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值时分,天色将暮未暮。
温隽言收拾好桌案上的文书,刚踏出值房门槛,便见那辆熟悉的墨色马车静静停在提举司门外。
林梓立在车旁,见他出来,笑着拱手:“温大人,大人请您上车,一道回府。”
值房里尚未离开的同僚们,目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温隽言脚步顿了顿,视线掠过那微微掀起的车帘。
傅时安端坐其中,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沉静,目光正静静望向他。
若是往日,他或许会心头或暖或不安,而后顺从地走过去。
可此刻,那些市井流言、同僚的窃窃私语,还有自己心中那份挥之不去的愧疚,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住。
他垂下眼,避开那道目光,朝马车方向躬身一礼,言语疏离:“下官谢过首辅大人好意。只是下官忽然想起,还有几份北狄使团往来的文书需要整理核对,恐要耽搁些时辰。不敢劳烦大人久候,大人请先行回府吧。”
车内静了一瞬。
傅时安的声音透过车帘传来,听不出情绪:“何等紧要文书,非要此刻处理?”
温隽言维持着躬身的姿态,语气恭敬而疏离:“使团提出的互市细则初稿。下官想尽早理出脉络,以免延误后续洽谈。大人日理万机,不必为这等琐事挂心。”
又是一阵沉默。
暮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值房门口,周闻声摇扇的动作停了,楚凌旭抱着卷宗,担忧地看着温隽言的背影。
更远处,左书奕与蔡编修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而后无声笑了。
“既如此,”傅时安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温编修自便。只是公务虽重,亦需顾惜自身,莫要熬得太晚。”
“下官谨记大人教诲。”温隽言依旧没有抬头。
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视线。
林梓看了温隽言一眼,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跳上车辕,轻叱一声,马车缓缓启动,驶入渐浓的暮色。
直到车轮声远去,温隽言才直起身,望着那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马车影子,心头空落落的,泛着细密的酸楚。
他转身回到值房,果然只有他一人了。
点燃蜡烛,昏黄的光晕洒在空阔的房间里,将他孤零零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其实并无紧要公务。
那些初稿,白日里已整理得七七八八。他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傅时安。
在桌案后坐下,他随意抽出一卷旧档,漫无目的地翻看着,目光却无法聚焦。
【咸鱼系统:长期压抑不利身心健康哦!友情提示:今日躺平值-5,健康值-3。宿主,有问题要沟通,有误会要解开。】
嗯?咸鱼系统进化了吗?温隽言吓了一跳,随即苦笑。
“沟通?”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糙的纸页,“说什么?说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温隽言?说你的深情可能给错了人?”
他摇摇头。
不如就这样,慢慢疏远吧。时间久了,那份莫名的吸引或许就淡了。
傅时安那样的人物,合该有更光明璀璨的前程,而不是与他这个来历不明的孤魂纠缠,徒惹非议。
烛火噼啪炸开灯花。
温隽言回过神来,发现手中旧档拿倒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正欲收拾东西真正回家,值房的门却被轻轻叩响。
“进。”他以为是守夜的杂役。
门开处,进来的却是楚凌旭。
他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带着关切的笑:“我就猜你还没走。给你带了岳仙楼的点心,豆沙包和桂花糕,还热着。”
温隽言心中一暖:“楚兄,你还没回去?”
“回去了一趟,想起你可能饿着,又折回来了。”楚凌旭将食盒放在桌上,打量着他的脸色,“温兄,你与首辅大人……是不是闹别扭了?”
温隽言手指蜷缩了一下,垂下眼睑:“没有的事。只是公务未完,不敢懈怠。”
楚凌旭在他对面坐下,打开食盒,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压低声音:“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今日下值,我都看见了。还有,你脸上的伤……是不是因为那些流言?”
