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淮坐在梨花圆凳靠椅上,潋滟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的位置,眼底深处藏着一抹隐晦的期待。
阳光映照进屋内,斑驳杂乱的光线随风摇曳,一寸一寸,缓慢而又娇纵的移动着。
“娘亲,我换好了。”
云栖雾和谢峥嵘手里提着泛着一层层褶皱的裙摆,缓缓的走了出来,瓷白的娃娃脸上写满了窘迫与无措。
这个衣服实在是……难以置齿。
谢清淮寻着声音抬眸望去,心脏处泛起了一丝隐秘的欢喜,胸腔跳动的声音传入耳畔,一时的失了神。
云栖雾梳元宝髻,乌黑如绸缎的秀发拢结在头顶,头上簪着一把玉质圆润的狐狸簪子,银丝珠钗半绾,精巧的小铃铛随着主人的动作簌簌滚落,发出动人的声响。
青烟似薄纱的绿色发带在发间萦绕,像是精通人性的灵蛇灵活的与发丝缠绕共舞,细长的发带在风的吹拂下簌簌飘扬,像是九重天上的仙子俏皮灵动。
曦光下少女身姿挺拔如似那雪中松,玉指拂过墨发化作绕指缠柔,如同雪山之巅的雪莲清冷高洁,不沾凡间污浊。
身着烟青色抹胸罗裙外披月白色齐胸大儒,云锦制的绸缎暗绣着金丝云纹莲,眉若春山目含秋波,鼻梁高挺精致,嘴角微微翘起,颊间染上一抹薄红,更衬的云栖雾如同雪中仙子,乌润的杏眼懵懵懂懂像是初生的神明落下凡尘。
明媚张扬,光彩照人。
谢峥嵘则是一身暗红色的掐腰修身劲装,墨发高挽,琉璃玉冠将她的头发高高到梳起,金腰蹀躞剑木眉星,少年的朝气蓬勃与杀伐之气被很好的蹂躏在了一起,眸中是燃不尽的野火与炽热,亮的惊人。
谢峥嵘摸着自己的新衣服一脸的爱不释手,“姑姑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我好喜欢这件衣服,多谢姑姑!”
谢峥嵘飞奔到温烬棠的身前,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激动的手舞足蹈。
“阿娘,这衣服是不是有点太暴露了?”
云栖雾素白的小手紧紧的捂在胸前,面色爆红,耳朵氤氲着滚烫的热意,圆润的杏眼羞的不敢见人,忸怩开口。
“噗嗤,昭昭啊,你怎么比我还封建,这哪暴露了?这可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京城中的小姑娘都争着抢着花大价钱来买呢。”
“我这么开明的一个人竟然生了个小古板?”
温烬棠看着自家女儿红的跟猴子屁股似的脸庞,笑的花枝招颤 ,毫不留情的揶揄道。
“就是就是,不暴露,一点都不暴露,姑姑说的对!”
此时刚得到甜头的谢峥嵘已经化成了温烬棠的忠实粉丝,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和。
无脑追。
姑姑说的都是对的!
即使是一坨屎她也能给它夸出花来!
“好看的,女孩子家就该这样大大方方的。”
老太妃仔细端详着云栖雾的这身行头,末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修身掐腰的款式显得云栖雾的腰肢如细柳般不堪一握,抹胸状的长裙将云栖雾的优势放到了最大,大片亮白的雪光惹人耳目,羞的人不敢直视。
谢清淮看着面前不同于往日的妹妹,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他的昭昭正是如花似玉的好年纪,就该好好的打扮。
理智上是这样想的,心里却有着不一样的想法,若有若无的烦躁萦绕在心头,在瞄见胸前的那一片莹白的雪光后,这股念头如同野火燎原愈长愈烈。
贪念疯长,肆无忌惮。
谢清淮目光晦暗,半阖上眼眸,遮去了眼中的偏执。
真想把昭昭锁起来,以后只穿给他一个人看。
“好看。”
得到众人的赞许后,云栖雾将心中的那丝娇羞忸怩彻底抛下了,如日常般与谢峥嵘嬉笑打闹,银铃般的笑声从马车里传来,飘荡了一路。
云阳长公主大宴宾客来往的车辆自是不少,宽阔平坦的马路无端的多了几分拥堵,云栖雾一行人晃晃悠悠的赶到了公主府。
朱漆大门上挂着铜首门环,两座巍峨庄严的石狮子屹立在门口,目光炯炯不怒自威。
青砖红瓦,飞檐走兽,汉白玉的阶梯层层而叠,五彩的菱纱随风飘扬,价值千金的鲛人烛在这金碧辉煌的公主府上到处都是,一夜千金。
灯火通明夜夜笙歌,天上人间莫非如此。
传闻云阳长公主铺张浪费极近奢靡,白玉为阶,黄金为瓦,如今看来传闻倒是不虚。
云阳长公主裴玉筝乃是当今圣上的胞姐,当年圣上夺位,裴玉筝的夫君与长子双双战死,只余下了一个独女,嘉阳郡主裴宁。
出于愧疚,只要二人不篡位,裴徵对她们母女二人的行为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就导致如今嘉阳郡主裴安嚣张跋扈目无尊长,京城第一纨绔之名实至名归。
“世子哥哥,你终于来了,阿宁好想你。”
甜腻清透的声音传入耳畔,云栖雾有些不明所以,一旁的谢不臣等人则脊柱一僵,心里咯噔一响。
他/她就知道,这么热闹的地方必有这个小魔女一席之地。
“群主还是唤我一声谢世子吧,哥哥这个词谢某担待不起。”
谢清淮微微侧身,躲过了裴安的魔抓。
小姑娘扑了个空,气的嘴角高高的挂起,像是一个鼓鼓囊囊的河豚,在一旁生着闷气。
不过小姑娘气来的快消得也快,“峥嵘妹妹,你有没有想我呀~”
裴宁眨巴这她那一双萌萌的大眼睛,寻找下一位受害者。
谢小五就这么水灵灵的中奖了。
“自然是想的。”
谢峥嵘默不作声的向后方挪去,与裴宁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眼眸外瞟,口是心非的回道。
“咦,这位就是昭昭妹妹吧?”
