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春和一直昏睡了三天都没有醒来,甚至请了太医来看,也没看出有其他问题,只说要醒来得看春和自己的意志了。
神牡丹这几日没再离开偏殿,贵妃除了让霁月加她一起用膳之外,也没多说些什么。
直到今日,贵妃跟她说:“临近清明了,皇后要在宫里的承天殿里办一场寒食宴,届时不止宫中女眷都要去,城中世家贵女们也都会来。”
神牡丹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多吃了一碗,这几日除了照顾春和,她还每日要绕着万福宫走上十几圈,还会帮宫人除草锻炼身体。
听了贵妃的话,她才一下想到病骨支离的皇后,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那鹧鸪山的游方大夫开的药还能支撑多久。
贵妃:“往年也都会在宫中办寒食宴,只是今年陛下不在宫中,所以只邀请了女眷,想来也不会太麻烦。”
神牡丹点点头,傻傻地问:“娘娘,那我们也要去吗?”
贵妃放下筷子,点了点她的脑袋:“那是自然,你近日都在照顾春和,怎么照顾得自己的魂都飞了。宫中女眷都要去,我们自然也不例外。”
贵妃说完就起身了,她还是吃得很少,一顿饭只夹筷子。
皇后要办寒食宴,神牡丹这才想起白星来,这几日她没再给他送药膳,他也没再来万福宫,日子就如一面平湖,映照着一成不变的蓝天。
可暴风雨总是在不知不觉中靠近。
夜里就刮起了大风,春和又烧了起来,神牡丹及时给她施针,擦身子,才堪堪退去热度。
到现在她也不太抱希望了,春和这样年纪的女孩子,虽然平时蹦蹦跳跳的,可终究身子骨单薄,病了这么久,连饭都吃不进去,只能喝点米汤,只会日渐虚弱。
可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春和居然醒过来了,一声不吭地看着神牡丹。
神牡丹睡得浅,醒来看到春和的模样,反应了好一会才上前,摸了摸她的脉搏才稍稍放心下来。
她扶起春和,靠在自己身上:“要吃东西吗?不过只有清粥,要吃好吃的得等厨房开火才行。”
春和摇摇头,转身埋进她的怀里,双手没什么力气,却紧紧地抱住了她。
神牡丹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道:“没事了,你现在在万福宫里,很安全,没人会进来伤害你的。”
春和抽泣了几声,又没了声响,神牡丹抬起她的脸一看,她又睡过去了。
不过这下倒是好起来了,天一亮,霁月来送早膳时,春和就醒过来了,只是还是呆呆的,喝了一整碗蛋羹。
霁月看了也长出一口气,若不是外头下了雨,怕是立刻就要把春和带走。
可春和虽然病好了,性子却变了,待在偏殿这一日,只说了几句话,还都是神牡丹问了,她才回答。
想着春和病刚好,神牡丹就没问她那日究竟看到了什么,可春和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异常了,一只叽叽喳喳的画眉突然变成了一只小蜗牛,时时刻刻缩在自己的壳子里。
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所以选择了逃避。
到了晚上,夜深人静,等春和钻进了被子里,再次陷入沉睡之前,神牡丹坐在榻上,握着她的手,问出了困扰她好几日的问题。
“春和,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从云熙殿离开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吗?”
春和一听,双眼就开始发直,曾经笼罩她的迷雾又再次缠了上来,将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她给抓了回去。
神牡丹只好将春和的手塞进薄毯里,蒙住了她的眼睛说:“睡吧。”
看来春和虽然醒了,可还是没有办法接受那日看到的情景,所以一旦回想就会再次陷入惊恐之中。
至少近几日是不能问了,得等她自己心里过去了才行。
第二日春和便回了宫人们住的小屋,熟悉的屋子和床榻,还有她熟悉的宫人们,会让她觉得更安心。
如此,神牡丹也空闲下来,但也只过了一日,第二日就被叫去帮忙准备寒食宴了。
虽说寒食宴是皇后主办的,但实际在干事的是静妃,贵妃知道静妃是第一次办宫宴,便支了一半万福宫的宫人去帮忙。甚至自己也挤出本该去赏花的半日时间,去看看静妃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神牡丹跟着贵妃一起前去,贵妃和静妃在屋里说话,她便和其他宫人一起打扫布置承天殿。
承天殿平日里并无人居住,只有几位宫人在打理,所以许多闲置、堆放着杂物的屋子里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浮灰。
神牡丹和一个年轻宫人一起打扫其中一间屋子,屋子在走廊最深处,她拎着水桶的手都被勒红了。
屋子不大,里面也没放什么大物件,还有一张床榻,收拾出来约摸也只是用来给进宫的女眷更衣用的。
收拾到半路,宫人去换水,留神牡丹一个人在屋子里。她本想歇一会儿,可刚一坐下,就听到了“咚!咚!咚!”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诡异在并非从门外的走廊传来,而是从她面前的墙壁里响起,并且越来越响,越来越响,似乎就停在了墙后的位置,正透过细小的缝隙窥探着屋里。
神牡丹僵在椅子上没有动,直到宫人拎着水桶回来,她才起身和宫人继续擦拭屋内的灰尘。
而那脚步声在察觉到屋里的动静后就再也没有响起过。
所以她也趁干活时检查了那一堵发出脚步声的墙壁,果然被她摸到了一处不太明显的缝隙,其中有细微的气流吹拂到她的手指上,证明其后的确藏着东西。
神牡丹没和宫人说,这位宫人也是静妃宫里的人,想来也不大了解承天殿的事。
而且,这墙背后许是一条暗道,或许还和白星有关。那日去云熙殿,他也是突然出现在书房,还说是通过暗道回来的。
只是,她如果去问白星,白星又会像之前那样,将计划和盘托出,她知道了之后又该怎么办呢?
