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原的日子平静而又寡淡,好消息是,从人身安全的角度来说,他作为两大妖怪的人类俘虏,他不用担心自己被狼群等野兽吃掉了。坏消息是,他的生存环境还是很艰苦,伙食还是很差,每天只能从掉落山崖的野人身上搜刮食物,除此之外,就是被翎幻误杀的一群雪狼尸体还在外面,他每天可以用利器去切割一部分,来烤着吃。
狼肉很难吃,又柴又酸,大概吃了两周后,泽野实在受不了,要求要离开山谷,外出找食物,他记得政府每月用飞机扔物资的几个地点。
但自从沦为俘虏后,翎幻给他下了禁咒,自己要是离开太久就会陷入深度昏迷,倒在雪地里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这山谷就是幻妖的老巢,常年大雾四起,远一点的地方根本什么也看不清。他之前是被诡异的歌声骗过来当妖怪口粮的,进来容易出去难。
从这些天的相处中,他也逐渐摸清楚了两个主子的脾气,两人虽然经常吵架,但关系却很好,而且他们总是说要复活什么人,剩下的泽野也听不太懂。还有就是翎幻非常讨厌人类,对他也是很粗鲁,雪鸮姑娘性格大大咧咧的,并不太讨厌,经常会给他分享一些鸟类的食物,虽然他基本都谢绝了。
这个山洞里很大,弯弯绕绕的很多,四处都是灰白的石壁,有的地方会滴水,泽野收拾了一处通风性好的,地面干燥的地处当卧室,而且这里离翎幻呆的地方远,他不用随时触到霉头。
说实话,他之前在深蓝研究院工作的时候,也接触过妖魔,但是是跟尸体差不多的,被关在研究院最底层,周围设了无数安保设施。就连他也只能在远处观看,妖魔名叫“梦魇”,是能自由控制梦境,蚕食人们噩梦和美梦,并且能让梦境成真的妖魔。那是一处长宽约三米的玻璃方形笼子,中间的空气不断变换着各种色彩,像是有人在吸食大烟一样,他只隐隐看到肢体是深蓝色的,还有一部分触须跟烧焦了的头发一样。
他知道这个稀有的“梦魇”是深蓝研究院的开始,自从联邦政府的考古界发现了这具妖魔遗骸,关于这方面的研究就层出不穷,一方面科学家们想利用古生物改善人类基因,另一方面,政府希望培养一个新的暴力机关,实现统治的长久不衰。除此之外,根据遗址附近还有一些大雪人的尸骨,上面还有一些雪山文字,花大精力破解后据说是他们遗留的一个预言,但是预言的真正内容只有高层少数人知道。
他们来这的工作是,不断培养新一代的容器来承载魔力,并且实现安全的量产,最好还能通过细胞技术攻克疾病。由于前三百年间,联邦国内几乎从未出现过妖魔,这个领域是全新的,而且课题非常新颖,似乎能很快产生科研成果,因此吸引了大批人才。
但是一切都因为那场灾难而土崩瓦解了。泽野医生闭上眼,不再回忆,天道无常,难道这是上天对人类不敬的惩罚吗?
此时已经是晚上,夜晚的山谷已经褪去了大部分的雾气,泽野医生透过山峰仰望天上的星辰。寂寞,说不出的寂寞,深入骨髓。他觉得自己好像就站在那颗寂寥的行星上,孑然一身,远远地看着夜色中的世界——黑暗、冰冷而又清冷。
星星这种东西,总让人联想到永恒,无限啊什么东西。虽不喜欢却也不得不望着它们。在一颗大个的青白色星星旁边,有一颗小个子的红色星星。而在它们的正下方,离得远远地地方,有一颗暖色调的星星,微微透着黄色。晚风擦拭着夜幕,这颗黄色的星星也随之若隐若现,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熄灭了。
不知为何,泽野医生的脑海突然浮现出了院长清澈而空寂的双眼,他的眼神总是落在远方,总是洋溢这悲天悯人的神情。原来他一直都注视着永恒,并且他也清楚地看到了大地万物上的命运——与那永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明知灭亡迟早会来临,即便如此人们的智慧、爱情以及其他诸次的事物美妙事物仍会绽放出惹人怜爱的花朵,而他一直用悲悯的眼神注视着这一切。看着星星,回忆起他的眼神,这一刻泽野的心底逐渐感到些许暖意,就像有什么东西忽的被点燃了。
耳边响起翅膀扑动时哧啦啦的响声,回头一看,雪鸮还是兽形,尖细的爪子抓住了他的肩膀。她开口说道:“人类,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起劲。”
“星星。”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雪鸮摇了摇可爱的小脑袋,又扇了一下翅膀,继续说道:“你要吃虫子吗?”
