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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余烬(拾伍)

他离去的前一晚,她依偎在他怀里。

帐外的烛火不断跳动,他的怀抱是如此温暖。

她听见裴上缙说:“待天下太平,我就向陛下请旨,带你归隐山林,做一对逍遥自在的夫妻。”

“嗯,好,裴将军说话算数。”

“那是自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将军当农夫,我就当农妇。”她笑嘻嘻地说。

“好呀,邻居大婶看见了肯定会说,哪来那么漂亮的俏农妇?”

“哈哈,那邻居大婶会不会给你介绍她的外甥女?这么英俊健壮的小伙子,不多见了,还又白又嫩的。”

他咬牙切齿:“夫人这是玩上瘾了?”

“没有没有。”她连忙求饶,催他睡觉:“夜已经深了,明早不是还要启程么?怎么还不睡?”

“我不困。”

可是她困了呀。

他看见怀里的娇妻无声入睡,只能露出无奈的笑。

笨蛋,我还想多和你聊聊天呢。

他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安然入睡。

次日,她起来时身旁的床铺已空,她披上斗篷就匆匆出门,刚打好水的丫鬟拦不住,“夫人,您去哪儿?”

裴上缙准备启程,却见府中一阵骚动,她披着斗篷赶过来,连长发都未曾梳理。

“怎么了?”他好笑地说。

她焦急地把一直拿在手里的荷包给他:“这是我这段时间新制的荷包,里面有我去寺庙求的平安符,裴上缙,你一定要活着回来!”说完,她就上前拥抱了他。

“嗯,我会的,我绝不食言。”

“裴上缙,去那里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好。”

“你在战场上要小心,刀剑无眼,你别受伤。”

“好。”

“裴上缙!”

“我在。”

“我爱你。”

她坐在藤椅上,旁边的婢女给她扇风,问道:“夫人昨晚又睡不好?”

“这般想念夫君可不好,免得熬坏了身子,将军都出征几月了,您也该出去走动走动。”乳母催她。

“乳母,我不想出去。”她撒娇道。

她没告诉乳母,她这些天做的全是噩梦。

很可怕的噩梦。

乳母见她脸色不好,叹了口气:“不出去就不出去吧,夫人喜欢吃点什么,奴婢吩咐下去。”

“那就吃……桂花饼吧。”

她终于睁开眼。

一枚白梨玉佩映入眼帘,可那张脸不是她的梦中人。

顾至礼看见她醒了,赶紧上前。

见她想开口说话,顾至礼连忙制止她:“先别说话,你这些天说了梦话,嗓子都喊哑了。”

“放心,陛下已经启程回宫,这里只剩下我们。”

她含着泪看他。

“谢、谢……”

顾至礼满眼心疼,道:“千万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放宽心态,安心养病才是最重要的。”

“上缙的遗骸已经暗中命人收捡,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找到他。”

她一听,又落下一滴泪。

“大学士,娘娘不肯服药。”一个太监来报,“娘娘已经砸了好几碗药了。”

她见顾至礼来,准备砸下去的手一抖,瞬间烫了自己。

顾至礼匆匆过去,查看她的伤势,整只手被滚烫的汤药烫红了,他想也没想就掏出怀中的帕子替她擦拭。

“宣太医。”他背对着她说,冷淡的声音刺了她一个激灵。

她乖乖上药,顾至礼出去了好久也没见回来,她看着手里沾着药味的手帕陷入沉思。

这帕子有些熟悉……是她常用的那种布料,这种是皇家贡品,顾至礼曾是太子侍读,有这种东西并不奇怪。此时下人皆已屏退,顾至礼料定她今夜不会有小动作才会这样吩咐的吧。

她举起帕子在烛光下把玩,突然看见了一道字迹。

她举起来细看,虽然很淡,但还是能看清上头写了什么。

她一边缓缓移动,一边念出字迹:“帕、之、某、裴、赠、妻、爱……”

她越念越哽咽,她拿反了,上头写的其实是:爱妻赠裴某之帕。

她紧紧将帕子拥入怀中,蜷缩在被中呜咽。

裴上缙,你让我怎么忘得了你?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见烛火在疯狂跳动,晃得她眼睛疼。

她起身想吹灭烛火,不料迎面就是一个拿刀的黑衣人。

她大惊失色,急忙大喊:“来人啊!有刺客!”

黑衣人举着刀就冲她而来,她惊呼一声,赶紧往床里退。

“救命!救命啊!”

话音刚落,烛台不知怎么倒了,刚好倒在黑衣人身上,黑衣人惨叫一声,手中的刀偏了几分,一刀砍在她的裙边,险些擦过她的脚踝。

黑衣人身上起了火,顾不得许多,赶紧扑火,她生平第一次拿起了刀,紧张得双手颤抖。

『别怕。』

她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在说。

黑衣人终于把身上的火扑灭了,眼神恶狠狠地看着她。

一个小小的嫔妃,拿了刀又能怎么样?

她闭了眼,不知为何心里居然有了分笃定,手里的刀被一阵风带起,直接冲黑衣人而去。

黑衣人没想到她像换了个人似的,挥刀利落,直冲他的要害命门,手起刀落,自己就这么被抹了脖子。

“你……”

她全身无力地瘫坐在床上,刺客尸体就水灵灵地倒在地板上。

刀尖上的血液一滴一滴地落下,她的泪也一滴地落下。

在挥刀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裴上缙曾经在府中的白梨树下练习刀法,一刀一式,快而准狠,梨花纷飞的春日里,他收刀朝她一笑。

顾至礼带人冲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衣衫不整,平日温润如玉、仪表堂堂的他带着焦急、慌乱,看见她和床前倒在地板上的尸体,这才松了口气。

顾至礼二话不说,抱起她离开这是非之地,剩下的交由旁人处理。

她手里不停绞着帕子,顾至礼没有选择带她去别的地方,而是把她放到自己的帐篷里。

他用手抹掉了她脸上的血:“对不起,今晚是我大意了,我没想到会把你牵扯进来。”

“他就是来杀我的。”她的双眼空洞无神,声音也听不出恐惧了。

顾至礼朝外喊了一句:“佩香,进来陪夫人。”

“是。”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