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中,苏白看到陆云的身影,仿佛是她创作的画中人,从死亡血肉中诞生的希望。
苏白拼命地咬住自己的嘴唇,口腔中弥漫着铁锈味,她终于清反应过来,猛地向另一边翻滚,挣扎着站了起来。
黑暗被照亮,几束手电筒的光柱从入口处射了过来,照亮了这里,苏白眼睛被晃得有些难受,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准备要攻击自己的人。
然后她对上一双惊恐的眼睛,刚刚将林青青咬死的凶手,实然恢复了理智,并且清楚的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那个人完全崩溃了,像是彻底疯了,一边喊“不是我”,一边朝着道路外茂盛的密林中逃去。
心灵崩溃的声音久久的回荡在森林之中。
“苏白!苏白!?”陆云的声音拉回了愣神的苏白,青年目光焦急的抓住苏白的一只手,“还好吗?我们要赶紧离开。”
另一队伍中的几个还没有走,他们警惕的注视着曾经的同伙们,手里拿着石头和拐棍,一旦发现那些疯子试图靠近,就用石头丢过去,试图将那些发疯的人驱赶走。
从景区门口匆匆赶过来了一队人,为首是一位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国字脸,穿着保安的制服,看见眼前这场景,非常冷静的指挥跟在身边的人用长棍和盾牌,远距离的攻击那些疯人。
苏白紧跟着陆云和幸存者,退到了队伍中去,或许是因为人多,那些发疯的人很快就离开了这里,消在森林中。
危机暂时解除了,苏白凝视着漆黑幽深的森林,耳边似乎又一次回响了绝望的,并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哀嚎。
林青青的尸体暂时存放在路旁,一个喜欢旅行、美食的生命,如今却只能满身鲜血地躺在泥土与枯叶之中,再也不会睁开眼,兴致勃勃的拉着最好的朋友去到处玩了。
领队的保安姓宋,已经不再年轻的他更难以保持精神熬夜,只能捧着苦涩的速溶咖啡,一下一下艰难地喝着。
宋叔带着苏白和其余人来到了他们休息的地方,是景区的售票大厅,那里的人大多表情都不怎么好,绝望的声音像是稀薄空气,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苏白沉默的坐在墙角,她已经问过了宋叔,宋子浩并没有在这里。
如果他还留在山上的话,估计凶多吉少,苏白还怀揣着希望,可那希望就像在冷风中的火苗,摇摇欲坠似的马上就要熄灭。
困在景区门口的人,无法离开这里,不知原因发疯的人远远超出苏白想象中的多,其中也包括在行驶的司机,不知蔓延多少公里的连环车祸,彻底将马路堵死。
摆在苏白眼前的是一条因汽车燃烧后的残骸组成的长龙,远处时不时传来巨大的声响,仿佛黑暗中的巨物发出的声响。
“那是什么?”苏白问。
“爆炸,可能是还没烧完的汽车。”
“这样啊……”苏白沉默的望向窗外,猜测着那是从多远的地方爆炸的车辆。
幸存者们几乎没有一人敢睡着,他们都在害怕身旁的人突然发疯,就连交流的声音都是细微的。
“…世界末日…”
“…预言…流星……”
苏白能听那些人的声音,他们在谈论着预言和末日。
预言中的人类末日几乎真的到来了,苏白原先是不信,然后是怀疑,直到现在,她很难说服自己不去相信末日,人类的末日已经来临。
宋叔和一些胆大的幸存者艰难的维持着这里脆弱的秩序,尽最大的努力去安抚所有人。
一边组织胆大的人在周围巡逻,一边将收集到的食物和衣物搬到售票大厅,不由分说地将热水分发给所有人。
苏白现在并没有任何的胃口,只拿了一杯热水,握在手中,感受着接近滚汤的温度在手心逐渐冷却。
现在该做些什么呢?
