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了几年前自己还在将军府的日子。那日大雪,她穿着新制的衣裙在梨花树下,手捧白雪,抛在空中,任白雪飞扬。
他好笑地看着她,“小心受凉。”
“不会的,不是还有你嘛。”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他宠溺地笑,任她将白雪撒在自己身上。
“白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有好收成,不知北境之地会不会下雪?”
他摇头:“北境之地不下雪,下冰雹,比你丢的雪团还冰。”
“这样的吗?那庄稼怎么办?”她立刻收敛了笑容,“我去帮你求求土地公。”
说完就跪在雪地上闭眼双手合十,祈愿:“土地公公啊,京中大雪纷飞,请您分给北境之地一些吧,愿他们来年衣食无忧,不再受饥饿之苦。”
他轻轻笑着。
“你到雍州调一批棉花炭火过去,就说是圣上体恤百姓,赏赐全城过冬之物。”他压低了声音说。
“是。”暗卫隐去。
“快起来。”他扶起她,用斗篷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她却对着他调皮一笑。
“好了,不宜再玩了,陛下要我们进宫赴宴,今夜宫中要设宴庆贺,等我们散宴后,我带你去坊间瞧瞧,今夜的烟火肯定热闹。”
“嗯。”
夜晚,他们乘着马车入宫,她先去后宫拜见了皇伯母。
“婉儿给皇伯母请安。”
“婉儿来了?”彼时还是皇后的太后娘娘颇有母仪天下的风姿,皇后身下只有一个皇子,对她很是疼爱。
“景和哥哥和嫂嫂可来了?”
“嗯,他们一早就到了,明萱方才就来请过安,说是身子不爽,就不去凑热闹了,皇伯母是专程在这等着你的。”
她抱着皇后的胳膊撒娇:“皇伯母待婉儿真好。”
“你这孩子,平日唤你入宫比登天还难,这次上缙那孩子陪着你来就是爽快地不得了。”皇后笑骂她。
她赶紧扯开话题。“皇伯母我们快走吧。”
“上缙大多不在京城,你独自一人在京城孤零零的,就没打算怀个孩子常伴膝下?”
她听得脸红,“皇伯母,我和他才成亲几年,新婚第二日他就离开京城了,这次回京也没多几日……”
“怎的,裴上缙那小子不行?他在外征战好嘚比景和那孩子强多了。”
“皇伯母!”她已经烫成个小火炉了。
她们刚出御花园,就看见裴上缙站在殿外,一身黑衣斗篷衬得他生人勿近,但声音却是意外的温柔:“在说什么?”
“没什么。”她极力掩饰。
“皇后娘娘。”
“走吧。”皇后笑盈盈地说。
走到亮处他才发现她的脸通红:“怎么了?”
“没有,闷的。”她才不会告诉他自己是因为害羞才这样的。
裴上缙打量了一下,她今日确实穿得厚。
“临安公主、裴将军到——”
“臣女临安婉,参见皇伯父、皇伯母。”
“微臣裴上缙,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座上的皇帝满脸慈爱地看着这一双璧人,“起来吧。”
“谢皇伯父(谢陛下)。”
“许久未见婉儿了,婉儿的确愈发漂亮了,上缙也很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谢陛下夸奖,微臣和父亲相比还差得远。”
“少年将军,能做到这个份上便是不错了,他日太子登基,你便是他手下的第一大将。”
“本宫也很期待——他日我们共治天下的模样。”
裴上缙笑了笑。
太子在皇帝边上喝酒,看见她立马招呼:“婉儿妹妹,来这边。”
她听话地走过去,景和太子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幼时常常护着她,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好。
他们在太子旁边坐下,裴上缙朝右手边的九皇子点了点头,她和太子互相倾诉对方的思念和趣事,聊的不亦乐乎。
九皇子平日里就不爱说话,现在大家都出了京城处理政务,他在京中也没什么朋友,自然很少出现在大家眼中。
裴上缙和他关系还不错,能说上两句,但他今日不是很想说。
“裴将军,本宫敬你,这些年你为了北境之地,驻守边关,你辛苦了兄弟!”
他无奈地举起酒杯,劝告说:“太子兄快收敛一些,若是被嫂嫂知晓,您今夜怕是要睡外头了。”
“放心!本宫自有分寸!”
“婉儿妹妹,九哥敬你一杯。”
“九哥客气。”她没有拒绝,让他倒了酒。
裴上缙看着一干而尽的赵炎均,鬼使神差地问:“九皇子还未娶妻吗?”
赵炎均笑了笑:“是啊,我比裴将军小一岁,晚些娶妻也是理所应当。”
“过了年,皇后娘娘也该好好替九皇子操办了,这样,你也可以带着妻儿与我们走动走动。”
皇后娘娘也在一旁附和:“小九若有钟意的姑娘记得告诉本宫。”
九皇子低头喝酒,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倒是她有了些醉意。
一看旁边的太子更是惨不忍睹。
这兄妹俩是喝了多少?
“陛下、娘娘,婉儿有些醉了,臣恳请告退。”
皇后娘娘问:“今夜不在宫中住下么?”
“不了,婉儿还想看看坊间的烟火。”他宠溺地笑了笑,细细理好她鬓边的发,“微臣告退。”
皇后娘娘还是不放心地说:“细心照顾婉儿,别让她受凉了。”
“是。”
看着裴将军抱着临安公主退下,满朝文武不少在窃窃私语:“裴将军待临安公主真好。”
“是啊,圣上和娘娘的眼光从未出错。”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赵炎均觉得烦心,起身行礼:“太子哥哥醉酒,无法行动,就由臣弟将太子哥哥送回东宫吧。”
“嗯,去吧。”这次回应的是陛下。
赵炎均遵旨,扶着景和太子离开。
马车内,她趴在自家夫君怀里,时不时哼哼唧唧。
“睡得这般沉?”他觉得好笑,待会不会看不了烟火吧?
“将军,镜湖到了。”
京城之中有一镜湖,藏在市井街坊之后,这里也是许多有情人们约定放置河灯的地方。
“婉儿,起来,烟火要开始了。”
她嘟囔着不起,继续趴在他身上睡着。
裴上缙无奈,抱着她独自看完了整场烟火。
将军府内。
“裴上缙……”她拉着他的腰带不放。
“乳母,醒酒汤好了没?”
“将军。”乳母端来醒酒汤,看着醉倒的她,面带笑意,“您好好照顾夫人吧。”
裴上缙没说话,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正打算喂她的时候,被她狠抓住手臂,整个人栽进床铺里。“啪嗒!”整碗醒酒汤顺带打翻在地。
“婉儿?”
“裴上缙……”
裴上缙隐隐觉得不对,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她猛然睁开眼睛,眼神里的恐惧瞬间把裴上缙吓了一跳,她看清人之后紧紧抱上他,泪水打湿他的衣裳。
他轻拍她的脊背:“怎么了?做噩梦了?”
“裴上缙我梦到你死了,梦到你没来见我。”
“我会来见你的,”裴上缙面带严肃,眼里闪烁,“新婚之夜我就在你面前前立誓,我绝不会背叛你,绝对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无论多么艰难,我都会去找你,并努力地活着来到你面前。”
“你说话算数……可是我太孤独了……”
她在他耳边呢喃了什么,裴上缙眼神平静如水。
之后她的记忆有点混乱,各种碎片交织在一起——
她好像被人压在身下,上头低语:“喊我名字……”
“裴……上缙……”
“等等……”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抵抗力。
那些深沉令她窒息的吻,入骨撕裂的疼痛,数不尽的缠绵悱恻……都像是一场旖旎幻彩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