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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从京城一路而出,先是紧追慢赶,在马背上颠去半条命;紧跟着又惊马发狂,险些将余下半条命也惊丢。一路折腾下来,只剩一口气勉强吊着,末了还要挨骂。换作寻常人,早翻了脸,可沈归没有。

倒不是他脾性有多好,而是他远在西北的那位表兄,给的实在太多。那一沓厚厚的银票,眼下正压在他书房的匣子里头呢。

拿人手短,再者自己这位表弟的性子,他也不是头一回领教了。往好听了说,是天性桀骜;往难听了讲,便是目中无人。

别说他这隔了两代的表兄,便是亲兄长,他这表弟也是从不放在眼里。而远在西北的那位表兄,也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兄弟俩凑到一处,便如同天雷撞地火。

他至今记忆犹新,当年陪他祖母回西北镇北侯府省亲,府门尚且未踏入,府里的兄弟俩不知因何事起了争执,拳脚相向,一路从院内打到府门外。

他那位执掌西北军,收复了前朝十三州,赫赫有名的表伯,不仅没阻拦,还好似什么都没瞧见一般,神色自若地迎了他祖母进府。

而他祖母也不急着进府,瞧着那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的兄弟二人,还赞了一句:“不愧是我霍家的儿郎”。说罢,还瞥了他一眼,嘴上虽没言语,可眼里的嫌弃却掩都掩不住。

那一次西北之行,彻底颠覆了他对外祖霍家、还有两位表兄弟的认知。

是以,收到西北来信,知晓这位表弟要来入京、甚至会留京时,他半点也不意外。

他那接手了西北军权的表兄,只怕早想将亲弟弟送出西北地界,折腾旁人,好换取自己几分清净。

只是,他也没料到,最先被折腾的是他。

这银票,果真不是那么好拿的。

叹口气,收回飘远的思绪,再抬眸时,沈归撞进一双满是审视的眼眸里。

“你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霍家世代征战沙场,沈家亦是世代簪缨的名门,怎偏你……”

话未说完,沈归先跳了脚。

“我怎了?”

霍川:“一心吃闲饭!”

沈归又气又恼,当即扬声反驳:“尚公主、做驸马,怎就吃闲饭?你若是有幸得见荣安长公主真容,说不准,比我更想吃这碗闲饭!”

霍川冷笑一声,话都懒得回,拔腿便走,沈归不死心追上。

“说好了,明日,明日陪我去皇觉寺。”

沈归痴缠表弟之时,另一头的别院里,年岁尚幼的环娘,也正黏着姨母撒娇。

“姨母姨母,小虎说他今日去了镇子上。姨母,我能不能也去镇子上瞧瞧?”

环娘身侧整日都有侍女贴身跟着,荣安也不知她又何时见了那小虎。她未多问,只温声道:“天气燥热,出门易染了暑气。过些时日,你再去。”

环娘垂下扯着姨母袖摆的小手,攥着自己的裙摆,耷拉着眉眼:“小虎说镇上还有糖人,还有好多新奇玩意儿。我没去过镇子,也没见过。”

小女郎可怜巴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让荣安无奈。

“那让流云姑姑陪你去。”

方才还蔫蔫委屈的小脸瞬时亮了起来,却仍不满足,仰头望着她软声央求:“我想姨母陪着我去。”

得了寸便想进尺,荣安虽觉好笑,却也没有松口应下。

环娘见状,立刻伸手环住她的小臂,挨着她一边蹭着身子,一边用软糯的嗓音一遍遍撒娇央求:“姨母求求你了,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小女郎缠人得紧,侍立在一旁的青月适时开口:“那镇子也不算远,马车慢行,半个时辰便能往返。”

荣安被缠的心头本已有些松动了,闻言又抬眸瞥了青月一眼。青月迎着主子的目光,笑笑。

“殿下若是不应,环小娘子今夜怕是惦记着,连觉都睡不安稳。”

环娘点头附和:“嗯!我肯定睡不安稳!”

荣安左右看看,松了口:“罢了,便依你这一回。”

环娘当即喜笑眉开:“姨母最好啦!我这就去告诉小虎,我明日也能去镇上了!”

话音未落,便提着裙摆像阵风一般,一溜烟出了屋。

望着空荡荡的房门,荣安摇摇头,又随口问道:“那小虎是哪家的孩子?”

青月回话:“是厨房厨娘的孙子。那厨娘原是附近农户,是真娘子雇进院的,手脚利落做事也勤快,便一直留用着。奴婢查过底细,身家清白并无不妥。这小虎也是真娘子特意嘱咐,让厨娘常带进院里来,陪着环小娘子玩耍,奴婢便也没让侍卫拦着。”

此番回京暂住别院,院里原有的仆妇下人,青月只细细核查了根底,并未清出去。她清楚,她主子不会在这别院长居,日后若是离去,也不能让真娘子身边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

荣安闻言微微颔首,并未再多言。

待到晚间沐浴过后,院外不时传来孩童清脆雀跃的笑闹声,荣安听了片刻,开口道:“这性子,半点不随她阿娘。”

青月梳着手中乌黑垂顺的长发,柔声回:“这山野乡间,多是庄户农户,本就没那么多深宫高门的规矩计较。真娘子性子温和,又从不拘着小娘子,小娘子长在乡野间,自是天真烂漫。小娘子瞧着贪玩,实则落落大方,也极是乖巧懂事。”

荣安唇角微勾:“你倒是喜爱她。”

青月:“殿下疼惜小娘子,奴婢自然也跟着放在心上。况且小娘子本就惹人怜惜,流云说,这几夜小娘子睡得极不安稳,时常在睡梦中哭着喊阿娘,白日里也时不时红着眼问奶嬷嬷,问阿娘何时归来。只在殿下面前,小娘子半分不曾露过。

