的!

他蓦然想起,自己被他掳走时,是封了五感的,后来即使解开,他也只敢放开自己的听觉和触觉。

对方从始至终都不敢放开自己的视觉。

那是不是意味着,它也害怕自己见到它的真容?

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或许曾经,见过他?

可是傀儡如何变化成人的容貌?

还是说有人操纵着傀儡,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这些都只是猜测,缓过这一阵眼前的漆黑后,林涧自暴自弃的将自己摔进床内,被子蒙上头,把所有声音隔绝在外。

“真的不见了?”

一出林涧的屋子,方叩便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郁周。

对方明显听到了之前自己和林涧说的话,此刻不过是惊讶之余的再次确认罢了。

方叩疲惫的点了点头,这一晚上自己折腾得事情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郁周是否会再丢给自己一个大消息。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好消息’了。

谁知郁周只是轻轻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离开,也没有多余的问话。

这戛然而止后涌上的荒谬,让方叩不禁想笑,自己这是怎么了,好像不发生一点事情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他站在原地苦笑一声,径自回自己屋中补觉。

郁周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她进来之后就坐在桌前久久未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提起进门时,倚靠在桌旁的拐杖,再次出了门。

此时林涧和方叩都在屋里睡觉,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想必是群岚在照看熬药的炉火。

郁周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自己走向山坳。

那个从她的窗中望出去,一眼便能看到的山坳。

直至日上正午,太阳被那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得颇具冬日气氛之时,郁周才从那一处位置拐出。

乍一看,她较之进去之前,好似更加衰老了些。

就连拐杖上,这几日好不容易又养得生龙活虎些的老龟,都再次收进了自己的四肢与头尾,变成了那副承载卦象的空壳。

林涧听见推门声抬头望去之际,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相扶。

“这是怎么了?”

从林涧的视角看过去,郁周的脸色差极了,比他这个刚从鬼门关转悠一圈回来的人,还要差上三分。

郁周只是抬起手朝他摆了摆。

“人老了,不中用是应当的。”

“您可不能这么说,我祖母哪怕在最后的时候,也没承认过自己年老,人总归是越说越年轻的,您要觉得自己年轻,那活上两百岁也不老。”

林涧通晓世间的人都是如何相处之后,时常都在想一个问题。

若自己是个聪明的,早熟通情理的,日常会如何与祖母交流呢。

可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答案。

祖母好像天生就是不需要与别人沟通的那种人,她的心里只有自己的目标,她的眼也永远只会观心。

所以这种插科打诨一类的讨老人开心的话,似乎也只能对郁周这种老人说一说。

“两百年就算老啦,你这孩子可真没良心,说好听话都不会夸个大的。”

看,这种话只有郁周才会这样接下去,两人之间也只会一笑了之。

“来你这是有事对你说。”

郁周抬起手,似乎想要解下捆绑着乌龟的绳子。

可就在即将接触之时,她停了下来,那只停顿在半空中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林涧一错眼之下看不分明,他打算定睛细看的时候,郁周却自己站起身来,朝外面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嘟囔。

“怎么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我要做什么来着?”

林涧看着她的背影,一时分不清这是同自己开了个玩笑,还是郁周真的已经年迈至此。

思索无果后他摇了摇头,他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做,被这么一打岔差点忘了自己的正事。

郁周来之前,自己想到哪里了?

林涧掏出自己写写画画的一沓纸来,这上面详细的记载了自己这些年里各个躯壳待过的宗门。

纸上记载着筛选过后留下重点观察的几个势力,以及他现在的些许猜想。

其中一个单独被放出的纸张上划了一个大大的斜线,又被人细细的用墨汁全部涂过,以防被其余人看到上面写的东西。

所幸最后涂过的这几笔是刚刚下笔,还未与前面已经干涸的墨字融为一体,尚可辨认一二。

那张被涂掉的纸上只有两个字:再分?

林涧其实想得很简单,这段时日修养至于要做什么,他已经计划好了。

若是自己可以将目前已经全部收回体内的灵魄再度分出去,就可以重新向之前一样,大海捞针似的寻人。

虽说海水不可斗量,可若是自己的网撒得够大,那针多少也会扎到其中一张。

可他试了又试,不知如何操作的他只得乱试一气。

那本就千疮百孔的灵魄,却在这时如同一个无坚不摧的石像一般,任林涧如何动作,都不能撼动分毫,恨得林涧只能在那张纸上撒气。

他拿起盖子最上面的那页纸,那是郁周进来前自己在思索的可能,也是通篇想下来自己觉得最有可能得一种情况。

这人可能是另一个‘城暮’。

并非指城暮未死,而是此人可能与城暮一样,也是流窜于各个宗门偷师之人。

这样既能对得上对方知晓自己带去的是盏灯,也能对得上君岂临死之前那句那人姓方。

既然如此,那自己只怕不仅在方家见过他。

可能在上弦宫,灵籁府,化梦坊等等地方也见过,只是不知对方是否曾变换过容貌。

林涧已经做好打算,近几日就开始从自己十七岁那年知晓灵魄分散之后,将自己各个身份遇到的每一件事都认真回忆一番。

听着难,其实也好筛选。

毕竟偷师的人要足够优秀才能被上面的人看到,否则若是不进入内门,如何偷?

只是后来这做法,被群岚以极其强硬的手段终止。

得益于她某次送药2时太过烫手,以致冒冒失失的闯进来,被林涧手中那十分,极其厚的一沓纸所惊。

往后不仅药更苦,里面还添了十足十助眠的药草。

端药的时候群岚还骂骂咧咧威胁着,说什么再不遵医嘱好好休息,就让方叩十二个时辰都守在床前。

林涧无奈之下只得答应这每日三碗浓缩的助眠‘精华’。

往后确实没人时常来守着,毕竟没有谁会相信,整日十二个时辰有九个时辰都在睡觉的人,会谋划些什么。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林涧其实睡得并不安稳。

群岚说得对,他不适宜做任何事情,灵魄在体内日日撕裂又合拢,拉扯得他疼得睡不着。

这时候,他就会继续回想。

那些被群岚背着方叩悄悄没收的记录也不重要,最初时记下来,只是怕自己太疼导致晕厥过去后会忘记,才用纸笔写下来。

现在没那么疼了,自然也不需要继续写,记在脑子里就好。

林涧时常想着想着,就会将思绪拐到方叩身上去。

想到方叩,就会犯困。

再醒来时,就会看到方叩在自己床前坐着发呆。

这已经成了林涧一种苦中作乐的手段。

他时常会和自己打赌,赌下一次见到的方叩会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他已经养成了习惯,若是方叩端着药来,他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毕竟小方是卡着点送的药,几乎一丝不差。

若是小方只是坐在床前发呆,那就是他才练习完阵法,正在脑内思索如何更精进一步。

于是在这日明显已经深入夜色的时候,他抓住了方叩的手,将对方强行从思绪中拽出。

“陪我出去走走吧,再睡下去人都要变成傻子了。”

林涧撑起一个虚弱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