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土卫六的平原上。
一座冰火山脚下，水冰岩石杂乱无章地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微型山峰。
然而，寒光一闪——
巨斧自半空凌厉劈落，霎时间，爆炸般的声响震彻平原。
“嘎嗷——！！”
被劈中的“岩石堆”凄厉地嚎叫起来。它剧烈地震颤起来，水冰碎屑四散崩飞，露出了里面狰狞畸形的残躯——这竟是一只伪装成岩石的掠食者！
它咆哮着挣扎起身，锋利的指爪拍击着地面，残缺歪斜的口器“唰”地张开，正欲扑向攻击它的敌人。
“轰！”
沉重的斧刃砸入它的后脑。
掠食者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铮——”
泰坦单手将巨斧拔起，随意掸了掸肩头沾上的冰屑与灰尘，巡视四周，确认没有感知到新的掠食者后，朝着远远退开的蒸汽飞船挥了挥手。
“安全了，快过来吧！”
“好、好的！多谢了，泰坦阁下！”
尽管已经看过很多次天体神和掠食者的战斗了，Lady却仍旧无法彻底适应目睹断肢横飞的场景。她颤抖着手，按下了飞船的启动键。
推进器的尾焰亮起，飞向泰坦的位置。
……
约莫十五分钟前。
“‘盖娅殿下的双胞胎’？”
前往冰火山人类遗迹的路上，Lady和土卫六的化身——泰坦，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听闻人类对自己的称呼，泰坦愣了愣，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
“人类还这样称呼过我？”
“是啊！”
Lady认真地点点头。
泰坦轻轻摆了摆手。
“这称呼我可不敢当。”
“盖娅殿下与维纳斯殿下才是双生姐妹，我不过是领域环境与她有几分相似。人类这样称呼我，实在有些僭越了。”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温和，却像是在无奈于人类总喜欢替天体们攀些莫名其妙的亲戚。
“可是真的很像呀……”
听出了泰坦的言外之意，lady又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碧绿色的、尾端泛着橘金的短发。她小声反驳着，没让泰坦听到。
她随手翻了翻影像资料，又把一份旧帝国时期的海报调了出来。
“我第一次在科普图书里看到您领域的照片时，还以为看错了呢。山川、湖泊、浓厚的大气层——我的妈妈说，这里是太阳系最像地球的地方。”
“所以，当年的大家都向往能来您这里定居。”
屏幕上，是一张泛黄的旧时代宣传海报。
【新的世界，等待第一批开拓者】
土卫六移民计划正式启动！
丰富的能源、稳定的大气、广阔的新世界！
为了全人类，建设属于我们的第二个地球！
构成主义风格的宣传画里，一艘艘殖民飞船驶向土卫六，身着宇航服的人们朝着看画的人挥手。
Lady继续翻阅着手边的资料。
随着星际帝国的发展，土卫六也渐渐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二个地球”。
依托土卫六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人类在此建立起繁荣的工业体系与科研中心。
彼时的地球政府日渐势微，对外太阳系诸殖民地鞭长莫及，土卫六除了是土星系的人类首府，也成为了外太阳系心照不宣的政治中心。
财富、科研机构、高等学府、企业总部纷纷向这里汇聚，也创造了更多报酬丰厚的就业机会。
于是，除火星帝国外，越来越多的星际公民将土卫六作为迁居首选。
“原来如此。”
泰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那段时间，我总觉得领域里比以往热闹了许多。原来是人类都过来安家了。”
然而，他话锋一转：
“不过，这并不是我的功劳。”
泰坦抬头望向天边的土星。
“是主君替我挡下了阿波罗陛下大部分的太阳风，我的领域才会保持相对的安稳。”
一神一飞船经过一处巨大的风化深坑。
“这是陨石坑？”
Lady低头望去。
“扫描完成，坑底残留物质未发现典型陨石成分。”
诺亚的蓝色光学镜亮起，他抬手，模型图呈现于悬浮光屏之上。
“撞击源为天体自然陨石的概率低于4.7%。”
Lady一愣，偷瞄了泰坦一眼。