苏白不清楚,这是第一次,苏白感到那么无力的时刻。
无能为力,无论是面对失踪的同伙,还是……死亡,她什么都做不了。
哪怕是现在,苏白张开手,手指纤细白皙,因为身体上的酸痛颤抖着,丝毫没有曾经绘画时的稳健。
短时间内过于强烈的情感变化和长途奔波的劳倦,在这个安全的大厅彻底的爆发出来,身体的每一丝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疼痛疲惫的信号。
而同行的陆云,苏白望向落地窗外,换了一身衣服的陆云正跟在巡逻的队伍之中,警惕的向四周张望,在看到苏白的视线时,轻轻的朝她招手,不合尺码的衣服因此绷紧,展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苏白又看向自己手臂,丝毫没有力量感,她不由自主的握紧了纸杯,又反应过来,松了手,避免衣服被浸湿的后果。
苏白随手把纸杯放到地上,将头深深的埋进双腿。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或许没有那么久,在煎熬中半梦半醒,似乎看到了许多的幻象,七颗星星的王冠、塞弥亚、颜料将脸遮掩。
一只濒死的鸟,脖子的伤口露出无数的种子,种子生长,变成无数的星尘,星尘落入血色的大地。
然后那些异象,像是童话绘本中的立体画被白纸合上,苏白看到了自己,自己的尸体,林子浩、林青青的尸体,陆沉的尸体,所有人的尸体,他们都死了,死在了隐喻和疯子之中。
最后是林青青的脸,她哭泣着张开了嘴,面孔随着她的动作变得狰狞,疯癫的朝她奔来。
‘砰’的一声,那张脸撞在玻璃上,再也不像林青青了。
苏白猛地从浅梦中惊醒,正对了一双盈满泪水的双眼表情狰狞的面孔。
“怎么会?”苏白不可置信的贴近那张脸,“为什么?为什么?林青青?!”
玻璃外赫然是早已死去的林青青,她的面色显现死人的苍白,被咬破的脖子已经不再流血,干涸的血黏在林青青的身上,像是从地狱中归来的恶鬼。
可林青青已经死!,她不应该在这里!?
可是,怎么可能,苏白看着林青青的双眼,那双眼晴流着眼泪,却没有情感,只有某种饥饿的食欲。
苏白毫不怀疑,如果没有这面落地窗的阻隔,林青青也会像那些疯子一样,尝试杀死她。
另一张脸贴到了玻璃上,紧接着是下一张脸。
那些人已经死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死人般的苍白,还有一些人整个都烧焦了,皮肤炭化、分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肉来。
他们已经死了,变成了这幅鬼样子,丧尸这个词,不容忽视的出现在苏白的脑海。
陆星和宋叔一队人正拼命用各种东西堵在门口,越来越多的丧尸正在聚集。压抑的氛围就像是即将决堤的洪水,只需要一根稻草就可以压倒幸存者们。
苏白最后看了一眼林青青,退入人群。
售票大厅中的重物并不多,但只要能把大厅的前门卡住就差不多了,剩下的几个椅子被力气大的人为当作破门的工具,疯狂的撞击着后门的门锁。
一下两下三下,前门聚集的丧尸越来越多,那些狰狞的面孔被挤在玻璃上,丝毫无感觉的向前大力推挤,随着人数的增多,前门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听到声音的人更加疯狂的撞击门口,众人的催促声一层高过一层,苏白也紧张的看着那个变形的门锁,突然一个行为有些怪异的人引起她的注意。
那个人混在崔促的人群中毫不起眼,苏白离他很近,那个没有出声催促,而是从喉咙中发出了诡异的嘶吼声。
苏白脸色一变,大声喊道:“那个人要发疯了!”
苏白的声音就像是一根稻草,彻底的压垮了众人紧绷的神经,在看到一个正常人变成丧尸之后,哪怕宋叔等人第一时间控制了对方,但众人绝望的情绪丝毫没有得到缓和。
首先是第一个人,然后是大部分的人,绝望和恐惧转为了勇力和愤恨,众人一拥而上,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开始疯狂的厮打那个被束缚住的丧尸。
陆云沉默的站在苏白的身边,有些不忍直视的说:“真可怕啊。”
“是啊。”苏白看着地上几乎成为一摊烂肉那还是能动的丧尸说。
或许是因为血腥味,前门处的丧尸开始更加卖力的往前挤,玻璃门已经开始弯曲,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开来,众人的催促声也越来越急。
下一秒,门锁被撞开,后门依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急不可耐的人群拼命的向外逃走。
在十秒之内,全部的人都逃到了外面。
冷风中带着某种腐烂的气味,一只苍蝇从苏白的眼前飞过,嗡嗡的盘旋在众人的身边。
他们还没有逃出生天,丧尸马上就要撞玻璃门,远处是通往景区的道路和已经被堵死的马路,除此之外只有黑暗的森林和大概要走一个小时才能到的小镇。