“我叫裴宁,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郡主严重了。”
“你好漂亮啊,阿宁喜欢你。”
裴宁眨巴着她那双覆着一层淡紫色瞳光的圆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蹭的一下跑到了云栖雾的身前。
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云栖雾的脖颈间,嗅着云栖雾身上那令人心安沉醉的海棠花香,有些贪恋的深吸了一口气,像一只醉奶的小猫一样懒洋洋的蹭了蹭,嘴角挂着餍足的笑。
云栖雾懵了一瞬,微乱的发丝挠过她的下巴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双手下意识的撸了撸,感受到手中的柔软才感觉到不对劲。
“臣女冒犯了,您刚才的那番动作让臣女想起了之前养过的一只猫儿,所以……”
“我懂我懂。”
你就是想撸了。
不管云栖雾如何解释,裴宁始终一副我都懂的眼神望着她,眼中是对云栖雾毫不掩饰的喜爱。
不!你不懂!
云栖雾在心中无能怒吼,她是真累了。
相比云栖雾到生无可恋,谢不臣喝谢峥嵘反而松了一口气,这下子这个小魔王就不会折腾他们了,只是可惜昭昭了。
死道友不死贫道,昭昭勇敢飞,哥哥/姐姐永不随。
“温夫人,我带昭昭去玩会啦,一会再把人给您送来。”
柳师师看着嘉阳郡主热情的样子一口银牙都快被她咬碎了,细长的蛇眼里面满是阴鸷。
当初她为了接近嘉阳郡主费劲心机才堪堪得了一个好脸色,凭什么云栖雾一来就能得到她梦寐以求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柳师师眼中的狠厉散去,转头又挂上了那副知书达理温柔体贴的面具,快的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裴宁拉着云栖雾穿过紫藤花架的长廊,避开府中人群来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院落,圆拱石门的背后是满园的名贵花卉,看的人眼花缭乱,霸道浓烈的花香不断侵袭着二人的感官。
“昭昭,我带你看看我的小宠物们,他们可可爱了,你一定会喜欢的。”
“知道峥嵘姐姐多了个妹妹,我还特地为你准备了见面礼,今日可算是让我找到机会送出去了。”
裴宁像个小炮仗一样兴致冲冲的拉着云栖雾跑向檐角处一个偏僻的小屋,发带如同轻盈的蝶翼在二人身后扑闪着。
穿过漫长的花海二人在一个长有翠绿青竹的院落停下脚步,裴宁神神秘秘的带着云栖雾走进了她的小宝库。
入目是阴暗的家具,一排排陶瓷罐子在屋内有条不絮的排落开来,散发着古朴潮湿的味道。
看着不像是贵人的寝宫,倒像是苗疆巫蛊的老巢。
裴宁摸索出屋内的火柴,刺啦一声点点星火在二人眼前亮起,裴宁小心翼翼的护着这格格不入的火光将一旁沉积已旧的煤油灯点燃。
原本昏暗晦涩的视野突然开阔了些许,无声的驱散着周身的冷意。
“殿下,这是?”
“嘘,不要讲话嗷。”
“把它们惊醒可就不好办了。”
它们?
这地方除了她和裴宁还有活的物种吗?
饶是云栖雾胆子很大在此刻也不由得心生惧意,将一万种可怕的想法在脑中疯狂的过滤。
“当当当,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怎么样漂亮吧?”
“这可是我养了好久呢。”
一条通体嫣粉的小蛇被裴安捧在了手心,脑袋圆润修长,蛇身瘦瘦的,宝石般的粉色瞳孔透露着刚睡醒的迷茫,嘶嘶的吐着蛇信子。
裴宁竟然送了她一条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