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
土卫六·冰火山遗迹外侧
“还不肯出来吗？”
泰坦冷声道。他背对着空旷的冰原，单手握住斧柄。
四周寂静无声。
但他知道，那闯入自己领域的陌生者就藏在不远处。若隐若现的波动一直游走于他的周围，时而靠近，时而消失。
会是潜伏在暗处寻找破绽的掠食者吗？
这时，波动停下了。
泰坦的指尖收紧，他了然，对方锁定了他的后背。
下一秒，闪着寒光的弯刀悍然出鞘，直取泰坦后颈！
泰坦却比袭击者更快一步。
他侧步旋身，正对袭击者，双手横起巨斧。
“铮——！”
弯刀重重撞上斧刃，刺目的火星迸裂。泰坦一手做支撑，另一手猛地下压斧柄，袭来的力道被他轻而易举地卸向一侧。
他顺势挥斧，正欲还击——
看清袭击者样貌的瞬间，他碧绿色的瞳孔一颤。
“这……”
挥出的巨斧停在半途。
袭击者抓住了这一瞬的迟疑，“噌”地抽回弯刀，接连数个翻身向后退去，与泰坦拉开距离。
来犯的不是掠食者。
泰坦缓缓放下巨斧，将其负于身后，一只手仍紧握着斧柄。
眼前的袭击者身体压得极低，四肢伏地。
气流拂起他破损的黑色兜帽，竟露出些许蓝灰色的短发，一双湛蓝色的眼睛正警惕地盯着泰坦。
这竟也是一位天体神。
19-2
“都是同胞，没必要一见面就刀剑相向。”
泰坦直视着那双充满戒备的蓝色眼眸，放缓了语气。
他松开了握紧斧柄的手，后退半步，正面面对对方。
眼前的天体神身形瘦小，戴着面罩，披风破损。面对比自己高大强壮的泰坦，他低吼一声，不断徘徊着，寻找能绕到身后的机会。
“我不想和你打。”
泰坦随意地拨弄了一下披风领口，将隐藏其中的通讯装置对准了天体神，将他的模样记录了下来，发送给了其他土卫。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来这里的，也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但这里是土星系——你要走，我不拦；你若执意留下——”
太阳系帝国的四位亲王、四位公主和王子、还有熟络的卫星同胞们，泰坦都有见过，却无任何一位与眼前人有相似之处。
他直视着着眼前的天体神，道：
“得先告诉我你的名字。”
就在这时——
“隆——！！！”
爆炸般的轰鸣声自冰火山深处传来，冰原的震颤随之而来，一道裂痕从山脚撕开，迅速蔓延至泰坦脚边才堪堪停住。
那个方向是人类遗迹……
不好！Lady还在里面！
泰坦的神色沉了下来。
人类女孩和机器人诺亚音讯全无。
他眉间紧锁，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类遗迹入口，方才的震动他无法坐视不理。
亚提密斯将lady托付给他，他必须得去确认她的安全……
“嘎嗷——”
一道尖锐刺耳的长啸却在耳畔炸响！
天体神抓住了泰坦瞬间的分神，四肢同时发力，在瞬息之间逼近。
布满划痕的弯刀划过裂裂寒风，自下而上直取泰坦的脖颈——
“呲啦！”
泰坦侧身闪躲，一道血痕赫然出现在他的脸颊上，几缕碧绿的发丝被弯刀削落。
见高大的卫星神向侧边倒去，天体神一脚蹬裂地面，“噌”地越过泰坦，朝冰火山下的人类遗迹入口扑去。
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石门时——
“砰！”
一声闷响。
土卫六的引力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凌空扣下，将腾空的天体神摁回地面。
他惊呼一声，弯刀脱手，打着旋儿飞了出去，“铮”地一声深深嵌进远处的岩缝之中。
“别进去。”
泰坦站稳身体，抬手抹去脸颊上的血迹。
“那是人类的遗迹，”
他直视着天体神的眼睛，右手攥紧成拳，收紧了束缚着对方的引力网，警告道：“若是硬闯，里面塌了，你也出不来。”
被压制在地的天体神登时爆发出凄厉的嘶吼。
他挥舞双臂，用力捶打着地面，一次又一次试图撑起身体，全然不顾后腰被锋利的岩石擦伤。
覆盖在他身上的引力场纹丝不动。
泰坦看着挣扎的天体神。
他似乎不会说话，却身法敏捷，擅长隐匿气息，又有着老练的战斗经验——佯攻、绕后、抓住对手分神的瞬间突袭，直击最薄弱之处。
