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
随着一声呼喊,电梯门一触即分。
温意恒一马当先,披着衣服跑在最前面,边跑还边双手合十,冲着电梯里的人告谢,但动作非常不客气,一脚踩住了地坎,阻止电梯门再关上,然后再不好意思地一笑。
温意恒长得偏幼态,岁数又小,笑起来跟树梢上橙黄橙黄的柿子一样,可爱又喜庆,很会讨人欢心,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理直气壮地占人家便宜。
他拢了拢肩上明显不合身的外套,找了个话题,“被空调一吹还挺冷哈。”
电梯里的人穿着一身黑西装,脸上戴着口罩,一双眼睛藏在眉骨和发梢的下面,毫无温度地看他一眼,冷淡却又充满野性,眉骨和鼻梁像连绵的山脉,整个人有型得让温意恒有点腿软。
被他甩在后头的俩人终于赶到了,看见电梯还有其他人,汪阳瞪了温意恒一眼,对第三人说:“不好意思,弟弟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空气突然有些凝滞。
那人身高比汪阳高出半个头,电梯空间不小,他人高马大又一身黑,即便站在角落却十分有压迫感。汪阳面带着歉意走进来,能感受到如有实质的目光钉子一样定在他身上。
等到王宇川进电梯,温意恒才退到汪阳的身边,手肘不停地戳汪阳,示意他看边上的那个人。
汪阳不理他。
按下层数,王宇川盯着没被口罩遮住的眼睛,看了两秒后十分惊讶地说:“周总?这么巧!”
男人朝他点头,率先伸出手:“王导。”
温意恒原本就春心荡漾,见俩人认识,更为肆无忌惮,人都快贴过去了,“周总您好,我是温意恒,刚刚谢谢你啦。”
王宇川抓着温意恒的后脖子把人拉回来,向他介绍起两人:“周总见笑了,这是温意恒,这是汪阳。”
“周总好。”
“小温,大阳,这是周总,是电影的出品人兼艺术指导。”
出品人......那不就是金主吗,温意恒身体一僵,不用王宇川给一脚,人已经老实了。
好在他们要去的楼层不高,留给他们尴尬的时间不多,寒暄的任务交给老王,汪阳和温意恒本来就没说话的机会,客套几句就在王宇川的带领下出了电梯。
没走两步,温意恒原形毕露,抵着汪阳的肩膀问王宇川:“老王,出品人看着年纪不大了,有没有对象啊,感觉好帅啊,好男神啊。”
汪阳狐疑地看他一眼:“人家带着口罩,你就知道长得帅了?”
“帅是一种感觉嘛,”温意恒回味着肩宽腿长的身材,“就算是河童我也认了。”
王宇川四十多岁了,筹备会的时候见过周总,没介绍之前还以为是哪个演员,帅得导演当场就像转拍偶像剧。但这些他并不打算告诉这俩货,一旦说了,一定会缠着问他要照片,然后又开始说一些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
王宇川不参与他们这些话题,听多了做噩梦,快走两步走了。
汪阳推着温意恒的脑袋,见惯了他发花痴的模样,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收敛一点吧。”
温意恒嘿嘿一笑,抱着汪阳的胳膊说:“老公,你不会是吃醋了吧,你放心吧,我最喜欢你了......”
温意恒还没卖完乖,身后就传过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这是谁的?”
犹如恐怖片慢镜头一样,温意恒惊恐地回头,本应该直达顶楼的电梯停在原地并没有动,被一只皮鞋踩住感应区,电梯门大剌剌开着,高高大大的人单手抄兜站在正中间,剪影跟模特定格照似的。
他们走出去没多远,温意恒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想必是被人听了个干净。
温意恒这会儿顾不上桃花颠了,自己背地里说说还行,当着正主的面就成了鹌鹑,满脑子都是怎么办怎么办,要是因为他胡乱编排,金主生气不投钱了,汪阳就得去海里捞尸体了。
面对这种局面,汪阳要淡定地多,主要是因为他有点近视,三米之外基本就看不清人脸,所以对峙起来心理压力要小很多,当然也就看不清楚男人手里拿的是什么。
“周总,怎么了?”
男人皱着眉看着汪阳,把手举高一点。
汪阳眯着眼睛,看出来是一个米白色的卡片。汪阳不大确定,伸手向后摸,温意恒正躲在他身后,从男人的视角上看就如同汪阳把温意恒揽在怀里一样。
汪阳找到外套的口袋,捏了捏,两层布料亲密地摩擦着,里面空无一物。
房卡无翼而飞,那被人拿在手里的就应该是了。
汪阳赶紧小跑过去,“多谢周总,是我们的,应该是不小心掉出来了,没被您捡到的话,晚上估计就得喝西北风了。”
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但是人嘛,都喜欢听好话,都想让自己承担着力挽狂澜的角色,汪阳深谙此道说得十分真诚。
面前的人不为所动,对着汪阳感激的面庞,淡色的眼珠一寸一寸扫过五官,他看得很慢,看得很仔细,在汪阳快维持不住笑脸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对视上。
汪阳脑子里乱转,这是让他自己来拿的意思吗?