温隽言沉默地拿起一块桂花糕,小口吃着,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心里却越发苦涩。
“温兄,”楚凌旭语气认真起来,“我虽不知具体缘由,但首辅大人待你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他那样的人物,若非真心,何须如此?外头那些闲话,不过是些见不得人好的鼠辈嚼舌根,你若当真了,才是中了他们的下怀。”
“我知道。”温隽言咽下糕点,声音有些哑,“只是……楚兄,有些事,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我心中有结,一时难解。”
楚凌旭见他神情落寞,知他不想深谈,便也不再追问,只拍拍他的肩膀:“无论如何,饭总要吃,觉总要睡。你这脸色,比昨日还差些。早点回去歇着吧,身子是自己的。”
“嗯,多谢楚兄。”温隽言感激地笑笑。
又坐了片刻,楚凌旭告辞离去。
温隽言慢慢吃完那块桂花糕,将食盒收拾好,吹熄蜡烛,锁好值房的门。
踏出提举司时,夜幕已完全降临。
星子稀疏,晚风带着凉意。他独自走在寂静的长街上,脚步声清晰可闻,更衬得形单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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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温隽言正在整理北狄使团提供的货物清单,一名礼部的小吏来到提举司,恭敬地递上一份红色请帖。
“温大人,我家尚书大人今晚在府中设下薄宴,特命小人送来请帖,请您务必赏光。”
温隽言接过请帖,展开一看,果然是礼部尚书覃盛年的手笔。
措辞客气,言道前番会同馆宴席,多亏温编修精通北狄语,及时化解误会,维护了国体,特设小宴以示答谢。
末尾还强调“略备薄酒,专为致谢,并无他客,万望拨冗”。
他将请帖合上,心中却是疑虑顿生。
覃盛年因通事出错、礼部丢脸之事,对他不满是显而易见的。
突然设宴感谢?恐怕宴无好宴。鸿门宴罢了。
“有劳回禀覃尚书,”温隽言斟酌着措辞,“下官微末之功,实不敢当尚书大人如此厚意。且近日提举司事务繁杂,恐抽身不得……”
那小吏似乎早有准备,立刻躬身道:“温大人莫要推辞。尚书大人说了,此次宴请,一为感谢大人当日相助之情;二来,北狄使团在京,诸多礼仪往来、文书交接,还需与提举司多多协作。此次小宴,也算借此机会,与温大人商议些具体章程,以便日后公务顺畅。况,此事此前也是陛下金口玉言授意的,于公于私,都请大人务必赏脸。”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尤其是抬出公务协作的理由,温隽言若坚持不去,倒显得他倨傲,不顾大局。
他心中暗叹,只得点头:“既如此,下官恭敬不如从命。请回复覃尚书,下官定准时赴约。”
“小人必定带到。”小吏完成任务,笑眯眯地走了。
楚凌旭凑过来,看了眼请帖,皱眉低声道:“礼部尚书?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温兄,你真要去?”
“理由冠冕堂皇,不去不行。”温隽言将请帖收起,揉了揉眉心,“见招拆招吧。左右是在他府上,大庭广众,他还能如何?”
话虽如此,他心中总有些不安。
下值后,他回府换了身稍显庄重的苍青色直裰,乘了辆雇来的青布小车,往覃府去了。
覃府位于城东,门庭不算最显赫,却也气象森严。
门房显然得了吩咐,恭敬地引他入内。穿过几重庭院,来到一间灯火通明、陈设雅致的花厅。
厅中已摆开一桌精致席面,却并非如请帖所说并无他客。
主位上坐着面带笑容的礼部尚书覃盛年。左下首,赫然是那位北狄鞑靼部少主金延!
他今日换了身中原样式的锦袍,玉冠束发,少了些草原的粗犷,多了几分风流倜傥,只是那双桃花眼中的玩味与侵略性,丝毫未减。
金延身旁,还坐着一名作汉人打扮、面容普通的中年男子,应是通译或随从。
温隽言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沉。果然是个局。
覃盛年已起身,笑容满面地迎上来:“温编修来了!快请入座。本官还以为请不动你呢。”
温隽言按下心头波澜,依礼躬身:“下官温隽言,见过尚书大人,见过金延少主。不知少主在此,下官失礼了。”
金延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身上,从发冠扫到腰间,唇角勾起:“温大人不必多礼。是本少主听闻覃尚书宴请温大人,想起前日校场匆匆一别,未尽兴,特意央了覃尚书,允我前来作陪。温大人……不会不欢迎吧?”
覃盛年打着哈哈:“金延少主热情爽朗,听闻本官要答谢温编修,定要一同前来,以谢当日宴席上温编修翻译之情。本官想着,这也是促进两国邦交的好事,便应允了。温编修,不介意吧?”