可他的攻击真落到身上时，力道却远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至于现在，他被引力压在地上，连挣都挣不开。
果然如此。
对方在力量上并不占优。
——他的星球领域，不大。
将天体神束缚在原地，泰坦没再理会他的挣扎，朝冰火山遗迹的方向走去。
方才的震动，把人类遗迹的入口震塌了——几块脱落的巨石恰好卡在狭窄的通道之间，层层交叠，将原本通往遗迹深处的路径堵得严严实实。
泰坦停下脚步，抬头观察了一会儿。
乍看之下只是塌方。
实则是落下的巨石彼此支撑，竟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下难办了……
泰坦握紧了拳头，侧目看了一眼仍在挣扎的天体神。
还得看着这个家伙。
轻叹一声，泰坦双手持斧，对着掩埋入口的巨石比划了一下。
“Lady，再等等我。”
要是恩克拉多斯在这里就好了。
那家伙平日里是暴躁了些，但在建筑结构这方面，他比自己更得心应手。
“咔哒……咔哒……”
有轻微的声响传来，泰坦立即警觉地循声望去。
是那把卡在岩缝中的弯刀。
此刻，它正微微震颤。
被引力压制的天体神不知何时停止了挣扎。他伸长手臂，朝着弯刀的方向探去。
想用引力把武器召回来？
泰坦眉头微蹙。
这家伙，只要自己一转身，就开始搞小动作……
一线银光掠过他的身前。
光？
泰坦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不对！是一根丝线。
一根细得难以察觉的丝线，系在弯刀的刀柄之上。
它被拉得笔直，而线的另一端……
不好！
泰坦意识到了什么，上臂猛然发力，挥动巨斧砍向细线——天体神的那只伸向弯刀的手不过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而他藏起的另一只手，此时正攥紧细线，算准时间，向后一扯——
弯刀瞬间挣脱了困住它的岩缝，裹挟着风声直扑泰坦的后背！
一道寒光从斜刺里飞出，精准地撞上刀身，将其击落在地。
“铮——！！！”
金属碰撞的巨响在冰原炸开。
同时被斩断的细线随风飘远。
“唔……”
泰坦闷哼一声，抬手捂住被弯刀划开一道口子的右肩。
所幸，只是皮外伤。
幸好刚才有谁出手，不然，自己的后背就该被剜得皮开肉绽了。
他抬起头，却见一只摊开的手出现在他面前。
“伊阿帕？”
泰坦看清了来者。
是伊阿帕托斯。
他愣了一下，随即握住伊阿帕托斯的手，任由对方将自己拉起。
不远处，天体神被带着倒钩的长矛扣在了地上。
看样子，是他试图逃跑时被伊阿帕托斯抓了个正着。
“嗷——嗷——”
见天体神仍嗷嗷叫着奋力挣扎，伊阿帕托斯一脚踏上他的后背，单手拔起长矛，调转方向——
没有开刃的矛尾不轻不重地劈落。
“砰”
一声闷响，被敲晕的天体神倒在了冰原上。
伊阿帕托斯拉下面罩，露出他那一半白一半黑的面容。
一褐一金的异色眼睛淡淡扫过泰坦，视线掠过他流血的脸颊时，伊阿帕托斯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的手指轻划过通讯装置，沉声道：
“就近集合，抓住闯入者了。”
19-3
土卫六·泰坦的神殿
“我真没什么大碍……倒是他，估计是被吓坏了。伊阿帕，你下手是不是重了点？”
泰坦被伊阿帕托斯不由分说地按着坐在椅子上，特提斯正忙前忙后地替他清理伤口。
闻言，伊阿帕托斯抬眸，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额，抱歉……”
泰坦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挪开视线，看向不远处——那个仍旧昏迷不醒的天体神，手脚被冰晶镣铐锁住，被钉在神殿的墙面上。
“泰坦，我要帮你上药了哦。”
特提斯轻巧地捏起一把冰晶制成的医用镊，柔声提醒道：“会有一点疼，觉得不舒服就告诉我，好吗？”
“好，麻烦你了。”
泰坦乖乖点头。
清凉的药用棉轻拂过脸颊的伤口，刺痛感令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只留恩克一个人在那儿，真的没问题吗？”