奴婢也问过小娘子身侧的嬷嬷,真娘子虽不拘着小娘子,却从不带她往市井热闹去处去。往日附近有集市热闹,小娘子也只能巴巴地坐在门槛上念着,着实可怜。”

怜惜小娘子是其一,青月今日主动开口搭腔,又絮絮说这些话,最要紧的心思,是想让她主子出门走一走,好沾一沾外头的热闹气。

这些年,她看着主子从鲜活明媚,一点点变得沉寂,脸上的笑意更是一日少过一日,她看在眼里,急在心底。

小娘子,她自是喜爱的,又怎能不喜爱。

自归京住进别院,有小娘子在身侧,她主子的笑颜都不知多了多少。

本还有些后悔一时心软应下出门的荣安,听完青月这番话,心头那点迟疑,也散了。

“明日出门,不必带太多人。”

青月应下。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晨露还未散去,早早醒来的环娘连衣衫都未穿整齐、便迫不及待地跑进正房。屋内主子已起身,侍女也没阻拦。环娘一溜烟跑进房,贴到正在梳妆台前梳妆的姨母身旁。

“姨母,姨母,我们何时出门啊?”

荣安看着身侧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却满眼期盼的小人,也是哭笑不得。

“用过早膳便出门。”

环娘眼睛一亮,随即又糯糯央求:“姨母,那我能带上小虎一起吗?”

那眼巴巴的模样,自是行了。

小小身影如风般卷入,又如风般卷出。

早膳都上了桌,还不见回来,青月吩咐侍女去寻,侍女还未出门,这些时日随侍在小女郎身侧的流云先进了门。

“殿下,小娘子她……招呼了好几个玩伴,说要带他们一同去镇子上。”

荣安一时无言,缄默片刻后开口。

“派人去给那些孩子家中送个信,若是家中应允,便带上吧。”

寻常乡间农户,孩童本就是散养,整日不是在山间疯跑,便是在村口游荡,无人看管也不在意去处,只要按时归家便好。

如今有人带着游玩、还有人看顾,自是不会反对,反倒求之不得。

流云派人去问话,得到回话后便去了正房回禀。本只想着低调出行的荣安,听了也只是让青月多备了辆马车,再增几名侍卫。

出门之时,环娘叽叽喳喳、兴高采烈地挨个向姨母介绍自己的小伙伴。荣安目光淡淡扫过一众孩童,只在那个名叫小虎的男童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有了玩伴,环娘也不黏人了。宽敞马车不坐,偏是要和几个小伙伴挤一辆马车里。荣安也由着她去了。

自归京,这还是荣安头一回出行。青月说路途不远,真是不远。马车驶出山间密林,驶上平坦官道,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山脚下的集镇。

天子脚下,京畿腹地,即便只是一座乡间小镇,也远比寻常城镇繁华规整。

青月早早派人在临街位置包下了一座视野正佳的茶楼。马车进了小镇径直停在茶楼后门,一行人低调入内,往来路人只隐约听见孩童的嬉闹声,连马车上走下什么人都未曾看清,更别说窥见容貌。

随行侍卫严守茶楼上下出入口,整座茶楼除了随行侍女,再无半个闲杂人等。掌柜与伙计,也早已被请离,避到了后院。

踩着木质楼梯上到二楼,是开阔通透的敞厅,侧边另有两间雅致的包间。

“殿下,您想坐何处?”

此番出来,本也不是为她,而是为了全环娘的愿。将开阔的敞厅留给正活泼好动的几个孩子,荣安缓步进了雅间。

雅间三面环窗,进门后青月推开正对街道的窗棂通风透气。外间,几个孩童也扒上了窗沿,叽叽喳喳地探头张望。正喧闹间,流云带着几名侍女,提着食盒缓步上楼。

“小娘子,奴婢给您买了些零嘴吃食,您瞧瞧喜不喜欢。”

本扒着窗边的孩童们,闻言立刻一窝蜂围到桌前。流云每打开一只食盒,孩子们便齐齐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食盒里摆满了糖人、冰糖葫芦、蜜饯糕饼、各式果子,每一样,都是稚童喜爱的吃食。

听着外间此起彼伏的惊呼与欢笑声,坐在雅间窗边的荣安,嘴角也不自觉噙起一抹浅笑。青月站在一旁,也笑着道:“小娘子今日可是高兴坏了,往后,只怕更要黏着殿下了。”

说话间,下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与寻常人声不同,是急促的脚步声,隐约还伴着刀鞘相撞的声音。

神色一敛,放下手中茶盏,荣安侧眸向下望去。

不算宽敞的青石街道上,突然涌来一队腰佩横刀的衙役,一行人步履匆匆、气势汹汹,直冲冲朝着临街的一家酒楼而去。

立在酒楼外的伙计何时见过这阵仗,急忙进门。不一会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堆着笑意,快步迎了出门。

“几位官爷,今日来,是有何贵干?”

“贵干?”领头的衙役冷笑一声。

“国丧期间,禁乐禁戏,不许聚众喧哗。你们竟敢私下讲戏,简直目无法度!全都给我拿下!”

领头衙役挥挥手,身后一众衙役立刻一拥而上。求饶声、喊冤声、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原本热闹的街口瞬间乱作一团。

而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也吓坏了本满心期待的几个孩子,有个胆子小的女童,当场吓得哇一声哭了出来。

而这般乱象,也使荣安脸上笑意尽数敛去。待看清街口缓缓策马现身的人时,她面色更是彻底沉了下来。

正在抓人拿人的衙役一见来人,连忙停下动作,快步上前躬身邀功:“大人,人已尽数拿下,卑职这就将人押回府衙听候大人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