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土卫六·冰火山遗迹外侧
旋转的雪花凝结成一枚枚倒三角形的冰楔。
在引力操纵下，它们被精准地嵌入坍塌岩冰的缝隙之中，稳住了即将失衡的结构，发出“叮”的轻盈声响。
“完美。”
恩克拉多斯嘴角上扬，轻哼了一声。
他轻拍掉衣襟上沾染的尘屑，调整了一下冰玫瑰胸针的角度。接着，收回引力场，向后退了几步，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
堵住人类遗迹入口的落石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彼此支撑，形成了一个危险却稳定的结构。
若是换成泰坦那种直接向里劈的方式——
恐怕自己得帮忙善后——又是一场新的坍塌灾难。
说不定，还要顺带搭救一下被埋进去的泰坦本尊。
“真是的，早些让我来接手不就好了……”
恩克拉多斯撇了撇嘴，有些埋怨道：
“明明有更高效的解决方案，泰坦那傻大个非要靠蛮力！”
说着，他抬起手，优雅地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指声落下，被钉入乱石中的十二枚冰楔同时泛起淡蓝色光芒。
它们引导着土卫六岩层中的水冰混合物，沿着缝隙缓缓渗入乱石深处。
细微的“咔、咔”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那是新生冰棱生长、将岩石一点点撑开的声音。
“咔嗒！”
一块完整的冰岩被精准地从乱石中推出，露出了通往遗迹内部的通道。
其周围的落石被冰楔卡住，仍维持着原来的形态，反倒成了这个临时入口的支撑点。
“还不错。”
恩克拉多斯看着自己的“杰作”，点了点头。
他轻咳一声，迅速小跑至通道入口，向里面看去——
眼下可不是欣赏作品的时候。
那人类女孩——Voyager lady，和她的搭档还在里面，需要他的支援。
正当恩克拉多斯准备进入遗迹时，却见漆黑的通道深处，隐约透出幽蓝色的光芒。
等等……
那道光是不是越来越亮了？
刹那间，一枚白色流星骤然从黑暗中冲出！
“他小行星的！！”
恩克拉多斯瞳孔一缩，下意识抬臂护住脑袋，向侧方一避——
“流星”擦着他的肩侧掠过，悬停在半空。
恩克拉多斯定睛一看，竟是一个只有他的巴掌大小的人形机械，右半边身体残缺，破损处还滋滋冒着电花。
是诺亚。
他的湛蓝光学镜双眸收缩，锁定了遗迹通道内极速冲来的热源。
备用推进器从诺亚的后背分离，转瞬间变形重组，化作一道临时护盾挡在恩克拉多斯身前——
“轰隆——！”
火光裹挟着滚烫气流与硝烟，自遗迹通道深处奔涌而出！
狂暴的气流撞上临时护盾，被护盾劈开，朝两侧分流而去。
“咳、咳咳……”
黑烟逐渐散去。
恩克拉多斯单膝跪地，不住地咳嗽。
他抬起手，挥开面前飘散的尘雾。
视线越过烟尘，浅冰蓝色的眸中映出了那道从遗迹中冲出的银白身影。
是泰坦曾提起过的，Voyager Lady的机器人搭档。
此刻，他的机械躯体残破不堪。
电子翼龟裂，机体表面遍布焦黑的痕迹，连悬停都显得勉强。
恩克拉多斯愣了愣。
随即，他皱起眉，没好气地喊道：
“喂！你个巴掌大的东西，替我挡什么挡！你自己都破成这样了！”
他站起身，拍掉披风上的灰尘，正欲继续开口时——
不对！
恩克拉多斯整理衣襟的动作一顿。
出来的只有机器人。
Voyager lady呢？
恩克拉多斯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个人类女孩呢？”
他立刻看向仍在冒烟的遗迹入口。
“她怎么没出来？！”
“Voyager Lady仍在遗迹内部。她的意识被困于SOPHIA-06的意识矩阵内。”
诺亚不带感情的电子音响起。
他飞低了些，减少储备能量的消耗。
临时护盾分解成三枚浮游炮，旋转着环绕在诺亚身侧，忽明忽暗的炮口瞄准了人类遗迹的方向。
“警告：土星系总ai加百璃，已接管意识矩阵权限。”
“检测到通讯模块恢复运行。”
“当前机体完整度：31%。”
“结论：当前机体无法执行二次进入。”
诺亚顿了顿，转过身。
湛蓝色的光学镜直视着恩克拉多斯。
“恩克拉多斯阁下，我需要您的帮助。”
21-2
就在这时——
一道闪烁着电光的火球划破天空，朝着恩克拉多斯与诺亚所在的位置砸落！
恩克拉多斯立即抬头。
纷飞的雪花与寒流瞬间汇聚于他的右手。
左手引力场倏然展开，轻轻牵引着诺亚，不由分说地将他往自己身后一推。