泰坦有些担忧地嘀咕着，视线落在一旁杵着的巨斧上，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不久前。
——
抓住闯入的天体神后不久。
“呵……总算是抓住你了。”
闻讯赶来的恩克拉多斯打了个响指。
雪花旋转着昏死的天体神的手脚，迅速凝结成一副冰晶枷锁。
“这下看你还能往哪儿跑！”
恩克拉多斯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理了理有些乱的披风。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雕琢了整整三个土星公转期的冰雕，就这样被这个不速之客撞得稀巴烂，冰晶碎片四散飞舞，最后成了土星环的一部分——
恩克拉多斯的额角便突突直跳。
他走到昏死过去的天体神面前，冷笑一声，捏了捏拳头。
瞬间，雪花羽流环绕周身。
“要不，把你做成下一个冰雕吧？”
恩克拉多斯扯出一抹坏笑。
“就当献给主君的礼物好了……”
“让开，别添乱。”
伊阿帕托斯瞥了他一眼，出声打断。
他径直从恩克拉多斯的身前走过，单手拎起昏死的天体神，转身朝泰坦所在的方向走去。
“谁给你添乱了！你又想打架是不是？！”
恩克拉多斯瞬间炸了锅。
他挥舞着拳头，一路小跑着追上伊阿帕托斯，拦在明显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同伴面前。
“是！我！给泰坦报的信！没我，你抓得到他吗？！”
恩克拉多斯挺直背脊，仰起头，瞪着伊阿帕托斯那双异色眼眸，手指轻戳他的胸口。
伊阿帕托斯挑了下眉，没做回答，空着的手轻轻一挥——
“你他小行星的！放开我！！！”
恩克拉多斯猝不及防地被他用引力拎起，整个人悬在半空。
“别以为你块头比我大你就了不起！喂！放我下来！听到没有——”
伊阿帕托斯随意地将他往旁边一丢。
“砰！”
恩克拉多斯一头扎进了路旁松散的冰晶堆里。
“阴阳脸！你敢扔我！！”
他一把抹掉脸上的冰屑，在翻飞的冰屑中一个翻身坐起，怒道：
“我要把你的胳膊卸下来！！！”
伊阿帕托斯对他的骂骂咧咧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泰坦身边。
他刚抬起头，便见泰坦左手握着巨斧，神色严肃地盯着冰火山方向。
“伊阿帕。”
泰坦迈步向前，一斧劈开挡路的巨石。
“能拜托你和恩克暂时看管闯入者吗？”
他不顾鲜血顺着右肩的伤口汩汩涌出，目光落向那座被坍塌掩埋的遗迹入口。
依旧没有任何讯号从里面传出来。
泰坦抿紧下唇，调整了一下握斧的角度，又抬头看了看堵塞入口的岩层。
一股不安从心底升起——这恐怕不是单纯的塌方。卫星会议上，盖尼米德缠满绷带的右臂仍历历在目。
若是里面也藏着人类武器……
恩克拉多斯并不擅长应对战斗，若跟进来，只会平白承受本不属于他的凶险。
自己强行破开岩层，即便引发二次塌方，凭他的体魄也不至于失去战力。
只是——
原本勉强维持的入口结构会被彻底掩埋。届时，想带着Lady和诺亚安全的原路返回，恐怕再也不可能了。
他沉默片刻。
可这里是土卫六，是他的领域。
真被堵在地下，大不了重新掘一条路出来。
“Voyager Lady还在里面，我要进去找她。你们就去我的神殿待着……”
“不行。”
伊阿帕托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冷硬地打断了他。
泰坦刚要开口，身后却传来一声暴怒的断喝——
“行了！别争了！”
恩克拉多斯从冰晶堆里爬了出来，拍掉满身的碎冰。一头白色短发凌乱地支棱着，他气势汹汹地大步走来，一把推开伊阿帕托斯，硬是从两个比他高大的卫星神之间挤了过去。
“你！给我回去歇着！”
他指着泰坦，又朝遗迹入口的方向一甩下巴。
“我去！”
“恩克——”
“别‘恩克’我！”
恩克拉多斯没好气地白了泰坦一眼，又朝他的头顶抬了抬下巴——一截残垣正摇摇欲坠。
“再这么乱劈下去，你就等着被砸成星环吧！”
他气咻咻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人类遗迹走去，不去看伊阿帕托斯。
“赶紧给我滚！看见这个阴阳脸我就来气！”