话都被他们说完了。
温隽言能说什么?他只得再次拱手:“少主客气,尚书大人安排周全,下官荣幸之至。”
“入座,入座。”覃盛年热情地将他让到金延对面的座位。
席间,覃盛年起初只是说些场面话,敬酒感谢温隽言及时出手相助,又夸赞他年轻有为,是首辅大人得力臂助。
金延则时不时插话,询问些中原风俗典故,或追忆草原风光,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温隽言脸上、身上。
酒过三巡,覃盛年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听闻温编修与傅首辅相交甚笃?首辅大人对温编修可是青眼有加,屡次提拔啊。”
温隽言心中一凛,放下酒杯,谨慎答道:“首辅大人提携后进,乃是为国选材。下官有幸在提举司效力,自当兢兢业业,以报大人知遇之恩,陛下隆恩。”
“哦?只是知遇之恩?”金延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本少主那日见傅首辅策马而来,对温大人可是维护得紧。听闻温大人近日还宿在傅府?这般情谊,恐怕不止上下级那么简单吧?”
他话中暗示意味极浓,覃盛年捻须微笑,并不阻止,只作倾听状。
温隽言袖中的手微微握紧,脸上却维持着平静:“少主说笑了。那日下官醉酒失态,首辅大人仁厚,暂留下官在府中歇息,不过是上官体恤下属罢了。至于维护之言,首辅大人总揽接待事宜,维护的乃是大周官员的体面,并非下官一人。”
“好一个上官体恤下属。”金延笑意更深,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桌子看向温隽言,压低声音,用只有临近几人能听清的音量道,“可本少主怎么觉得,傅首辅看温大人的眼神……可不像看普通下属。倒像是看心上人。”
覃盛年适时地轻咳一声,假意嗔怪:“少主,这话可不能乱说。傅首辅清誉要紧。”
“是本少主失言,自罚一杯。”金延从善如流地饮尽杯中酒,目光却仍旧锁着温隽言,带着探究与势在必得,“不过,像温大人这般品貌才学,惹人倾慕也是常理。便是在我草原,如温大人这般人物,也定是各部落争相求取的珍宝。”
这话已是**裸的调戏与暗示。
温隽言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不适,正色道:“少主谬赞。下官乃大周臣子,只知尽忠职守。尚书大人,下官忽然想起,明日提举司还有要务需提前准备,恐不能久陪,请容下官先行告退。”
他起身,准备离开这是非之地。
“温编修何必急着走?”覃盛年也站了起来,脸上笑容淡了些,“正事还未谈呢。关于使团后续行程与文书往来细则,还需与温编修商议。”
“章程细则,提举司自有规程,下官回司后整理成文,再呈送礼部审议便是。此刻宴饮之间,恐非商议公务之所。”温隽言态度坚决,再次躬身,“下官告退。”
“温大人。”金延也站了起来,绕过长桌,走到温隽言身侧,挡住了他部分去路,笑容依旧,眼底却没了温度,“何必如此扫兴?莫非是嫌弃本少主在此,扰了温大人与覃尚书的雅兴?还是说……温大人只听傅首辅的话,旁人的面子,都不打算给了?”
这话夹枪带棒,极为不善。覃盛年脸色也沉了下来,静静看着。
温隽言背脊挺直,抬眼直视金延,不卑不亢:“少主言重。下官人微言轻,唯知恪守本分。今日赴宴,是为答谢尚书大人美意,商议公务。如今酒酣宴罢,公务亦可于衙门光明正大办理。少主乃北狄贵客,下官奉命接待,自当在职责范围内尽心竭力。至于听谁的话……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只听陛下与朝廷的吩咐。少主若无其他指教,请恕下官失陪。”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神色,侧身从金延旁边绕过,大步向厅外走去。
“温隽言!”覃盛年带着怒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温隽言脚步未停。
金延盯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眼中兴味与戾气交织,忽然轻笑一声,用北狄语对身旁随从低声道:“去查查,傅时安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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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隽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覃府。夜风一吹,他才发觉背后已被冷汗浸湿。
马车行驶在寂静的街道上,他靠着车壁,只觉得身心俱疲。
覃盛年的算计,金延毫不掩饰的觊觎,还有那些围绕着他与傅时安的流言蜚语……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让他喘不过气。
他原本只想安安分分当个咸鱼,为何会卷入这般复杂的漩涡?