天还没有亮,谁也不能确定哪处没有光的黑暗会不会藏着一只丧尸。
时间紧迫,来不及产生分歧,众人一分而散,变成两队,一队向景区逃跑,另一队向森林中跑去。
其中向景区逃跑的人占了大多数,哪怕那里可能存在着大量的丧尸,这其中也包括了苏白和陆云。
苏白在景区游玩时看见过不少被封闭且无人行走的道路,那里可能更加安全,而且景区也不缺水和食物,大部分的人被困在景区的后半部分,前半段是相对安全的。
苏白在赌,赌一个丧尸没有那么多的概率,尽管赢面不大,但她还是选择朝景区逃。
大约三四十人左右的队伍,一路快步向前跑,又要注意步子不能太大,谁也不知道声音会不会吸引来那些丧尸,但他们不敢赌这个可能。
一路上,苏白见到的景区都是空的,没有丧尸,也没有活人,她听见他人说过,景区的大半人都已经离开了这里,在苏白还在广场那边逃跑时,大部分离马路近的游客或是自驾或是出租,第一时间离开了景区,至于现在他们是否还活着,那就不得而知了。
路旁和树上挂着仿古的电灯,暖黄的灯光依旧明亮,然而如果人类真的要迎来毁灭,那么由电所带来的一切,马上就会变成废铁。
在逃了大概八分钟的时候,队伍就停了下来,众人产生了分歧,有人以为应该停下来,有人认为应该在附近的小公园处避难,等待救援,有人则想要回去。
双方都认为是对的,并因此争论不休,众人产生了分歧,加上周围暂时还没有丧尸,就在此停了一会。
公园无人小卖铺和小吃摊都关上了,有人把石头撞碎了小卖铺的玻璃,从中拿出水和食物。
苏白的脚还是酸软的,这一路都是她靠自己的意志力跑过来的,因为口渴,她也从中拿了一瓶水和几块巧克力。
“怎么样,谈出结果了吗?”苏白把一瓶维生素饮料递给陆云问。
众人大部分都不认识彼此,更谈不上熟悉了,因此这支队伍中没有领头的人,十分的松散。
如果宋叔还在这时候话说不定能稳定人心,但宋叔选择了另一条路。
陆云担忧:“不知道,可能像之前那样分成两队人,但还不确定。”
队伍中的人数太少的话无法应丧尸攻击,太多又很难团结在一起,到时候无论选择哪一方的话都会比现在承担更多的风险。
苏白也不想两支队伍分裂,但现在她不可能说服所有人。
不过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决定前往更安全的地方,再前进一段距离。
“来了!它们来了!!!”队伍中负责警戒的人从远处大声的喊道,苏白紧张的望向路口,无数的丧尸正在冲过来。
突然一道人影狠狠的从天上落下,摔成了肉泥,苏白向四周看去,丧尸的身影出现在队伍的四周,他们被包围了。
临时用公园长椅围成的路障没有太多的作用,生与死就在今天。
“准备好了吗?”陆云大声的问。
“好了。”众人有些慌张的回应,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冲出包围,选择一条路逃跑。
众人为了应对随时会出现的丧尸或多或少的都拿了一些东西作为武器。
陆云喊:“跟上我的,我们冲。”
在极短的时间内,陆云做出了决断,苏白紧紧的抓住一根木棍,试图为心里带来一丝安慰感。
丧尸几乎就在他们的身后,瞄准人数最少的地方,由陆云带头,苏白和所有人紧随其后,冲了过去。
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尽管外表还是完整,但皮肤的表面早已是死人般的苍白,眼珠丝毫不会转动。直勾勾的朝着小队冲来。
苏白用力挥舞着棍子,试图朝活人身体脆弱的位置攻击,但毫无经验的她很难打中。
比起攻击,众人更多的是将行动放到逃跑上,然而众人的速度完全无法跟不畏死亡、不知疲倦的丧尸相比。
一贝丧尸哪怕是摔成了肉泥,骨头大概全断了,依旧坚持不懈的摆动着身体,企图朝活人的方向前进。
苏白队伍中的人员很快就减少了一半,紧接着又少了一半,等苏白回过发现在身后的同伴只剩下了八人,而丧尸包围圈的边缘依旧遥遥无期。
苏白的手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她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如果不是身边陆云和幸存者的帮助,她估计早已丧命在疯狂的活死人口中。
不过,也快了,苏白已经不指望能活着回去,现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机械的挥舞着木棍,尽全力隔开丧尸与队伍的距离。
突然一个只到苏白小腿那么高的丧尸钻过了缝隙和攻击,猛地朝苏白的脚下攻击。
等苏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已经来不及了,在苏白惊恐的目光中,那只丧尸被陆云一只脚直接踢去,但陆云也因此失去平衡,周围丧尸抓住这个机会,纷纷冲了过来。
陆云和其他人来不及应到,队伍被打散了,苏白的眼前出现挣狞的面孔,它们张大了踏,扑向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