于是，泰坦只好将诺亚和Lady的联系方式交给恩克拉多斯，再三叮嘱他遇到麻烦记得联系自己，一步三回头地被伊阿帕托斯“押送”回了神殿。
19-4
现在。
“伊阿帕，你和恩克又吵架了？”
特提斯清理完泰坦肩上的伤口，小心地系紧绷带。听见泰坦方才的嘀咕，她微微侧过脸，柔声问向一旁的伊阿帕托斯。
见他没有回话，特提斯有些不悦地嘟起嘴，双手叉在腰间，学起了兄长瑞亚那副语重心长的口吻：
“伊阿帕，不要总是板着脸嘛。恩克的脾气是急了些，你好好和他说，他会听的。”
伊阿帕托斯抱着双臂，斜靠在柱子旁，长矛立于身侧。
闻言，他轻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一褐一金的异色瞳却紧盯着昏迷中的天体神。
——他的身形瘦削娇小，**的上身遍布新旧交叠的伤痕，衣着破损不堪，沾满了尘土。
见他敷衍，特提斯撇了撇嘴。
她拎着药箱，来到昏迷的天体神身侧，蘸了药液的棉纱轻轻按在天体神后腰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等等……
那是什么？
“怎么啦，伊阿帕？”
特提斯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我还没给他处理完伤口呢。”
伊阿帕托斯直起身，抓住特提斯的肩膀将她拉回自己身后，握起长矛走上前。
寒光一闪。
“唰——”
矛刃斩落一小截天体神的披风。
碎裂的布料落在伊阿帕托斯的手上，布料表面附着着一些透明的晶屑，在光线下反射出浅银色的微光。
是水冰碎屑。
他抬起眼，看向被冰晶镣铐牢牢锁住的天体神。
他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位卫星神。从体型判断，他的领域不会太大。
“矮行星。”
伊阿帕托斯沉声低语。
特提斯一愣，和泰坦不约而同地看向他。
那些水冰碎屑让他想起了卡戎曾经送来的柯伊伯带冰质陨片——但小行星带同样存在类似的冰质天体。他曾数次途经那里，却从未得到过任何回应：那片破碎的岩区中，没有矮行星神活动的痕迹。
矮行星神们都生活在更远的柯伊伯带。
如果眼前的天体神真是其中之一——
他是如何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土星系的？
作为一颗围绕行星主君运转的卫星，伊阿帕托斯对矮行星们知之甚少。唯一还有些印象的，只有卡戎时常提起的普鲁托。
他摩挲着通讯装置，神色凝重了几许。
——问问卡戎姐吧。
19-5
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了伊阿帕托斯的思绪。
冰火山方向传来的震动，愈发频繁。震波传到了神殿，穹顶之下悬着的冰吊坠轻轻晃动，彼此碰撞。
“哎呀！泰坦，我刚包扎好，你别急着站起来呀——”
特提斯惊呼一声，却见泰坦起身，单手取过一旁立着的巨斧。
掌中的通讯装置急促地闪着光，一条来自诺亚的紧急求援信号弹了出来。
泰坦眉间紧蹙。
替他守在冰火山的恩克拉多斯，想必也已经收到了这条求援——他不能让恩克因为自己陷入险境。
泰坦转身朝神殿外走去，却见一柄闪着寒光的长矛横在身前。
“我跟你一起。”
伊阿帕托斯手持长矛，挡在泰坦面前。
“不，伊阿帕，你留下。”
泰坦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轻轻地推开了他。
“特提斯需要你。”
说着，泰坦侧过目光，看向不远处仍被冰晶镣铐锁住、昏迷不醒的天体神。
“还有他。”
话音落下，他收回手。
不给伊阿帕托斯再次开口的机会，泰坦握紧巨斧，迈开脚步，疾步踏出了神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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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闯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