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眼看见她跳了下来。
我看见她嘴角带着笑意，似乎很幸福。
我听见父皇喊：“不要——”
可惜，她在父皇接住她之前落地，鲜血染红了地板，也刺痛了我的眼。
我两眼一翻，再也没有意识了。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静妃娘娘宫里。
大家都去照顾父皇了，听静妃娘娘说，父皇当场呕血，龙体大受刺激，至今未醒。文武百官骚动，有本就不满父皇的官员趁机散布谣言，百姓流言四起，父皇逐渐失了民心。
“您……我怎么会在您这里？”我摸着头道。
静妃娘娘端起药，说：“陛下至今未醒，朝廷和后宫不稳，李嬷嬷求到了我这，毕竟您是太子，而我是后宫中地位最高的女人。”
她说的不错，父皇的后宫中，只有静妃娘娘一人封妃，我身后没有母家，而静妃娘娘没有儿子，投靠她是最好的选择。
“元钰知道了。”
“你很聪明，本宫也不跟你扯那些长的短的，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我握紧了拳头：“她怎么样了？就是……我姑姑。”
“她？自然是入土了。不过太子殿下放心，文武百官不会废了你的，有一个长公主作为养母，就算她不认你，你也划在她名下，这还要多谢你父皇啊。”
“你就这么盼着她死吗？”
“她早就想死了。”静妃娘娘直勾勾地看着我：“真讽刺，你的生母害死了她的孩子，她却被要求做你的养母还要细心教导你，不知是谁更悲哀啊。”
“我父皇母后……”
静妃娘娘是宫中的老人，这些事情她知道得一清二楚：“你母后是朝中贵女，你祖父时任雍州刺史，对这个女儿十分宠爱，她在京城风光无量，父亲被先帝赏识委与重任，是当时太子妃的热门人选。可惜当时的太子并不喜欢她，转头娶了太子太傅的孙女为太子妃。后来你父皇与你祖父狼狈为奸，逼宫先帝，很快掌控了整个京城，你父皇许你祖父荣华富贵，你母后却要皇后之位。”
“之后的事情，便是那个女人在祭坛上所讲述的，句句属实。”
我说不出话。
这时，父皇身边的太监摔在殿外，喊道：“陛下……崩了！”
“你说什么？”
果不其然，静妃娘娘说得一点不差，在父皇的葬礼上，文武百官拥立我为下一任君王，太后娘娘病重，留懿旨要我登基为帝，其他两子封王，赐封地，自行前往封地留驻，无诏不得入京。
“不可以！”丽嫔娘娘在殿上站出来，“不可立太子为帝！”
“丽嫔娘娘，你这是何意？先皇从未想过要废太子，太子一出生便是太子，哪里容得你如此放肆？”文武百官有一人站了出来。
我认得他，他是静妃娘娘的父亲——吴大人。
“他只不过是一个没有母族的太子，就这般值得你们拥护？我父亲是当今镇国大将军，哪里轮得到他坐上皇位？我父亲是陛下亲口唤的国丈，待他进宫，就看日后有无有你们的官位了！”
看见丽嫔这般大放厥词，静妃摇了摇头，还是蠢。
“真是天大的笑话，我竟不知你们方家有什么脸面？”站在最前的顾至礼开口，“你父亲如何当上大将军的你是真不知？你父亲在太子面前还得恭恭敬敬地称一声‘小主子’。”
“哼，什么主子，这个皇位必须由我孩儿来做，他也配？他生母是废后，他的太子之位位同虚设，也配为天下之主？”
看着丽嫔娘娘越来越放肆，静妃娘娘终于忍不住出声：“丽嫔，就算陛下不喜太子，太后也颁了懿旨，你应该遵旨，否则你们连封王都不可能。”
“吴洛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顾至礼是青梅竹马，若不是你进了宫，你们就是夫妻，如今你们狼狈为奸，真真是开了眼了！”
“住口！”
“来人，掌嘴，一直打到她服为止。”静妃娘娘慵懒地说，身旁的婢女应了，两个侍卫走过来按住丽嫔娘娘。
耳光声不绝如缕，同时入耳的还有三弟的嘶吼：“放开我母妃！你们凭什么打我母妃？！快放开！”
我皱了皱眉，立马就有侍卫下去堵他的嘴。
“镇国大将军到——”
这个镇国大将军一下子跪倒在地，朝我行礼：“罪臣方朗，参见小殿下。”
文武百官皆惊，他果然来了。丽嫔娘娘早就被拖到一旁，拼命地想发出声音，却被侍卫死命捂住。她父亲居然进来也不看她一眼！
我看向静妃娘娘。
“方朗，你可还记得你的初心？”
“微臣记得，镇守边疆，保家卫国。”
“那好，你是谁的人？”
顾至礼此话一出，文武百官讶然，这该怎么回答？
我看向旁边的静妃娘娘，她悠闲地看着顾至礼。
“回大学士，微臣昭宣三年入临安王府，是临安王府的人；临安王过世，臣跟随裴将军领兵，是裴将军的人；裴将军让臣坚守北境，陛下登基，微臣为陛下守江山，微臣是陛下的人；现在，陛下立旨，太后懿旨，微臣是小殿下的人。”