“那……”
泰坦同样看了眼深坑。他轻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那是人类留下的。”
泰坦轻声说着，看向远方。Lady跟着他的视线望去——远处的冰原遍布着同样的深坑。
人类武器在这颗卫星上留下了疤痕，万年来未曾抚平。
“再后来，他们就都消失了。”
Lady张了张嘴，刚想继续询问这些深坑的由来，却见走在前面的泰坦停下脚步。
他的右手握住了斧柄。
“先离远点。”
泰坦的声音已不似方才那般温和。
他背对着Lady，望向远方那座冰火山，身体压低，摆出了战斗姿态。
可那里分明什么都没有，除了几堆凌乱堆放的岩石。
“已接近目标区域。”
“警告：识别到星际异种，建议立即撤离。”
诺亚的手指划过操作屏。
“什么？这儿有掠食……”
还没等Lady反应过来，安全锁扣便“咔哒”一声自动弹出，将她固定在舰长椅上。
“噌——”
蒸汽飞船亮起尾焰，朝着反方向飞去，与冰火山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
泰坦眼中的温和褪去，碧色的眼眸闪过冷冽的光。
他一脚踏碎脚下的冰岩。
橙黄色披风在他背后化作一道残影。
泰坦双手高举巨斧，裹挟着呼啸的风压，朝着一座小山般的乱石堆悍然劈下。
17-2
“检测到帝国遗址，系统接口已成功接入。”
见诺亚成功接入，Lady长舒了一口气。
经历过在木星系遗迹中被米迦勒阻拦后，面对土卫六的人类遗址，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Lady提前借用Elara博士的最高权限，为诺亚解除了遗址的访问限制。
“已完成定位。”
诺亚推了推眼镜，数块悬浮光屏依次展开。
“根据求救信号最后一次发射的时间、频率及空间坐标交叉比对，已锁定信号源位置。”
一枚红色的光点出现在冰火山的三维结构图中。
“目标位于冰火山内部。”
Lady立即凑近屏幕，仰起头问：
“那里面还有人吗？”
光屏被诺亚调整为热成像模式。然而，悬浮的光屏里并没有出现象征活物的红色。
“未检测到幸存人类个体。”
“唉？”
Lady只觉得像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
“那……信号发出的区域，还有旧帝国时期的设备在运行吗？”
她抿了抿嘴，却没有放弃。
母亲周妍曾在冬眠舱中沉睡了一万年。
旧帝国拥有着远领先于现代文明的科技，或许足以让生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来。
“检测到稳定能源反应。目标区域仍有旧帝国设备运行。”
“受遗迹屏蔽影响，目前无法进一步解析设备类型。”
“建议进入遗址内部继续调查。”
“好嘞！事不宜迟，我们出发吧！”
Lady“咔哒”一声扣下头盔，伸手拉住诺亚的胳膊，一人一AI跃出飞船，朝着冰火山脚下一处被乱石半掩的入口飞去。
碎裂的石壁之间，还依稀能辨认出几行旧帝国时期刻下的文字。
就在Lady准备踏入入口时——
“等一下。”
柔和的引力场像一双温暖的大手，轻轻挡住了她的去路。
Lady只觉得身体一轻。
她和诺亚一起落在了一只宽大的手掌之中。
“怎么了，泰坦阁下？”
人类少女抬起头，有些疑惑地与捧着她的泰坦四目相对。
“亚提密斯联系我了。他发现了你留下的语音信，拜托我照看一下你。”
泰坦看着她，语气严肃了些许：
“你是偷跑过来的？”
糟了……
Lady顿时僵住。
她抬起双手，捂住了脸。
“月神哥怎么阴魂不散的……”
她小声嘀咕着，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低下头：
“是，是的……我很抱歉……”
Lady别开了视线，不敢看泰坦，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一定要进去吗？”
泰坦有些担忧地问。眼前的遗迹入口是专门为普通人类设计的尺寸，他若是要强行进入，只会破坏内部结构。
掌中的人类少女点了点头。
空气安静了。
“那好吧。”
泰坦轻叹了口气，将lady和诺亚放在地面上。
“您，您不问我的理由吗？”
没想到泰坦松口如此之快，lady有些错愕地发问。
“Lady一定也有必须亲自去完成的事情吧。”
泰坦温和地笑了笑，在诺亚的协助下，他的通讯装置与lady的通讯系统完成连接。