“不用了谢谢,能吃但是会很恶心,而且吃不饱。对了,你要是真心为我好,你能不能带我走出山谷,月底快到了,我想去捡政府投递的物资。”
雪鸮疑惑地摇了摇头,她印象中,人类总是什么也不做,也能迅速繁衍出一大片,甚至挤占妖怪的位置。她不懂眼前这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男人,为什么看起来如此虚弱不堪。
“人体其实很脆弱的,况且这里的环境……”泽野医生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试图解释。
雪鸮最后想了想,应声道:“这个我做不了主,你的禁咒是沉在水底那家伙下的,但我可以尽量帮你商量一下。”说完她就扇着翅膀很快飞走了。
努力活下去,然后回到人类社会。这始终是泽野医生心里放不下的大石头,他回到洞穴内,随后又消磨掉一天的时光。
傍晚,当他再次走出洞穴,却发现那个爱沉在湖底睡觉的翎幻爬了起来,虽然全身都是水淋淋的,雪鸮也在一旁说些什么。约过了几分钟,雪鸮飞过去转述了他们的决定,翎幻还是在远处冷冷地望着他,眼里没有一丝的情感。
“我们商量了,翎幻说他可以放松你的禁咒,我们要出一次远门,你也必须跟着我们。”
“出远门是指?”泽野医生敏锐地抓到了关键点,雪鸮喜欢在雪原上乱飞,翎幻喜欢沉在湖底用歌声引诱猎物,一般来说他们不会外出办事。
“这片冰原下深处藏着很多妖怪,但是极少数能像我们一样出来活动,我还有一个姐妹叫小蜘蛛,前些日子我算了一卦,她也快醒了。我们决定去探望她。”雪鸮兴奋地扑腾着翅膀。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泽野提问道。
“明天。”雪鸮说完又回到她山崖上的老巢歇息去了。
次日清晨,他们一行人准时出发,翎幻打了个响指,山谷里的雾气顿时如雪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的景象开阔起来,泽野医生还发现,地上的路既不是大冰层,也不是厚厚的积雪,而是甚至有点泛绿的冻土路!这点倒是令他惊讶万分,看来山谷里的气候确实跟外面不一样,这伙妖怪确实把风水宝地都占了。
泽野医生脖子上栓了个链子,为了防止走丢或逃跑,虽然很丢人,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见识过这两妖怪的神通广大,还是默默地忍了下来。
等走出了山谷,外面的风雪骤然大了起来,狂风刺拉拉地跟刮刀子一样,泽野的体温迅速流失,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雪鸮似乎注意到了这点,少女的指尖散发出一层薄薄的微光,这些光芒缠绕着男人的身躯,渐渐为他驱散了寒冷。
翎幻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这么关照他干什么,也没见着你这么关心我啊。反正他也是死不掉的!”
“你又老喜欢睡觉,醒了就是吃,也不怎么理人,我就是看不惯你高高在上的样子。我留着个人类宠物,没事也可以解解闷啊,这片雪原到底有多无聊你又不是不知道。”雪鸮立马反唇相讥道。
这两位大爷行行好,别把矛头指向他就行。泽野心中暗道。
经过了一番长途跋涉,大约是太阳落山时,他们来到了一处巨大冻冰覆盖的山上,这上面的路非常滑,泽野已经连着摔了好几个跟头,甚至很多上山路都是接近90度的直坡,人根本上不去,好在是翎幻大发慈悲地把他直接拉了上去。遭这么多罪,他也只能在心里骂娘。
而到了山顶之后,接下来的操作就直接让人看不懂了。在泽野医生看来,他们就是不停地在山上转圈,大概不知道是多少圈时,泽野早就累得走不动了。这时候,他听到耳边一阵异响,紧接着眼前一黑,随着一声惨绝人寰的“啊——”的尖叫,好像掉到了什么洞里,在狠狠地摔了一个屁股墩后,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啊,好像晕过去了……”
等泽野医生悠悠的睁开眼睛,场景做了切换,他们已经不在山顶了,而是在一处极深的地洞里,四周全是各类怪异的巨型冰块,里面封着黑乎乎的各类妖兽,而自己也穿梭在冰块间,看起来像是被冻住了,但却能在冰层中自由行动。
这些妖兽大多面目狰狞又极度痛苦,大多都流着血,有的只剩一些残肢和骨头,形状极为骇人,泽野一路上看的只犯恶心。
“到了。”
泽野开始仰头,望向天空中那处巨型的深蓝色冰层,下面是一出圆形空地,没有冻冰,也没有尸骸,泽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随着一阵沙沙的动静,冰层消失了一部分,泽野这才得以观察到这只“小蜘蛛”全貌,他感觉胃酸一度上涌。
一只足足有两张张大床那么大的蜘蛛!
