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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

京城入了盛夏之时,陈静真备齐了远行的一应物件。她本该即刻动身,可看着女儿泪眼波娑、楚楚可怜的模样,还是不舍。可不再舍,她也该启程了。再不启程,只怕归途要被大雪困在路上了。

陈静真蹲下身,抚着女儿的小脸温声安抚:“阿娘很快回来。你乖乖跟着姨母,等着阿娘归家。”

环娘心里正气着,气阿娘出门不肯带上自己。可眼看阿娘就要离去,那点孩子气的气恼,又尽数化作不舍。她抽抽噎噎扑上前,紧紧抱住阿娘的腿:“阿娘,你一定要早些回来。若是回来晚了,我就不理阿娘、不要阿娘了。”

看着女儿,陈静真心头又酸又软,俯身将女儿揽进怀里温存片刻,又在她额间轻轻一吻后,抬眼望向立在一侧的荣安。

荣安没说话,只是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陈静真笑笑,又揉了揉女儿的头,方转身踏上马车。

马车在一众侍卫护送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眼见马车消失,本还只是小声啜泣的小女郎,蹲在别院门口,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荣安还未开口,一旁侍立的青月与流云已连忙蹲下身,柔声细语哄了许久,才渐渐抚平了小女郎的情绪。

眼眶通红的环娘,委屈巴巴拭去眼角最后一滴泪珠后,默默挪到荣安身边,紧紧挨着她站定。

“姨母,阿娘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

荣安温柔一笑:“你阿娘是去接你外祖父了,接到了,便会回来了。”

外祖父……

这三个字于环娘而言,太过陌生。

她垂着小脑袋静默半晌,再抬起头时,仰着小脸望着荣安,懵懂中透着认真。

“姨母,你知道我阿爹在哪里吗?”

荣安面色依旧平和,淡淡答道:“你阿爹在天上。”

环娘抽了抽鼻子,小声道:“在天上,就是死了对不对?小虎说,人死了,就会去天上。”

荣安没有接这话,只轻声叮嘱:“你阿娘回来,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你阿爹,她会伤心难过,记住了吗?”

“环娘晓得。提起阿爹,阿娘会伤心落泪的。”

落泪?

荣安神色微顿,再回过神,她的手已被小手牵住。捏了捏掌心的小手,荣安牵着小人,缓步往别院里头走去。

这是环娘自出生以来,头一回与阿娘分离。往日活泼贪玩的小性子,一下子沉静了许多。不再去溪边戏水,也不再去后山捉蟾蜍。整日黏在荣安身侧,寸步不离。就连夜里,也不肯回自己院落,而是要赖在主院才愿就寝。

院里一众侍女往日只伺候主子一人,并无多少活计。清闲无事时多半靠做绣活打发时日。如今院里多了个小女郎,众人的心思便都落到了小女郎身上,日日围着她,变着法子寻新鲜玩意儿逗她开怀。

环娘心底虽仍惦念阿娘,可日日被一众温柔漂亮的姐姐围着,又有许多新奇玩意儿解闷,离愁渐渐淡了几分,只是黏人的劲头,丝毫未减。

这日,她满眼雀跃,跑到荣安面前:“姨母姨母,流云姑姑给我扎了只纸鸢,你陪我放纸鸢好不好?”

倚坐在软榻上的荣安放下手中的书,望着眼前满眼期盼的小脸,又瞥见身旁侍女满眼纵容的模样,无奈应了下来。

本就雀跃的小脸,瞬间一亮,提着裙摆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喊:“流云姑姑!姨母答应啦,快快快,把纸鸢拿出来!”

盛夏暑气正盛,荣安虽应了陪环娘放纸鸢,可还是等到日头稍缓,才动身出了别院。

刚出门,环娘就迫不及待往后山跑去。流云带着两名小侍女紧随其后,青月则领着侍女侍卫,陪在主子身侧缓步随行。

日头虽缓了些,天却依旧闷热,一路行来众人都出了层薄汗。青月顾不上自己,接过侍女的团扇,跟在主子身旁扇风。

她本想劝主子要不回去歇息,可见主子虽染了些薄汗,神情却从容,便把话又咽了回去。

到了后山,先一步跑到的环娘,已经在侍女帮衬下把纸鸢放了起来。小女郎一边跑一边笑,小脸跑得通红。青月瞥了一眼,便引着主子去往不远处的凉亭。

亭中早已备下冰盆与凉饮,一盏凉饮下肚,周身暑意瞬间散去不少。荣安见侍女们都垂手立着,便开口道:“都歇会儿吧,歇好了去陪环娘玩,不必在这里守着。”

一众侍女闻言,眼里泛起喜色,唯独青月神色依旧沉静。

日头渐渐西斜,山间晚风也凉快了许多。去陪玩的侍女轮番换了好几拨,环娘却始终兴致不减。放腻了纸鸢,又缠着人去林间捕蝉,孩童的笑闹伴着蝉鸣,给炎炎夏日,也添了几分鲜活。

荣安坐在亭中,伴着嬉闹声正翻书,身侧忽然传来侍女压低的诧异声:“那人好生奇怪,竟跟自己的马较上劲了?”