“我就在入口外等你。需要任何帮助，立刻联系我。”
“好的，谢谢您，泰坦阁下！”
Lady用力地点了点头。刚准备转身，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要不……我们来拉个勾吧！”
她朝着泰坦伸出了右手小指：
“我保证，办完事情后，就马上出来。”
“好。”
泰坦弯了弯眉眼，也伸出小指，和lady轻轻碰了碰。
目送着人类少女和机器人一同消失在通道的黑暗里，泰坦收回视线。
他垂下眼，看着掌心躺着的通讯装置，回想起不久前亚提密斯和自己的通讯。
一向寡言少语的好友竟破天荒地连发了十几条讯息，连说话的语气都重了不少。
只是到了Lady面前，泰坦终究没有把那些命令般的话转述出来。
念及此处·，泰坦无奈地摇了摇头：
“亚提，你还是那么不擅长表达关心啊。”
这时，掌心的通讯器忽然亮起。
有新的语音接入。
泰坦轻触通讯器的同时，恩克拉多斯强压着怒火的声音炸了出来：
“有个擅闯土星系的混蛋朝你那边去了！”
与讯息一同传来的，还有他急促的脚步声。
“帮我摁住他！别让他跑了！在我的领域搞破坏，看我不把他的头拧……”
“好的，我知道了。”
泰坦打断了恩克拉多斯的骂骂咧咧，结束通讯。
感知到领域内传来陌生的波动，他神色凝重地站起身，单手持巨斧，遥望着远处的冰原。
有东西朝这儿来了。
17-3
土卫六·冰火山遗迹
“没想到这里面还挺大的，保存得好完整啊。”
Lady打开头盔前方的探照灯。
雪白的光束划破黑暗。
灯光所及之处，旧帝国时期的仪器静静矗立着。
漫长的岁月里，它们早已与墙壁冻结在了一起，与这颗星球融为一体。
唯有几盏指示灯闪烁着的微弱光芒，证明这座遗迹依旧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
入口通道十分狭窄，仅容Lady与诺亚一前一后通过。
然而没走多远，眼前的空间便豁然开朗。
“泰坦阁下要是在这儿，也能直起身了。”
Lady小声嘀咕着，仰起头看着面前高高拱起的穹顶——这像极了古欧罗的教堂。
“内部扫描完成。”
走在前方的诺亚停下脚步，抬手一挥，一块悬浮的光屏移动到Lady的面前。
“根据建筑结构与遗留设备型号综合分析，此区域有92%的概率为旧帝国时期的土卫六主城区。据推测，主城区占土卫六总体城市规模的32%。”
一幅三维扫描图随之浮现在光屏上。
“你是说，冰层之下的这些也是？！”
“是的。”
得到诺亚的答复，Lady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眼前这座冰火山遗迹，不过只是整片主城区露出地表的一角。
其余约95%的主城遗址，仍深埋于土卫六的冰层之下。
它的规模甚至比Lady曾在木卫二见到的冰下之城还要大些。
难以想象，一万年前，作为外太阳系最繁荣的人类殖民星球，土卫六曾是何等恢弘壮阔的景象。
“我都有点想穿越过去看看了。”
Lady小小惊叹了一声，有些惋惜自己没能出生在一万年前。
“等等……”
她细细打量着自上而下包围主城遗迹的冰层：
“这里以前是在地表上的吧？”
“是的。”
诺亚肯定了她的猜测：
“此城区在旧帝国末期，为躲避轰炸而人为沉降至地下。”
“推测目的为：最大限度保存其行政体系。”
闻言，Lady不由得想起一路走来所见的那些风化深坑。
那恐怕是交战的军队实施饱和火力覆盖后留下的痕迹。
求救信号的发射源就在前方。
“不是吧……”
Lady有些挫败地捂了下脑袋，和诺亚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只见一座厚重的石门横亘在通道尽头，阻隔了他们的去路。
石门上，一个由线条构成，形似倒伏的山峰的斜线符号赫然醒目。
17-4
“呼……总算打开了……”
Lady拨开四散飞扬的冰雾，拉着诺亚从一个狭窄的缺口中钻进石门之后。
就在刚才，她和诺亚兵分两路，将石门和周围检查了一遍，令人深感绝望的是——
这座石门并未设置任何身份识别系统。
“经检测：门体经过防爆强化设计，用于抵御大当量爆炸及强冲击武器。”
“结论：以纯人类的力量，无法使其产生有效位移；使用定向爆破，也难以在短时间内将其整体破坏。”
话音落下，诺亚的左臂变形为一具激光切割器，回眸看向沉思的lady，询问道：
“建议方案：直接切割一道供单人通行的缺口，效率更高。是否执行？”
Lady看着眼前的石门，又扫了一眼四周堆积的甲烷冰。