看着这么大个的巨型蜘蛛倒挂在山洞上方,轻轻抖落身上的冰雪,粗壮的八只爪子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黄毛!圆鼓鼓的肚子上露出了一圈一圈的黑色花纹,而它的脸……泽野看了一眼之后,就几乎不敢再看第二眼了!
这只巨型蜘蛛,居然长着一张好像人类的脸庞!只不过仿佛被扭曲了,五官都有些错位,眼珠是诡异的绿色,张开嘴巴之后是两瓣巨齿!
泽野不由得反胃地捂住了嘴,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邪面蛛后,这是一种可怕并恶心的东西,它们……准确地说是“她们”,雌雄蜘蛛□□之后,雌蜘蛛就会吃掉雄蜘蛛。所以,能生长到很大的,都是雌性蜘蛛,所以称之为“蛛后”。
这种魔物力大无穷,可以轻易地撕裂比金属都坚硬的寒冰,它们身体外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外壳,即使是巨石陨落,都不能伤它分毫。
同时,它们还拥有蜘蛛的本能:吐丝结网!
这种魔物的蜘蛛丝异常坚韧,刀剑砍不断,比铁链都坚固数倍,而且,带着致命溶解毒液,一旦猎物被纠缠上这种蜘蛛网上,立刻就会被毒液侵入身体,然后全身迅速溶解!
这还不算,这种蜘蛛还有一样厉害的本领,就是它们可以散播一种毒雾。
这是一种加强了数倍的虚弱法术,一旦这种蜘蛛面对敌人的时候,它们可以散开毒雾,让敌人虚弱数倍,并且,还带有强烈的侵蚀能力……就算你屏住呼吸,毒雾也能从你的皮肤汗毛侵蚀你的身体。
而它的恶心之处,在于这种魔物的进食习惯。
当捕捉到猎物的时候,它们不会立刻杀死猎物,而且用毒液麻痹猎物,让猎物保持活着的状态……它们不会撕咬或者啃食猎物,但是它们的嘴巴里生长着一种长长的尖锐的类似吸管一样的东西,可以刺进猎物的身体里,然后……吮吸!
吮吸鲜血,脑浆,骨髓……一切液体或者半液体的东西!
甚至那种毒液麻痹后的猎物,在被吮吸的时候,还能保持着清醒的仪式,只是疼痛感会低了很多……会眼睁睁地看着这种怪物吮吸自己的□□!
而且,这种蜘蛛怪物是有一种很喜欢“储藏”的家伙。它们不会一次性把猎物吃掉,而是吃一半……留一半!往往猎物被吮吸了不少液体之后,还会被它们用蛛丝裹成厚厚的茧存放起来……甚至,存放了一段时间之后,猎物还保持活着!
他毫不怀疑,这蜘蛛能突然掉到地上来把他砸死,或者直接一口吃掉。强忍着自己不要抬头往上看,雪鸮兴冲冲地扑上去抱了抱它的一只爪子,然后翎幻开始念动着他听不懂的咒语,上方的寒冰开始一寸寸地融化。
泽野也不管上空发生什么事,知道少才能活得长久,他坐在空地上,掏出口袋里干巴巴的干粮,大口啃了起来。好在雪鸮施展的法术还在,他并不感觉冷,他必须得尽快恢复体力,回去的路途对他来说,仍然很艰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