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2大雪原空旷荒芜,永无止境的寒风不断的呼啸着,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四周永远是白茫茫的一片。
泽野蜷缩在峡谷洞穴口,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啪嗒”,一滴凉飕飕的冰粒子滑进他脖子里,冻得他一哆嗦。
这是泽野被囚禁在G2大雪原的第132天。
他慢吞吞地抖了抖兽皮,簌簌地抖掉一层薄雪,像是野兽褪掉了一层皮毛。他眼睫上镀上了一层白霜,呼出一口雾气,冷空气就嗖嗖地钻进胸腔里。翎幻和雪鸮都出去了,把他一个人留在山洞,往好的方面想,他暂时不用和野人们虎口夺食,生命安全有保障,往坏的方面想,跟着妖怪混,可能助纣为虐。
雪花已经停了,冰面湖上结着一层薄冰,远远地折射出稀薄冷淡的阳光,朦朦胧胧的雾气如丝绸般飘浮在空气中,山洞旁冰尖的雪水“滴答滴答”地滴落着,形成一种独特的韵律美。
在冰原呆久了,思维似乎也被凝固了。他思索着出路,自从被丢在G2大雪原自生自灭后,他想方设法地活下来,最好能回到现代文明去。余一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失去了庇护后,恐怕也被抓起来了。
泽野难耐地咽了咽口水,不断摩擦着手指,这是香烟的戒断反应,口干舌燥,注意力难以集中。起初他嚼着草根来戒断,但现在没别的东西,他尽量镇定地闭上眼睛,抖掉睫毛上的霜雪,熬一阵子就好了。
半晌,他滚动了一下喉咙,啪嗒,思维的线路开始重现连接,起初他委托杜景去调查艾米丽的死因,杜景告诉他,这案子出自政府手笔,里边水很深,告诫他不要趟这趟浑水。后边他还来不及做好打算,去上坟就被抓起来了。
卡西欧·伯恩!
泽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思考出路。冰原监狱建成于六十年前,一开始政府就发现北部冰原有强烈的风场,这些可怖的风场组成了一道风墙,严格地将G2大雪原和下面山区分开。
专家们也曾经调查过风墙,起因不明,从远处看,路途一片坦途,没有一丝风,看不出任何阻力。但只有人或者生物一踏上边界线,瞬间就会被永无止境的暴风绞碎,随后风墙再度消失,徒留一滩血迹。
唯一安全的办法,是高空到一定程度,可以越过风墙,但穿越风墙的时候,无线电会短暂失灵,好在时间很短,凭驾驶员过硬技术能飞过去。政府也曾调查过这片神秘冰原,答案就是什么也没有。科学家们曾一度认为这里有冰原一族,风墙是保护他们的。但可怜的探索家们把冰原薅了个遍,都没找到一丁点存在文明的痕迹,倒是健全了冰原动植物百科大全。
冰原的北边尽头是海洋,是一片无人区,出路只有一路向南。距离到一定高度,风墙的阻力会暂时消失,泽野想起来了雪鸮的翅膀,她是鸟妖,是否能够越过风墙呢?
“喂。老头子,你蹲在门口干什么?”猛地被踢了一脚,泽野一睁眼就看见雪鸮一脸人畜无害,但脚下毫不客气地踢着:“说话啊?你在外面被冻死了怎么办?”
泽野忍住怒意,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你们去哪里了?翎幻呢?”
“他有点事要处理,我就先回来了。”雪鸮眨了眨大眼睛,并扔给他一些粗糙的食物:“这是从那些囚徒身上搜刮的,人类真是麻烦。”
一些粗劣的草根,两块冻得梆硬的雪狼肉,这就是晚餐了。泽野毫不怀疑,这一口咬下去,牙得崩一半。他揣在怀里,跟着雪鸮往洞口深处走去,试探性问道:“呃,这位妖怪姐姐,你等会能给我打个火吗?”
雪鸮虽然满脸写着不耐烦,但还是点了点头:“你知道离仑的事,就那么点?”
“是的,我也很好奇,我对你们有什么利用价值?”泽野裹了裹兽皮,试图汲取些暖意,路上没有一丝光,妖魔似乎有夜视能力,他只能凭感觉跟着脚步声走。
“到了。”泽野差点一头撞上雪鸮的后背,她身上有种香气,就算一片轻柔的羽毛温柔地拂过鼻尖。
一簇火焰从她指尖升起,泽野勉强看清四周,还是熟悉的灰白岩壁,中间有一块巨大的黑石,地上有一摊不知名的灰烬,旁边放着几个细长水晶瓶,里面盛着清亮的水。
泽野盘坐了下来,那团炽热的火焰轻悠悠地飘了过来,落在那摊灰烬上边,火苗温柔地舔舐着空气,散发出无害的暖意。他慢慢烤着雪狼肉,火焰偶尔擦过手指,却没有灼伤。
雪鸮足尖轻点,飞到一块凸起的岩壁上,双手化为柔软的翅膀,蜷缩起身子,栖息在岩壁上,这个姿势似乎令她更舒服。
“你们找槐鬼离仑,到底是什么事?”泽野率先打破了寂静。
上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叹息,她轻阖双目,像叹息一般说道:“这是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了……”
千年以前,恶魔之民还未从海上而来。当时这是一片繁荣兴盛的大陆,人和妖魔、精灵是共处的。
