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众人四散,许多适龄男女遁入园中游玩,好不乐乎。
我正看得欢喜时,韦成哥哥突然拍了拍我,“我有一急,麻烦季弟帮我看着点。”
我点头,眼下众人四散,一个侍卫离开也不会有人在意。
“韦成哥哥,快去快回。”
“好。”
左右四下只余我一人,想偷会懒,两名贵妇人便朝我而来。
她们带着赘肉的笑意,你一句我一言地道:
“百花公主一笑百媚生,倾国倾城,不知哪位公子将来有幸能迎公主入主后院,尊为夫人?”
“侯夫人这话说的,你们家长子便是未来的侯爷吧?既然将来要袭爵,驸马都尉也不是不可做。”
“丞相夫人您这话说的,您家三子是新晋探花郎,眼下正是触手可得的贵婿啊,与公主十分般配。”
“公主年纪尚小,你家长子年龄相仿。”
“哎哟,男大当娶会疼人,我家便是个刺头,直愣青!”
“这话说得,莫非皇后娘娘私下敲打了你们家?”
“莫非你也是?”
两人面面相觑,全是尴尬之色。
我听不懂她们所说的话,只能用眼睛去寻还未回来的韦成哥哥。
却看见隐藏在角落里的凉亭坐着一人。
是她。
我欣喜地走过去。
她躲藏在桃花树的阴影下,看起来很是疲惫。
我靠近了才发现这是一个绝佳的观景地,远处的湖水与天空飞鸟相映,开满枝头的桃花压弯了枝条,甚至还能看见百花公主与一男子暗暗游园。
“你是?”
她睁开眼睛,睫毛扑闪几下。
“我是、我是……”我激动万分,好几次开口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是季明安,三年前我们曾经见过面的。”
我小心翼翼道:“就是那个雪天,你可曾记得……”
“原来是你。”她掏出帕子咳了几声,“你是定南将军之子?”
“正是,三年前中秋宴之后我就随伯父镇北将军前往凉州,半月前领旨入宫。”
“咳咳咳……”她眼眶微微发红,许是在生辰宴上撑太久了,她一直咳个不停。
“你没事吧?”我低头轻拍她的背,却瞧见她的背部有伤痕,力道不自觉放轻,“你好些了吗?”
她抓着帕子的手突然收紧。
“你是唯一一个敢和我说话的人。”
“前方很艰苦吧。”
“比起京城,会不会更自由?”
她看向远处的飞鸟说。
“当然。”我说,“我很想回去。”
她告诉了我她的名字,然后不再说话。
“箐谣,我叫李箐谣。”
她捂住口鼻说,“你还有差事,快回去吧。”
“嗯。”
我应了,与她告别。
往回走才发现,我竟忘了把藏在怀里的糕点赠她。
我转头就走,却听见一声呼喊:“快来人!公主遇刺了!”
我急忙冲过去,声音来自花丛中,耳熟到我立刻认出是与我刚刚谈天的箐谣。
我只看见一阵亮眼的刀锋,这三年我一直跟随伯父习武,脑子虽来不及反应,但刻在身体里的警觉让我将这道突如其来的刀锋踢了出去。
“你没事吧,箐谣?”
我转头看见箐谣将一人护在身下,她口鼻进了风沙,顿时咳个不停。
我将她小心扶起来,这才发现箐谣护着的人是百花公主,旁边还站着吓到呆傻的小侯爷。
禁卫军已经赶到拿下刺客,长刀出鞘架在刺客脖颈上,圣上与皇后娘娘也来了。
“大胆!”
百花公主被佩兰扶起,她的华丽裙摆沾了不少灰尘,幽怨的眼神落在小侯爷身上,骂了一句:“废物。”
“奴婢参见陛下,皇后娘娘。”箐谣最先反应过来,她蹲下的姿势有些怪异,伴随着几句咳嗽声。
吓傻的小侯爷也反应过来。“微,微臣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我跪在箐谣身边,偷偷看了眼刺客的方向,整个人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的手脚被禁卫军三五下打折,唇边不断流出血来,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启禀陛下,此人是侍卫队的韦成。”
圣上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好一个侍卫队,竟敢干出刺杀皇族之事,来人啊,将侍卫队头领杖责五十!”
“是。”立刻有人出声前去。
“百花,你可有受伤?”皇后娘娘着急地拉着女儿查看。
“母后,儿臣无事。”
“你们何人,报上名来。”我第一次听圣上的声音距离我如此之近。
“我……”
“回陛下,奴婢乃是公主殿下的织婢李氏箐谣,负责公主殿下的针线活计。”箐谣反应极快,“这位同样身着侍卫服的是定南将军之子季明安,就是他刚刚救了公主殿下。”
“哦,是吗?来得竟这样巧。”圣上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我背后全是冷汗,第一次直面帝王的威压,让我一句话也说不出。
“奴婢之言句句属实,这里还有小侯爷,陛下可询问小侯爷。”
我一刻也不敢动,我能感觉到圣上的视线从我的头顶上移开了。
“哼!”小侯爷还没开口,百花公主先开口了,“你说吧,你是不是看到全过程了?就是他救了我,而不是你。”
“陛下恕罪!微臣没有保护好公主殿下,罪该万死!”
小侯爷跪地求饶,圣上冷哼一声,“公主在你面前涉险,你竟毫无作为,既然如此,你便不要待在京城了。”
“陛下恕罪!陛下恕罪!微臣胆小如鼠,实在,实在是……”
圣上实在心烦:“禁卫军,逐出去!连同整个侯府!”
“末将领命。”
小侯爷心如死灰。
佩兰扯了扯百花公主的衣袖,被百花公主一巴掌招呼过去。“啪!”清脆的响声响起,佩兰脸上立刻出现五个手指印。
“你这个贱婢!今日本是你与佩心值当,不知你怎么换了箐谣,你当本公主是傻子?若不是箐谣高声呼救,又将本公主护在身下,本公主早被那刺客夺了性命。”
“公主饶命!陛下饶命啊!”
圣上只有两字:“杖毙。”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看在奴婢服侍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求您绕了奴婢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我听着佩兰的声音越来越远,整个人差点虚脱。
“糕点……”迟迟不曾开口的韦成哥哥指着我,他整张脸全被血色盖住,非常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