“闪开！”
恩克拉多斯骂了一句，向前踏出，一拳砸向脚下的冰原——
霎时间，一簇宛如玫瑰般绽放的霜白色羽流破开岩层，冲天而起！
高速喷涌的冰晶与气流交织，形成一道由风与冰构成的屏障，削弱了迎面袭来的电火球的冲击，迫使它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轰隆！！！”
失去大半火焰与动能的火球擦过羽流，坠落在距离两人稍远的冰原上。
地面瞬间被炸开一个深坑，焦黑的裂痕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地面与天空同时传来紊乱的波动。
不好！
同时察觉到异样的恩克拉多斯和诺亚抬头望去——
大小不一、肢体残破的机甲兵先后破开土卫六冰冷的岩层，踏上地面。
它们身披铜绿色的旧帝国装甲，反射着杀戮的寒光。
“喀塔。”
“喀塔。”
沉寂万年的武器系统重新启动。
机甲兵们肩部搭载的炮口依次架起，冰冷的瞄准光线锁定了恩克拉多斯与诺亚。
刹那间，数百枚电火球同时蓄能——
“不是吧！还来？！！”
恩克拉多斯简直要抓狂。
他看着铺天盖地的旧帝国机甲兵，忍不住咬牙，捏紧了拳头。
“喂，铁盒子……”
“我叫诺亚，”
“行行行！诺亚！”
恩克拉多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说吧，要我怎么帮你？”
接着，他朝着大军压境的机甲兵群抬了抬下巴：
“还有，这群要怎么打？给个战术计划？”
诺亚的光学镜双眸收缩，扫视了一圈后，他如实给出汇报：
“敌方单位数量：137。”
“当前机体完整度：31%。”
“联合正面交战成功率：不足12%。”
“建议方案：分散敌方火力。”
恩克拉多斯一愣。
“什么意思？”
诺亚调出浮空光屏，给自己重新调配了一下剩余的能耗。
“我负责吸引敌方单位。”
“恩克拉多斯阁下，请您进入冰火山遗迹的SOPHIA-06，设施编号：TN-0601。”
“带回 Voyager Lady 的身体。”
一张路线图同步传输至恩克拉多斯的通讯装置。
“目标位置已发送。”
诺亚的话音未落——
三枚浮游炮瞬间旋转着重组，化作一对临时推进翼，托起诺亚残破的身躯。
耀眼的蓝光一闪。
诺亚张开电子翼，朝远处冰原疾驰而去。
所有机甲兵同时转向。
数百枚电火球划破天空，朝着诺亚的方向追去。
“轰！”
“轰！”
“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在冰原上掀起滚滚烟尘。
“喂！凭什么你去吸引火力？！”
恩克拉多斯捏着通讯装置，气得跺脚：
“我看起来很像照顾小孩的保姆吗？！你给我回来解释清楚！！！”
然而——
“咔。”
一声轻响传来。
恩克拉多斯立刻循声望去——
遗迹入口处钉入的十二枚冰楔之中，有三枚已在剧烈的震动下松脱。
失去支点的碎岩摇摇欲坠。
不好！又要塌了！
恩克拉多斯在心底暗骂一句。
“真是的！”
他一甩披风，快步冲向遗迹入口。雪花羽流翻涌着凝结成冰柱，勉强撑住即将坍塌的入口。
“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恩克拉多斯一个翻身，迅速钻入了人类遗迹内部。
21-3
土卫六·冰火山地下宫殿
还没来得及欣赏这座人类留下的、嵌有冰流瀑布的地下宫殿，恩克拉多斯的通讯装置便忽然亮了起来。
是来自诺亚的讯息：
“Voyager Lady 的身体位于遗迹上层中央区域，坐标已发送至您的通讯模块。”
“最快抵达路径已标记。”
一道投影光束从恩克拉多斯的通讯装置中射出，将路线图投射在岩壁上。
“请注意：该区域仍残留大量旧帝国武器系统，请避免正面接触。”
“否则，您有可能会碎成行星环。”
“喂，你在诅咒谁呢？！”
恩克拉多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通讯装置，将其挂回衣领处。
他一踏地面，地下宫殿内的冰流瀑布分出一截支流，凝结成一道向上延伸的阶梯——
直达VoyagerLady被困的上层区域。
“我可是萨图恩殿下的卫星！用不着你这个快散架了的铁皮操心！”
恩克拉多斯小跑着登上阶梯，随手钉入几枚冰楔稳住阶梯结构。
随后，他从衣袖间掏出了一把螺旋状的冰锯。
通讯装置里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
在冰原上诱敌的诺亚躲过一枚炮弹，将新的信息传了过来：??