跟马较劲?

这话让原本垂眸翻书的荣安微微抬眼,顺着侍女的目光望了过去。

不远处的山脚溪水边,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玄衣男子。男子面前,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那黑马站在浅溪里,鬃毛倒竖,四蹄乱踏,蹄掌砸在水面,四溅的水花全往男子衣袍上泼洒,显然是故意的。

面对故意寻衅的黑马,玄衣男子半点也不纵容,探出长臂,死死攥住马颈鬃毛,见马儿还在撒野闹腾,抬手便给了马重重一掌。

这一掌并没有使得黑马安分下来,黑马疯狂扭动身躯想要挣脱同时还偏过头顶撞男子的臂膀。那顶撞力道看着不轻,男子却纹丝不动,手上力道也未松,反而加重,直接将马头按低了几分。

一人一马在溪边对峙,半山腰凉亭中侍女个个侧目,就连荣安,也放下了手中的书。

诸多探究视线,立在溪边面色正深沉的人毫无察觉。他正垂着眼盯着不服管教的黑马,语气满是不耐:“你当这还是西北?再撒野,仔细我收拾你。”

被按住头颅的黑马依旧桀骜,粗重地喷着鼻息,四蹄不停刨动溪水,还在暗暗较劲。

也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清朗明快的嗓音随之飘来:“表弟,你怎的跑得这般快,我都追不上了。”

一个蠢货没收拾好,又来一个。

压下心头烦躁,霍川转眸抬手,抽出腰间马鞭。

马鞭刚攥入掌心,本还较着劲的黑马瞬间安分了大半,与此同时,纵马而来的沈归勒停了马。

“这是怎的了?”

甩了甩马鞭,手上暗自发力,将黑马硬生生拽出溪水后,霍川身形一纵,利落翻身上马。

“没什么,走吧。”

从京城一路追来的沈归,正想劝表弟慢些时,视线余光无意间扫向不远处的山间。

山林枝叶繁密,树影错落,隐约能看见不远处半山腰的山亭里立着几道人影。他正想凝眸细看,身侧的人已扬鞭纵马,疾驰而去。

跑得双腿发酸的沈归,只得无奈再度控马追上,一边追一边扬声喊:“表弟,方向错了!得往这边走!”

好不容易把人喊回,沈归压着有些急促的气息,耐着性子道:“表弟,虽说只是禁军副统领,可官阶也不低了。何况禁军本就是清闲体面的差事,多少世家子弟,连你表兄我在内,挤破头想往里钻都没门路。圣上只见你一面,便任你做了禁军副统领,这是多大的荣宠,你该欢喜才是。”

欢喜?

霍川嗤笑。

什么禁军副统领,说到底,不过是被拘在京中的人质罢了。一个虚衔闲职,换来西北安稳,这笔买卖,皇帝做得倒是划算。

皇帝初登大位,想要收拢兵权、制衡各方势力,借述职的名义召他入京,再将他扣在京中以此牵制西北兵权,本也无可厚非。

偏偏他的好兄长,早就看透帝王心思,却还半哄半骗,将他诓离西北、送入京城。

自能提枪上马起,他便在西北大漠驰骋,无拘无束。如今倒好,不仅要被困在京城,做个有名无实的什么禁军副统领,还要他欢喜,见鬼去吧!

霍小侯爷心头郁躁,偏他身侧的人,不仅毫无察觉,还依旧喋喋不休。

“虽说圣上允你秋后再履职,可也没多少时日了。趁着这段空闲,本该在京中多走动应酬,与日后同僚打好交情才是,你却偏往这京郊跑……”

沈归兀自念叨不休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句冷喝:“闭嘴。”

沈归一愣,侧眸,撞进一双阴沉沉的眼眸里。他张嘴,刚要解释,一道马鞭从他眼前掠过。下一瞬,他身下的马疯了似的狂奔而出。

“表弟!表弟!”

“救我……快救我!”

凄厉的呼救声划破林间,激起一众飞鸟。听着那一声声呼救,霍川沉了沉眼,双腿一夹马腹,身下早已按捺不住的黑马当即扬蹄追了上去。

日暮西山,在山间疯玩了一下午的环娘随着姨母归家,相隔不远的一处庄子,也迎来正争吵不休的表兄弟两。

“表弟,你怎能如此对我。你可知你表兄我这张脸有多珍贵,你表兄我,得靠这张脸来取得荣安长公主芳心。若是摔了,磕了碰了的,表兄我往后余生可得赖上你了。”

“闭嘴!”

“闭嘴?表弟,你这便不讨喜了。我可是你亲表兄,你……”

“要怎样,你才闭嘴!”

“这倒也简单,你不是正闲吗?陪表兄再去趟皇觉寺如何?”

“滚!”