马车忽然停了。
“温大人,前面……好像是首辅大人的车驾。”车夫有些犹豫的声音传来。
温隽言心头一跳,撩开车帘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路口,那辆熟悉的墨色马车静静停着,傅时安一身常服,正负手立于车旁。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寂挺拔的轮廓。
林梓牵着马,默默站在稍远处。
他显然是特意等在这里。
温隽言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车帘。
他想让车夫绕路,可傅时安的目光已经准确地投了过来,隔着夜色,沉静而有力,让他无所遁形。
犹豫片刻,他还是下了车,对车夫道:“有劳,你先回吧。”
走到傅时安面前数步远,温隽言停下,依礼躬身:“下官见过首辅大人。大人深夜在此,可是有事?”
傅时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从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他因紧绷而微微抿起的唇上。
许久,才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覃盛年的宴席,如何?”
温隽言垂着眼:“尚可。多谢大人关怀。”
“尚可?”傅时安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拉近,温隽言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梅香,也感受到那股压抑着的怒意,“本官听说,金延也在。”
“是。”温隽言没有否认,“下官亦未料到。”
“未料到?”傅时安的声音又冷了几分,“覃盛年与你不和,突然相邀,你就毫无防备?金延对你心存妄念,你竟孤身赴宴?你可知官员私下见使臣与朝堂法度不符?”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与怒气,砸在温隽言心上。
若是往常,他或许会感到一丝被在乎的甜意,可此刻,他只觉难堪与疲惫。
他抬起头,迎上傅时安的目光,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尚书大人以公务协作相邀,下官岂能推拒?至于金延少主……他是北狄贵客,他要出席,尚书大人应允,下官又能如何?陛下,亦曾口谕命下官陪同,这还是大人传达下官的,不是吗?大人如今说这番话,是在责怪下官不懂规矩,给大人添麻烦了吗?”
“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傅时安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金延此人,心思莫测,覃盛年更是不怀好意!你为何总要将自己置于险地?为何……不肯信我,不肯依靠我?”
最后一句,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然。
温隽言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尖锐地疼。他何尝不想依靠?可他有什么资格?
“下官不敢。”他别开脸,声音干涩,“首辅大人日理万机,下官微末之躯,岂敢以琐事相扰?今日之事,下官自有应对,并未让朝廷颜面有损。至于安危……大人不是早已派了人暗中护卫么?下官的行踪,大人想必了如指掌,又何必在此等候责问?”
这话带着刺,连温隽言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刻薄。
可他控制不住。
那些愧疚、不安、对流言的畏惧,还有对未来的茫然,所有情绪混合叠加,汹涌肆虐,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傅时安果然被他的话刺到了。
他眸色骤然沉冷,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温隽言呼吸相闻,一字一句道:“温隽言,你究竟怎么了?从昨夜开始,你就避我如蛇蝎。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你听了什么闲言碎语,便要与我划清界限?”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温隽言的所有伪装,直抵内心。
“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些流言,你当真在意?还是说……你对我,本就无意。”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慢,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又藏着不易察觉的脆弱。
温隽言浑身一震,猛地看向他。
月光下,傅时安俊美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以及深处那抹被深深压抑的痛色。
不是的。不是无意!正因心念起,才更惶恐,更觉得自己不配!
可这些话,他如何能说出口?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为苦笑,他只言不由衷道:“大人何出此言?下官对大人,唯有敬重与感激。大人位高权重,前程似锦,下官人微言轻,唯恐行差踏错,玷污大人清誉。日后……下官自当谨守本分,恪守上下之礼,不敢再有丝毫逾越。也请大人……以国事为重,不必再为下官费心。”
说完,他深深一揖,不再看傅时安瞬间苍白的脸色,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朝着与傅府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单薄而决绝。
傅时安僵立在原地,望着他迅速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林梓担忧地上前:“大人……”
傅时安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恢复了一片深潭般的沉寂,只是那沉寂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回府。”他转身,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寒意。
马车驶动,碾过青石板路,声响沉闷。
傅时安靠坐在车厢内,脸色冷肃。
隽言,你究竟在害怕什么?在逃避什么?
那些流言,伤你至此吗?还是说……你心中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