若是给她一点时间，她可以利用随身携带的工具，就地加工土卫六丰富的冰层，制作一套简易液压楔，尝试一点点撑开石门。
可时间不等人。
她批准了诺亚的方案。
“滋啦——”
蓝白色的光束落在石门边缘，火花四散飞溅。
“当年这里的人们打算永远都不出去吗……”
Lady拧紧眉头，开启喷气背包，悬停在石门前。
如果泰坦阁下在这里，大概轻轻一推就能打开这扇门吧。
可惜，现在只能耐心等待诺亚一点一点把入口切出来了。
17-5
“当心脚下，前方为断崖……”
诺亚的话音未落。
先一步踏进石门后的 Lady 一脚踩空，土卫六的重力拽着她急速下坠——
“唉啊啊啊啊啊——”
Lady 一声尖叫，慌乱地去摸喷气背包的开关。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手臂环住了她的腰，阻止了她的下落。
是诺亚。
他的身后，三对电子翼张开，抱着 Lady 缓缓降落在一节突出于墙壁的岩台上。
“好险啊……谢了，诺亚。”
Lady 心有余悸地看向下方——几十米的落差提醒着她，若是诺亚未能及时出手，现在的她已经与地面亲密接触，摔成一滩肉泥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透过头盔传进鼓膜，Lady 下意识地抓紧了诺亚的手臂，循声望去。
她终于看清了石门之后的景象。
这是一座掏空山体建造而成的地下宫殿。四周峭壁上，一座座石窟整齐排列。裹挟着液态甲烷的冰流瀑布飞流直下。
地下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卵形舱室。
定睛一看，它还在缓缓转动。
奔腾而下的冰流冲击着舱室外围的环形叶轮，源源不断的动能维系着它万年的运作。
“真理之城……”
Lady轻声念出了卵形舱室旁镌刻着的旧帝国文字。
她和诺亚缓缓降落至地下空间。
一路追踪而来的求救信号，最终指向了这里。
“扫描完成。”
诺亚的光学镜双眸亮起，扫过面前的卵形舱室。
“已确认：旧帝国的意识上传矩阵SOPHIA-06，设施编号：TN-0601。”
透过卵形舱室的观察窗望去，一台可供人横躺的意识接入设备被摆放在正中央。
“诺亚，你觉得这一切是不是都有点太巧了？”
Lady“噌”地后退了半步，与卵形舱室拉开距离。
循着求救信号来到一座被设计成有进无出的地下宫殿，偏偏这里还保留着一台能够正常运作的意识上传设备。
怎么看，都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
“我们赶紧走吧！”
“同意。”
诺亚侧步挡在Lady身前，数据护盾环绕二人。他的光学镜收缩，锁定了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红色光点。
那光点犹如一只眼睛。
自他们进入地下宫殿起，便一直注视着他们。
“滋滋滋——”
一阵高压电流霎时间侵入诺亚体内，各个运算单元同时出现异常，他的眼前出现乱码的数据流，身形一滞。
通讯链路被切断，发送给泰坦的求援讯息被瞬间拦截销毁。
“咔哒——”
一声轻响。
诺亚艰难地转过身。
只见Lady双眼失去焦距。隐藏于地面的机械臂伸出，稳稳托住她瘫软的身体，将她送入卵形舱室。
是定向神经脉冲！
诺亚的左臂顷刻间变形成光刃，不顾尚未恢复的机体——他压过报错的警告，朝着机械臂全力劈下——
“当——”
光刃撞上了瞬间合拢落锁的舱门，火花迸裂。
厚重的舱门却纹丝未动。
舱内，机械臂有条不紊地运作着，将Lady安放进意识接入设备。
一道道光斑沿着缆线亮起，她的意识完成上传，化作数据流，顺着遍布穹顶的传输网络飞进了真理之城。
“哗啦——！”
与此同时。
四周的墙壁接连开启无数方形孔洞，一支支旧帝国时期的自动枪械缓缓探出，整齐划一地锁定了下方的诺亚。
作者最近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国了，剩下的章节国内见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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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真理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