“经分析，您的综合战斗素养显著低于已记录的卫星神——亚提密斯。”
恩克拉多斯：“……”
诺亚：“无需担忧。我已经成功向泰坦阁下发送了求援信号，也向他说明了您的情况，他正向冰火山的方向赶来。”
“建议：恩克拉多斯阁下量力而行。”
“若遭遇无法应对的敌对单位——”
“请务必选择逃跑。”
恩克拉多斯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二十颗卫星里，他的体型排在倒数第四，单论力量根本算不上强者。
战场上，也轮不到他冲在前面。
而现在——
一个只有自己巴掌大小、都快散架的机器人，居然也敢拿他的战斗力开涮。
“……”
恩克拉多斯咬牙切齿地哼出一句。
“这会儿就别搞拉踩了，我还要帮你救人呢！”
“我在为您的安全着想。”
这机器人回答得“理直气壮”。
恩克拉多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好哇。”
他怒极反笑：“等我把她救出来，就去收拾你。”
恩克拉多斯双手交叉，引力自他的指尖释放，操控着螺旋状冰锯高速旋转，刺入封锁着 Voyager Lady 的岩层！
“滋——”
刺耳的切割声在地下宫殿回荡。
岩屑纷纷落下。
恩克拉多斯戴上手套，将切割下来的岩块逐一搬到旁边，随后再次伸出手。
引力顺着他的指尖舒展开来，探入刚刚凿开的缺口，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枚卵形舱室。
透过透明的舱室窗，可以依稀看见沉眠其中的人类少女。
VoyagerLady。
恩克拉多斯瞳孔一缩。
“喂，别睡了。”
他低下头，难得放轻了声音。
“快醒醒。”
他能感知到少女体内微弱的生命波动。
还活着。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人类少女都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这……”
恩克拉多斯眉头皱紧，表情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
察觉到异样的恩克拉多斯当即将卵形舱室护在怀中，指尖轻按通讯装置。
一层半透明的数据护盾瞬间在他身前展开，层层交错的几何切面宛如宝石的解理面，折射出淡蓝的光泽。
“砰砰砰砰——！”
一连串闪着红光的追踪弹撞上护盾，剧烈的冲击力让恩克拉多斯一个踉跄，连连后退数步。
“砰！”
一声闷响，恩克拉多斯的后背结实地撞在了岩壁上。
“唔……”
恩克拉多斯闷哼一声，他强忍下后背的钝痛，还没来得及站稳——
“轰——！！！”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震得他险些从冰阶梯上坠落！
他连忙一把抓住扶手，定睛望去——
冰阶梯被炸得竟只剩下自己脚下的一小截，孤零零地悬在半空，仅靠三根冰楔固定着。
“阿波罗在上……又是人类武器！！没完了是吧！！！”
见退路被炸断，恩克拉多斯只想抓狂。
“滋滋……检测……到入侵……”
“试图……夺取人类样本V-18427……”
断续的电子女声混合着细微电流声，从下方传来。
一枚破损的透明球体被掩埋在焦黑的一地金属残骸中，微弱的光芒闪烁。
“索菲亚……节点……”
“执行……清除程序。”
21-4
窸窸窣窣的响动顷刻间充斥着地下宫殿。
地面、墙壁之间，或完整、或残缺的人类武器纷纷重新上线。在索菲亚节点的调度下，它们锁定了俨然已经成为靶子的恩克拉多斯。
“嘁……看来是不想让我走了。”
恩克拉多斯抱紧怀中的卵形舱室，贴紧岩壁，迅速环顾四周。
往下？
这倒不难，他可以操纵引力减缓坠落速度。
可这会吸引人类的炮火更快地飞向自己。
就算侥幸冲出地下宫殿……
又该从哪里回到地面？
黑暗中，成片的红光陡然亮起。
恩克拉多斯抿紧嘴唇，抬头望向穹顶——
那里曾经是冰火山的喷发口。
人类占据此处后，将其封闭了。
他的视线沿着岩壁下移，落在飞流直下的冰流瀑布上。
恩克拉多斯计上心来。
那就向上！
“希望上头那口子别封得太死…… 我可不想交代在这破地方。”
恩克拉多斯轻哼一句，见地下宫殿中所有武器同时锁定了他。
数十道炮火同时轰出——
他抱紧卵形舱室，脚下一蹬，从残存的冰阶梯上一跃而下！
坠落的瞬间，他一把扯下胸前的冰玫瑰胸针，猛地朝穹顶掷去。
“叮——”
冰玫瑰在空中绽开。
数十片晶莹的花瓣向四周飞散，在半空中两两组合，转眼化作数枚棱锥状的复合冰楔，精准地钉入穹顶与岩壁的裂隙之中。
冰楔同时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引力场沿着冰楔展开，牵引着上方的冰流改变方向——
大量冰水顺着裂隙渗入，微微撑开了些冰火山的岩层。
冰岩碎屑簌簌落下。
通讯装置的护盾展开，将接连不断飞来的炮火挡在身外。
恩克拉多斯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他一个旋身，引力瞬间汇聚于身下。
“起！！！”
汇集的冰流在恩克拉多斯的牵引下破开地面，轰然爆发！
“轰隆——！！！”
冰流从地下喷涌而出，如狂暴的巨兽，无情吞没了人类的炮火，托起恩克拉多斯直冲而上！
——
土卫六的冰原上。
沉寂多年的冰火山愈发频繁地震颤。
一次。
又一次。
大地在龟裂，冰层在呻吟——
下一刻——
火山口盛放出一朵状似玫瑰的霜白羽流，冲破橙黄的云层，直贯天穹。
整片土卫六冰原，无论敌我，无一不看见了这道冲天而起的霜白色光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0章 羽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