神牡丹回到贵妃身边,贵妃见她神色有异,便托词身体不适回了万福宫。
路上贵妃什么也没说,直到回到正殿,屏退了其他人之后,贵妃才开口问神牡丹在承天殿出了什么事。
“娘娘,寒食宴当日,皇后娘娘也会出席吗?”
神牡丹想了一路,她还是觉得皇后不能死,因为不对。
前世皇后没死,天盛帝还是清算了贵妃和东安侯。
如果皇后现在死了,太子被废,那么天盛帝更加会怀疑贵妃,或者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拿贵妃泄愤。
所以皇后不仅还不能死,该死的还得是天盛帝。
贵妃见神牡丹不仅不回答,还问这样明知故问的问题,没忍住敲了下她的脑袋:“这是什么话,皇后自然是会去的。”
神牡丹被敲得一颤,捂着额头,瞪着贵妃。贵妃见了也奇怪:“怎么了,眼睛瞪这么大做什么?”
神牡丹摇摇头,双眼盯着贵妃身后的铜镜,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脸,看起来像是见到鬼了一样。
她听见自己说:“娘娘,我想去一趟太医署,见见我父亲。”
贵妃自然是不同意的:“你平日要去便去了,可你现在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我怎么能让你出宫。”
神牡丹也知道自己不太对,她之前一直都下定决心不救皇后,现在她改主意了,也不知道会不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嗯,娘娘说的对,我今日先回去休息,明日再去太医署好了。”
贵妃见状也只能暂时同意:“你前几日一直在照顾春和,今日是本宫思虑不周,不该再叫你如此劳累。去吧,好好休息一晚,若是明日还是不舒服,本宫还是不会让你独自出宫的。”
神牡丹便回了厢房,她在圆凳上坐了会儿,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万福宫的宫人大半都不在,正适合让她好好思索,谨慎选择该如何做。
她起身到多宝阁上拿出自己从家里带的医书,里面夹着几张素白的纸张。她拿出一张铺在桌子上,研磨执笔,在纸上写下在宫中经历的这些事。
写完之后她整理了一下,发现有问题的还是白星。
他要害皇后,还要嫁祸太子,甚至要害其他皇子和天盛帝,而且他丝毫不避讳地告诉了她,完全不担心她会告诉别人。
或是因为她没有证据,可这种事也不需要证据……
还是说他已经疯了,自然什么都不顾。或者这万福宫里都是白星的眼线,只要她一有去告密的趋势,就会立刻死于非命……
神牡丹在纸上画了个叉,觉得再分析下去也是无用。她实在是不喜白星,所以无论如何理解不了他。
而这几日新的困惑,就是皇后的病。
她清楚地记得,父亲交出秘药是在距离现在至少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可现在看来,除了秘药之外,她实在想不到还有其他方法能让皇后活下去了。
是因为她?
若是因为她,那发生的最大变化就是林婉容和田恬甜的死了。而她们的死,和她、阮群玉、林国公、三皇子甚至是何玉荷……他们这些人都参与了其中,有的人在明处,有的人在暗处。
之后才发生了鹧鸪山游方大夫的事,以致于皇后的身子变成如今这危如累卵的模样。
可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她还是没有弄清楚。
不过,她能确定的是若是她阻拦了白星或是救了皇后,说不定她身边,就会再次出现高内侍那样的人,想方设法地让她悄无声息地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