起初,世界一片混沌,混沌中诞生了巨人尤。尤死后,他的两个孩子,在他的尸骸上建立起来整片大陆。这两位主神一体双生,光明之子,阿斯加德,他的金发和白皙的脸,每时每刻都像是在散发光芒,他是一切光明的象征,万物皆爱阿斯加德。他的弟弟,厄波尼斯,黑暗的化身,一头黑发,肤色黝黑,双眼上蒙着白布,传闻他是盲人,性格阴郁,寡言少语,万物都惧怕他。
很久之后,巨人尤死后的腐肉中诞生了蝇虫,一种是黑皮肤的,狡猾谲诡,生性残暴,驱逐于南方那撒(妖魔之都),他们是黑暗的子民。另一种肤色白皙,性情温和,送他们住于阿弗尔海姆(精灵王国),他们可以随意飞来飞去,照顾花草,或者在月光下起舞。精灵们是光明的眷属。
阿斯加德和诸神居住于天上米德加尔德(意为中央的园),掌管着世界之树——伊格拉西尔,这也是生命之树,时间之树,树极高,最高枝被称为莱拉德,和平的给予者。上边有只鹰,维吉尔,炯炯的目光照耀着天上地下,将一切事报给阿斯加德。
世界之树的尽头是不竭之泉,密西尔,据说这泉水一分三流,倒映着过去,现在,未来之事。而不竭之泉旁边,有一条可怕的龙尼格霍德,龙大部分时间在沉睡,但只要一醒来,就会不停地啃食着世界之树的根。
精灵备受神的宠爱,森林占有大陆的一半,这里都是他们的家园,但精灵一族,在终焉之战时,陪着他们的神明死去了。
极南之地,湿润炎热,是魔都那撒,所有妖魔的故乡。极西之地,是荒芜一人的雪山和草原,传闻地精一族曾住于山中。而东临大海,那边有着遥远的蓬莱仙岛和海族人,海族与世无争,世代居于海洋。
精灵是神明的宠儿,妖魔备受魔王的庇护,而人类夹在中间,他们没有自己的神。人类的首领变更非常频繁,要么死于外族对抗的战争,要么死于刺杀和毒酒。
更何况妖魔生性食人,焚烧村庄,烧杀掳掠是常有的事,人族的日子过得异常艰辛。
后来,人族出了一位伟大的首领,易,他不怎么的,竟说动了海族,同意庇护人族。
此后世界树衰落,人族东迁,妖魔为争夺势力,与精灵大打出手,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烧毁了一半以上的森林,双方损失惨重。
世界树衰落后,气候越来越恶劣,就连阿斯加德也没办法修复,所有的罪恶都在生长,终于连神明也卷入了战争。阿斯加德认为妖魔是堕落的根源,他开辟出了虚无之地——奈落,又名奈落深渊,将其于魔都那撒相连,将整个魔都堕入深渊,并将剩余妖魔驱逐于极北之地,不冻雪原,伊芬之彼岸,设下封印,令他们永世不得出来。
而厄波尼斯和魔将们冲上米德加尔德,屠杀尽了诸神,并且几乎杀死了阿斯加德,所有精灵在冥冥之中感应后,全部殉神,化为了无数的光芒注入他的身体,阿斯加德免遭一死,但也陷入了永恒的沉睡。而厄波尼斯和魔将们不知所踪。
海族和人族获得了胜利,易的妹妹也嫁给了海族之王,但在那场庆功宴上,海族们饮下了毒酒,他们脚踝上生长出一种锁链。这种锁链是侏儒用猫的脚步声,女子的胡须,山的根须,鱼的话音,鸟的口涎,造了一根丝线般的东西,名为荒谬之锁,它比什么都牢固,它的另一头和深海相连。这样,海族将永世束缚于深海。
此后人族兴盛了五百年,直到海上走来恶魔的子民,报应的一天来了,恶魔之民引发天灾,发动战争,将他们尽数驱赶到草原上,改称为雪山一族。恶魔之民在上边建立起了联邦政府,直至今日。
长久长久的岁月过去后,不冻雪原的封印终于松动了,沉睡于冰块中的妖魔渐渐苏醒,但他们还是始终无法越过那道屏障。
火中迸发出“滋滋的”油响声,雪狼肉表皮已经烤得金黄,烤肉的香气悄悄弥漫着空间,泽野咽了咽口水,小心地撕下一块:“你要吃吗?”
雪鸮瞥了他一眼,摇摇头,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准备阖上双眼。突然间,她像是嗅到了什么,眸子精光一闪,飞快地抖了一下翅膀,发出了一声嘹亮的鸟鸣。
就连泽野也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像是在血河浸泡三天三夜似的,说时迟那时快,眼前像是骤然闪过一道清丽的残影,泽野还没反应过来,喉咙上像是被碾碎的窒息感,让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眼前是浑身伤痕累累的翎幻,一双漂亮的眼睛怒火中烧,似乎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他的衣服血迹斑斑,袖口像是被火烧了一半,掐他脖子的手上全是狰狞的烧伤,就连他一顾爱惜的脸颊上都有三四道划伤,有一道刀疤最触目惊心,从额头贯穿右眼,依稀能看见苍白的眉骨。
头脑发晕,呼吸困难,泽野两眼发白,手上的食物也掉到了地上,他挣扎似的扑腾了几下,换来了脖颈上愈发浓重的力道。
“翎幻!”紧急关头还是雪鸮推开了他,泽野死里逃生地大口吸气,额头上沁出了冷汗,双腿颤颤发抖,他愤恨不已地盯着刚才的凶手,完全没搞懂对方突如其来的杀意。
“发生什么了?”雪鸮想擦擦他脸上的血迹,翎幻毫不客气地拍掉她,独自一人坐到篝火旁边,狠狠地剜了一眼泽野,嘲讽道:
“你要不先问问这个叛徒做了什么?”
泽野顿时有种跳进黄河洗不清的感觉,翎幻却恶狠狠地瞪着他,仿佛要瞪出一个窟窿:“言灵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