他不确定,又说:“小温平时没个正形,只是跟您开个玩笑。”转头对着独自扯衣角的温意恒说,“还不过来道歉!”
“不用。”
温意恒刚走出去一步,又被定在原地。
男人一瞬不瞬地盯着汪阳,“是不小心掉的?”
“是的周总。”
目光分量太重,汪阳读不懂意思。
房卡往他面前递了递。
“谢谢周总。”汪阳双手接,眼睛落到面前人的手上,骨节分明,青筋突起,更重要的是捏住卡片的指尖已经用力到泛白了。
汪阳拽了一下,果然没有拽动。
他再次看向对方,最直观表达情绪的嘴巴被口罩遮住,汪阳只能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其中分析出来它们的主人是什么意思。
周总没让他猜太久,似乎是觉得索然无味,松开了手,看了汪阳一眼之后,垂下了眸子。
汪阳拿着卡,连客套的道别都忘了,愣愣地看着对方甩脏东西一样利落地按下关门的按钮,电梯门向中间合拢,那道身影慢慢被在眼前消失,随后电梯向上运行。
眼见着人走了,温意恒又变回生龙活虎的样子,跳到汪阳的身边,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东西,把卡套打开,发现还是他们原本的房卡,颇为遗憾地说:“还以为会变成黑金卡呢?”
汪阳回过神,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
“电视剧里不都是那么演的,从金主爸爸手里拿回来就变成总统套房的卡,然后女主就拿着卡误打误撞地开了总统套房的大门,然后和总裁酱酱酿酿,过上幸福的生活。”
温意恒一路上蹦蹦跳跳,话没有营养到一定程度还是很有意思的,汪阳没有打断他,刷卡推开房门,房间是标间,汪阳把还在做白日梦的温意恒拉进来。
“还房卡好暧昧的事情,他会不会记住房间号,然后晚上来偷偷敲门呢?”
温意恒还在畅想,头顶就劈头盖脸扔下来一堆衣服。
汪阳整理着房间,头也不回地说:“会的会的,快洗香香等着吧。”
温意恒美滋滋地去了,汪阳找了两个衣架,把上身湿了的短袖脱了和外套一起挂到阳台上去,外面的雨还在下,天像漏了一样,风一吹豆大的雨点全往玻璃上糊,汪阳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半个小时后温意恒推开浴室门,就看见汪阳赤着上半身靠在窗边,盯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留给他石膏雕塑般的侧身 。
温意恒夸张地哇哦两声,踩地雷似的朝汪阳走过来,“快,哥,让我摸摸腹肌。”
工作原因,他们要常年锻炼,保持身体灵活、动作标准有力,汪阳从小跟着人学武术,身上的肌肉特别漂亮,胸肌饱满,腹肌对称,背肌清晰,温意恒每回看都想上手摸。
汪阳靠着床的一侧弯腰躲过,再一转身,手上就拿好了东西,人也到了浴室门口,朝温意恒一挑眉,“留着摸你的总裁吧。”
温意恒胆子小,也就嘴上说着好听,真让他干,第一个怂的就是他。
汪阳洗到一半就听见温意恒在外面叫他。
“哥、哥!”
“怎么了?”汪阳关上水,甩了甩头发丝,“总裁来找你了?”
“不、没有,哥你啥时候洗完?”
“快了快了。”汪阳本来就打算速战速决,但嘴上决定逗逗他,“再有个一小时吧。”
汪阳打开阀门,温意恒绝望的声音混着水声变得朦朦胧胧的。
温意恒紧靠着浴室门,这样仿佛就能离门里的人近点似的,一双圆眼紧盯着房门。
他们没开门口的灯,门缝和地面的一点缝隙能映进来走廊的光,温意恒在心里默数,数到十秒的时候,那道光就好像被东西挡住了似的暗下去一瞬然后又恢复正常。
最大的可能是有人经过,起初温意恒鼓起勇气从猫眼看了一眼,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关上门后隔段时间影子就又出现了,可他没有推开门的勇气。
温意恒浑身颤了一下,脑子里不断闪过他看过那些恐怖片,生怕下一秒各种怪物破门而入把他吃掉。
他想得太入神了,被汪阳推开浴室门吓得叫了一声。
汪阳没想到温意恒会蹲在门口,惊讶了一瞬,边擦着头发边问,“怎么蹲这了。”
有了靠山,温意恒嘴唇都哆嗦了,颤颤地起身抱住汪阳的胳膊,“哥,这酒店以前有没有死过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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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房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