话音刚落，丽嫔不可置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父亲你不能如此！我才是你的女儿，三皇子是您的亲外孙啊！父亲！”
“方朗，你选谁登基？”
“微臣……选小殿下。”
丽嫔发疯似的冲向父亲，又被身后的侍卫抓回。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你手握四十万大军为何要妥协？直接杀入宫中便是，何必屈人之下？”
“臣恳请新帝收回兵权，臣求一死。”
“方大人，您不必如此啊！”
“方大人有话好好说啊，何必求一死？”
“方大人，你这是为何呀？”
顾至礼冷眼看他。
“方朗，你不配为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连你的女儿外孙都不管不顾了吗？父亲？”丽嫔崩溃大喊，珠钗凌乱地散落在地，“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逼死我才甘心吗？皇位我不要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我这辈子没疼过你，让你受苦了。当年，我并不是不告而别。我不是有意抛下你和你母亲的。丽华，为父只希望你能幸福。”镇国大将军看着眼前的女儿，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这是为父欠他们的。”
“微臣……恳请新帝饶他们一命，遣去封地，永不入京。”
顾至礼抬头，唤我时已改口：“陛下，您愿意吗？”
我看了下方的父女良久，点了点头：“朕准了。”
顾至礼拿起方朗的兵符，道：“你确实该死。”
“臣自知。臣罪孽深重，不可饶恕，这些年，臣一直在赎罪，保护边境百姓，不退让半分国土。”
“连他的女儿都死了，你说这些话也没用。”顾至礼淡淡地说，“你出卖军事防城图之时就应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若不是你的出卖，临安王在燕行关之战就不会殒命。”
“是，微臣无言以对。”
“你原先还是临安婉的暗卫，你女儿在宫中可没少欺负她呢，你们一家，真是……”顾至礼嗤笑一声，随即冷冰冰地丢下一把匕首，道：“自戕吧，今日，你女儿只能带走你的尸体。”
丽嫔撕心裂肺地说：“父亲……不要，女儿求你了父亲！父亲，女儿不怪你了……女儿原谅你了……”
“该还的还是得还。”方朗转头再看了眼女儿，丽嫔满脸泪痕，“对不起，为父让你受苦了。”
说完，就把匕首插进胸口，大量鲜血涌出，方朗很快没了呼吸，丽嫔抱着她的父亲哭得死去活来。
永和六年春，先皇赵炎均暴毙，太子赵元钰登基，改年号为“元安”。
太子二弟封秦王，赐封地永州；太子三弟封魏王，赐封地冀州。
皇太后晋封太皇太后，先帝妃嫔静妃晋封贤太后垂帘听政，原大学士顾至礼晋封丞相辅政，封先帝嫡长女为怀贞长公主。
新帝追封临安长公主临安婉为临安大长公主，追封裴将军裴上缙为护国大将军，追封景和太子为永兴太子，为太子妃修建新寺庙祈福，昭告天下范阳卢氏之冤屈，追范阳卢氏卢锡之谥号为“昭”，并重新安置范阳卢氏子弟。
元安元年十月，太皇太后薨。
元安三年，顾至礼辞官，求兵符镇守边疆。
元安十五年，怀贞长公主嫁顾丞相之子顾柏承为妻。
【全文完】
完结啦！这是我写完的第一个小故事，欢迎大家观看，感谢支持！
我写这个算快了，因为有点存稿在里头，这个故事是几年前的稿子，实际上只有一页纸，这算扩写吧……有的剧情有一点点的不一样，开更纯属心血来潮，没想到就这样慢慢慢慢地写完了
挺开心的，全程be向，一点甜，文笔也很烂，大家看得开心就好。还会有几篇小番外的，这个字数在情理之中，不会很长，太长也得很累。
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我把“国子监学政”打错了，正确应该是“国子监学正”，当时查资料不仔细，请大家来锤我的头
元宵快乐呀，情人节也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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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余烬（拾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